第四百零六章 由遠及近

    厲澤衍頓住腳步,給了她個警告的眼神,才緩緩坐回椅子上。

    秦斯曼又羞又怒卻又無可奈何。

    她深吸口氣,強壓下心裡的怒火,乖順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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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宛如受氣小媳婦「阿衍,我知道你不愛聽,可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是真的愛你……」

    厲澤衍冷掃她一眼,看著手上的腕錶,字字如冰「三、二……」

    這哪裡是倒計時,簡直是追魂奪命咒。

    秦斯曼看著他決絕的樣子,只能打落牙齒活血吞「我知道你父親在哪!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知道他在哪!」

    她擦乾眼淚,擺出運籌帷幄的姿態「如果你想找到他,只能通過我。」

    厲澤衍沒有說話,只淡淡地看著她。

    秦斯曼狠狠地擰了擰眉「你這是為顧輕輕守身如玉,連多跟我說一句話一個字都不肯嗎?」 ✷

    厲澤衍挑眉,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秦斯曼覺得再跟他這麼說下去,自己一定會被氣死,只能被迫坦白「好,你贏了。我說,你們銷案,放我出去,我親自去把你父親帶回來。」

    「不可能。」厲澤衍想也不想,就冷冷丟下三個字。

    秦斯曼愣住「你什麼意思?難道你不想救他?」

    不,他只是不相信她而已!

    厲澤衍靠著椅背,語氣平靜「他沒有養過我一天,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而我,也不是個需要父愛才能活下去的孩子了。」

    「可那也不能改變他是你親生父親的事實啊?」

    秦斯曼陣腳全亂,急切道「難道你就不擔心他現在正在經受折磨,朝不保夕,整日與老鼠臭蟲為伴?活得暗無天日、苦不堪言嗎?」

    厲澤衍插在褲袋中的手,暗暗攥緊,面上清冷如霜「我母親說,他早就死了。否則,他不會丟下我們孤兒寡母這麼多年,讓我姓著別人的姓氏。」

    這是真話,是他們心裡最壞的打算。

    秦斯曼感覺整個人都要炸了。

    這個男人,果然冰冷絕情!

    別說是她這輩子捂不熱他的心,只怕是岩漿火山也做不到!

    她深吸口氣,惡狠狠道「那我就挖墳掘墓,將他挫骨揚灰,讓他死了也得不到安寧!我再請法師道士,日日給他念經上刑,讓他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啊……呃呃呃……」

    秦斯曼話沒說完,就被厲澤衍掐住了脖子。

    他虎口收緊,光潔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骨節分明。

    那俊美的容顏冰冷,深邃黑眸如萬丈深淵,仿佛要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寒意,鋪天蓋地!

    秦斯曼臉色煞白,驚恐地睜大眼睛。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爬上她的脊背,讓她忍不住全身顫慄,抖如篩糠。

    可這個時候,她知道自己不能退,因為已然無路可退!

    幸好獄警見狀,連忙衝過去,將他們分開。

    「咳咳……」

    秦斯曼捂著喉嚨,嗆咳幾聲,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厲澤衍,我知道你膽大妄為,不敬鬼神,可你母親也不怕嗎?」

    她喉嚨里發出桀桀的怪笑,挑釁地看著他,目光陰毒無比。

    ……

    厲澤衍被獄警強行帶了出去。

    看到顧輕輕,他緊繃的身體才略微放鬆。

    「走吧!」他語氣淡然,率先往車走去。

    顧輕輕的眸光閃了閃,一言不發地上去,握住他的手。

    白皙的小手,溫暖柔軟,像是三九天裡的溫酒,熨帖在心口。

    

    厲澤衍壓下情緒,緩緩道「我沒事了。」

    「我知道。」顧輕輕點頭,精緻的小臉上滿臉認真「像秦斯曼那種為達目的不折手段的人,誰跟她認真誰就輸了。你是誰?怎麼可能輸給她?」

    厲澤衍菲薄的唇角揚起,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你不用拐著彎勸我,你真以為我連個女人都擺不平?

    「留她到現在,不過是這幾年總是時不時心疼,有個人斗一斗,分散注意力,全當是打發時間了。而且有她在,什么女人也別想靠近我,比門神都好用!」

    他語氣難得輕快,如同在開玩笑,顧輕輕卻心如刀絞。

    她真的沒想到,改變記憶竟然會給他帶來這麼大的痛苦。

    「阿衍,對不起!我當初真的不是故意拋棄你們的。」

    她以為,忘記能讓他過得好一些。

    厲澤衍明知道她現在所說的一切都是演戲,都是為了孩子,心裡還是覺得熨帖「你知道就好。記住自己的錯誤,加倍補償給我。」

    顧輕輕看他像是真沒把秦斯曼的事情放在心上,不由疑惑「你是不是想到辦法了?」


    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嫌棄。

    顧輕輕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默默腹誹你以為誰稀罕管你?!

    離開看守所,厲澤衍去了公司,顧輕輕則直接去了監獄醫院。

    加護病房裡,羅運蜷縮在床上,已經瘦骨嶙峋。

    顧輕輕強壓下心中的酸澀,面色淡然地陪他說話、把脈施針。

    十幾分鐘後,羅運的眉頭終於舒展開,帶著笑睡了過去。

    羅子瑩長舒口氣,輕輕地替他掖好被角,拉著顧輕輕走了出去。

    「謝謝你!現在一般的藥已經不起作用,要不是你過來,我都不知道要讓他痛苦到什麼時候。」

    顧輕輕握住她的手,溫聲安撫「說什麼傻話呢!你可是我最好的姐妹!可惜,我能力有限,救不了叔叔……」

    「不,你千萬別這麼說。」羅子瑩用力回握住她的手「你代表的,已經是頂尖醫療水平。他的情況,我清楚,在這個時候還能減輕他的疼痛,你已經幫我們很大的忙了。」

    顧輕輕無奈「好好好,那我們都不說了。叔叔他還有什麼心愿嗎?」

    羅子瑩苦澀地搖搖頭「他心裡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把後事都一一安排好了。只是,他心裡始終放不下我和我媽,總說對不起我們。」

    她說著,忍不住掩面哽咽「他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跟夜臨沉說話的時間比我還多。我好幾次過來,都看到他在病房裡拉著夜臨沉的手說話。可我什麼都聽不到,只能看到夜臨沉不斷點頭,似乎是在安慰他。」

    顧輕輕安撫地摩挲著她的後背「這麼說起來,夜律師是個很有耐心,而且孝順可靠的人。叔叔應該是想把你們託付給他,子瑩,你不妨慎重考慮一下。」

    羅子瑩苦笑「考慮什麼?如果不是我父親突然入院,我們早就已經離婚了。」

    「可現在你們沒離啊!」顧輕輕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我和厲澤衍經歷了那麼多事都可以重新在一起。你們走到這步,未嘗不是老天的安排?」

    羅子瑩搖頭,目光看向病房裡的人「輕輕,我現在只想好好陪著我爸,陪他走完最後一程。」

    人生最痛,莫過生離死別。

    顧輕輕眼眶溫熱,無聲地嘆了口氣,正要開口安慰,就聽一陣急促地腳步聲響起。

    噠噠噠——

    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