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典沒有出現在校場上。
他站在城樓上,手扶垛口,看著校場上的火光和火光中那八百個正在大口吃肉的士兵。
他面上沒有表情,但扶著垛口的手指在不自覺地收緊。
他心裡在想,在算,都沒有頭緒。
八百人沖十萬大軍,哪有什麼勝算?
但他知道,張遼這是在賭命!
還有一點張遼說得也沒錯,讓對面東吳合圍,他們合肥就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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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
而他李典則守住合肥城,衝鋒就交給張遼了。
此刻的夜風吹過來,把校場上的肉香和士兵們的低語聲送到城樓上。
若這一仗真的能挫了孫權銳氣,凱旋歸來,他這輩子絕不再因私怨跟張遼多說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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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場上,八百人吃完了牛肉,各自抱著兵器靠在馬匹旁邊閉眼休息。
有人在低聲哼著一首并州老家的歌謠,調子粗糲而悠長。
有人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著環首刀,刀刃和石頭摩擦的聲音在夜色中細密而均勻。
有人在給馬蹄重新釘緊蹄鐵,錘子敲在鐵釘上的聲音清脆而短促。
張玄盤腿坐在赤兔馬旁邊,方天畫戟橫在膝上。
他閉著眼睛,呼吸平穩而綿長,像是在睡覺,又像是在把自己調整到最佳狀態。
夜色一寸一寸地流過合肥城。
八百人枕戈待旦,只等黎明前最黑的那一刻出城,破敵!
而時間就這樣過去,黎明也已經破曉。
合肥城上空還掛著最後一縷夜色,天邊剛泛起一層薄薄的魚肚白。
校場上,八百鐵騎已經整裝完畢。
戰馬的馬蹄鐵在晨光中泛著冷光,馬嘴裡呼出的白氣在清冷的空氣中凝成一片薄霧。
八百人披甲執刀,沒有人說話,只有馬匹偶爾打個響鼻的聲音和皮革與鐵甲摩擦的細碎聲響。
張玄翻身上了赤兔馬。
赤兔馬通體赤紅,沒有一根雜毛,馬頭高高揚起,馬蹄刨了刨地面,在夯土上踏出兩個深深的蹄印。
他的赤兔馬也是打了馬蹄鐵三件套的。
一百二十斤的方天畫戟橫在鞍前,戟刃在晨曦中亮得像一道冷白色的弧光。
他環視了一眼身後的八百鐵騎,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燒著同一把火。
「開城門。」
合肥城的城門緩緩打開。
厚重的包鐵木門被絞盤拉起來的時候發出沉悶的嘎吱聲,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刺耳。
城門外,晨霧瀰漫,逍遙津方向還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之中。
八百鐵騎魚貫而出,馬蹄鐵踏在吊橋的木板上發出密集的悶響,像一面被擂動的戰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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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國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驟然密集起來。
【真的出城了!八百人!真的只有八百人!】
【我數了三遍,真的只有八百!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你那什麼眼神,這都能數出來?】
【我心跳快炸了。八百人沖十萬,我緊張得喘不上氣。】
【城門關了!他們把城門關上了!沒有退路了!】
【張玄又要玩命了!】
畫面里,合肥城的城門在八百鐵騎全部出城之後緩緩關閉。
絞盤的嘎吱聲消失在晨霧中,城頭上,李典扶著垛口,目送著霧靄中那一抹漸漸遠去的紅色身影,花白的短髯被晨風吹得一顫一顫。
逍遙津,東吳前鋒大營。
晨霧還沒散盡,東吳營寨籠罩在一片灰白色的薄紗里。
甘寧的營帳中鼾聲如雷。
這位錦帆賊出身的水上悍將昨晚喝了不少酒,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虎皮褥子上呼呼大睡。
而毛熊國約爾汗天選者凌統的營帳就在隔壁。
此刻的約爾汗也睡得很沉,昨晚他多喝了幾碗江東米酒,此刻嘴角還掛著笑意。
兩萬前鋒大軍駐紮在前,他們的任務是給合肥城製造壓力,等待孫權的主力大軍一到,就合圍攻城。
在他們看來,合肥城中七千守軍面對兩萬前鋒都只有龜縮的份。
張遼能做什麼?
突圍?
七千人突圍兩萬人的營寨,那不是突圍,是自殺。
跑路倒是有可能。
而他們跑了,那更好,合肥城隨便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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