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離任前的最後一年，華夏的星際戰艦已經駛向了浩瀚深空。
可那顆小小的黑白皮球，卻依然在國人的心頭滾得磕磕絆絆。
無論科技如何躍升，人均壽命如何延長，國足，似乎永遠是那個雷打不動的「情緒垃圾桶」。
其實仔細盤算，這也怨不得老百姓苛刻。
過去那些年，孩子們被沉重的書包壓彎了腰，學校里的體育課被擠占得七零八落。
沒有龐大的塔基，哪裡建得起高聳的塔尖？
但現在不同了。
隨著國家邁入星際時代，物質財富極大涌流，醫療水平發生了質的飛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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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的生活節奏，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那種曾經只有歐洲人才能享受的鬆弛感，如今成了華夏大地的常態。
家長們不再逼著孩子死磕數理化，孩子們也有了充足的時間和精力，去綠茵場上揮灑汗水。
漢東省作為經濟大省，民間的足球氛圍更是日漸濃烈。
從呂州到京州，幾乎每個周末，各大體育公園的足球場都是爆滿。
按理說，這是好事。
可有陽光的地方，就必定有陰影。
國內足球體制內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鏈條，那些靠著權力尋租撈錢的官僚做派，並沒有因為時代的進步而徹底絕跡。
上午十點，漢東省委大院，一號樓。
陽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規整的光斑。
祁同偉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正在審閱一份關於全省產業升級的文件。他的神情專注而平靜。
「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秘書推開門，輕聲匯報導：「祁書記，劉副省長來了。」
「請他進來。」祁同偉放下鋼筆，合上文件。
分管體育和教育的副省長劉長明走了進來。他五十出頭，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氣質溫文爾雅，典型的學者型官員。只是此刻，他的眉頭微微蹙著，手裡捏著一份薄薄的簡報。
「長明同志，坐。」祁同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秘書泡茶。
「書記，打擾您工作了。」劉長明坐下，將手裡的簡報輕輕放在桌面上，語氣里透著一絲無奈，「呂州那邊，出了點狀況。我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得向您當面匯報一下。」
祁同偉端起茶杯，撇了撇浮茶，沒有急著看簡報：「呂州？是教育上的事，還是體育上的事？」
「體育上的。」劉長明嘆了口氣，「呂州市體校的一批青訓苗子，原本是今年全國青少年足球錦標賽的冠軍班底。按理說，這批孩子進國家青年隊的集訓大名單，是板上釘釘的事。可是……」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可是名單公布下來，呂州的孩子一個都沒選上？」
祁同偉語氣平淡似乎早有預料地接過了話頭。
劉長明苦笑著點了點頭：「不僅一個沒選上，頂替他們名額的，是幾個連基本停球技術都不過關的『關係戶』。家長們不幹了，拿著比賽錄像和各項體測數據，直接鬧到了省體育局。有幾家媒體已經聞到了風聲，正準備深挖。我讓宣傳口暫時把消息壓住了。」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青瓷茶杯邊緣。
杯里的碧螺春已經泡開了，葉片在水中上下沉浮。
這宦海中的人心，大抵也就如這茶葉一般，總想借著水勢往上浮。
「壓得對。」祁同偉緩緩開口，「這件事如果鬧到版面上，打的是誰的臉？體總的臉？不，老百姓只會覺得天下烏鴉一般黑。連帶著把我們漢東省委省政府，也一併罵進去了。」
劉長明推了推眼鏡：「書記，道理是這個道理。可這事兒，確實太寒心了。那幾個孩子我去看過，天賦極高，是真正在泥水裡滾出來的苗子。就這麼被幾張條子毀了前程。省體育局那邊去跟足協溝通過，對方打著官腔，說是『綜合考量』，其實就是油鹽不進。」
祁同偉沒有馬上接話。他太清楚這裡的門道了。足協那個圈子，水深得很。
利益鏈條從上到下，早就結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地方上的青訓想要出頭，不拜碼頭、不交「培養費」，哪怕你是馬拉度納轉世，也別想穿上那身國字號的球衣。
「長明同志，你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祁同偉看著劉長明，拋出了一個問題。
劉長明猶豫了一下：「我考慮，是不是由省政府出面，給國家體總去個函？或者，我親自去一趟北平，找他們負責的同志交涉一下。畢竟是我們漢東的優秀人才，不能就這麼被埋沒了。」
聽到這個回答，祁同偉微微搖了搖頭。學者型官員的通病，就是太迷信程序的正義，而忽略了權力的邏輯。
「長明啊，你這一趟如果去了，不僅要不到說法，還會把漢東和體總的關係搞僵。」祁同偉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通透，「體總是條線管理，足協更是個相對獨立的利益實體。你一個地方副省長去興師問罪，人家表面上客客氣氣，背地裡有一百種方法給你軟釘子碰。」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
「在官場上，跨部門去撕破臉，那是下下策。與其去和他們爭那一兩個名額，不如跳出他們畫好的圈子。」
劉長明愣住了：「跳出圈子？您的意思是……」
「國足的門檻既然被他們自己用金錢和關係墊高了，那我們漢東，就不跨那個門檻了。」祁同偉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魄力，「他們玩他們的黑幕，我們關起門來，自己玩。」
劉長明有些沒反應過來：「自己玩？怎麼玩？」
「搞一個我們漢東自己的足球聯賽。」祁同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不走職業化那條路，不摻雜那些烏七八糟的金錢交易。就搞純粹的大眾娛樂，非職業球員參與。官方全稱，就叫『漢東省城市足球聯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