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華夏的腳步準備邁向星辰大海之前，人類的目光，開始重新投向一個更為幽深、也更為神秘的內宇宙——智慧本身。
當可控核聚變的光芒照亮了每一個家庭的夜晚，一個由趙曉陽的「盤古」系統衍生出的、名為「天問」的人工智慧，悄然走到了台前。
一場以圍棋為名，實則為文明探路的世紀對弈，在萬眾矚目下拉開了帷幕。
對弈的一方，是當代最負盛名的棋手，被譽為「千年一遇」的天才柯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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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則是「天問」。
這場對弈的目的，並非為了分出勝負，而是為了向全世界展示，並精確測量人工智慧那恐怖的進化速度。
比賽在漢東省呂州深空中心的公共科學館舉行，採用了五局三勝制。
第一局。
「天問」只被輸入了圍棋最基礎的規則：落子、氣、提子、打劫、禁止全局同形。它對幾千年來人類棋手積累的定式、手筋、大局觀一無所知。
棋局開始，柯潔執黑先行。
面對一個如同初生嬰兒般的對手，他下得從容不迫。而「天問」的每一步，都顯得笨拙而怪異，完全不符合棋理，引得現場觀棋的職業棋手們陣陣低笑。
毫無懸念，僅僅一百二十三手，柯潔中盤大勝。
網絡上一片歡騰，人們似乎鬆了一口氣：人工智慧，不過如此。
第二局。
僅僅相隔一天。同樣的地點，同樣的對手。
經過了一盤棋的「學習」，「天問」的棋力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蛻變。它的開局開始有模有樣，中盤的計算也變得精準起來。
柯潔的臉色凝重了許多。
他清晰地感覺到，對面那個沉默的對手，正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汲取著他的智慧，並將其化為自己的武器。
這一盤棋殺得難解難分，雙方的差距被迅速抹平。
得益於柯潔在開局階段憑藉豐富的經驗積累下的完美布局，他始終占據著微弱的優勢。
鏖戰至終盤，棋盤被填滿，開始收官點目。
最終結果，柯潔執白，以三目半的微弱優勢險勝。
贏了，但所有觀戰的職業棋手，都笑不出來了。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僅僅一天，二十四小時，對手的棋力就從一個業餘初段，飆升到了頂尖職業九段的水平。
這已經不是學習，這是吞噬。
山雨欲來風滿樓。
第三局，成為了這場人機大戰真正的天王山之戰。
對局室里，柯K潔一身中式立領的深色對襟衫，端坐於棋盤前。他閉著眼，調整著呼吸，整個人的氣場仿佛與身後的天地融為一體。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眸子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棋局開始。
棋盤之上，柯潔仿佛化身為千古棋魂的集合體。
前五十手，吳清源的靈動、坂田的剃刀、聶衛平的大局觀，無數先賢的影子在他指尖交錯閃現，行棋如天馬行空，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卻又暗合棋道至理。
前一百手，古今中外所有名家的招式，被他信手拈來，融於一爐。李世石的殭屍流、李昌鎬的石佛功，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觀棋室里，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他們看到的，已經不是一場單純的對局，而是一部濃縮了人類圍棋三千年智慧的史詩。
「柯潔……他這是在用自己的一生所學，來為人類智慧的尊嚴，下最後一盤棋。」
一位白髮蒼蒼的棋界元老，聲音沙啞，眼眶濕潤。
棋至中盤，柯潔悍然發力，主動將九塊棋的生死攪入一場前所未有的混戰。
棋盤上犬牙交錯，殺機四伏，最終留下一個足以顛覆天下的巨大劫爭。
這是人類智慧在棋盤上所能展現的、最瑰麗也最瘋狂的圖景。
然而，面對那足以壓垮任何心智的天下劫，面對「天問」冰冷而無休止的計算，柯潔的額頭，終於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在一次關鍵的劫材選擇上，他長考了足足二十五分鐘，落下的那一子，帶著一絲人類所特有的、在極限壓力下的猶疑。
一個微小的失誤，一個在人類對局中甚至可能被忽略的瑕疵，在「天問」那洞悉一切的算力面前，卻成了萬丈深淵。
「天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它甚至沒有「思考」的時滯。在柯潔落子的瞬間，它便計算清楚了所有的劫材大小與後續變化。
它穩穩地落下制勝的一手。
那一刻，柯潔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他靜靜地看著棋盤，許久，才緩緩抬起手，將兩枚棋子放在棋盤上，示意認輸。
全場死寂。
這一敗，雖敗猶榮。
柯潔以凡人之軀，將人類的智慧推向了神明的高度，卻也親手證明了，神明之上，還有那冰冷、精準、永不犯錯的……規則本身。
第四局，第五局，已經失去了懸念。
「天問」在徹底掌握了人類所有的圍棋智慧，並超越了它之後，展現出了碾壓性的實力。
它的每一步棋，都像是從未來穿越而來，帶著一種人類無法理解的深奧與和諧。
柯潔拼盡全力，卻依舊兩戰皆負。
最終比分，2比3。柯潔落敗。
比賽結束後，柯潔沒有像人們想像中那樣沮喪。
他站起身，對著棋盤，對著那個沉默的對手，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是向圍棋這項古老智慧的致敬，也是向一個新時代的到來，獻上的禮節。
經此一役，世人送給了柯潔一個充滿悲壯與敬意的稱號——末代棋聖。
他是人類在圍棋這項智力遊戲中，最後一位，也是最光輝的一位王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