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林子裡很安靜,只有偶爾的鳥鳴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從夜晚到清晨,再到正午,太陽的角度漸漸偏斜。
林海一動不動,有兩隻松鼠爬到了他頭頂的樹枝上,毫無察覺地啃食著不知從哪找來的堅果,果殼碎屑落了他一身。
這期間,有幾隻野兔、一群野豬和一些其他野獸飛禽來水潭喝過水。
日頭漸漸西沉,林子裡的光線暗了下來。黃昏後,空氣中的溫度下降,水潭表面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霧。
「咔嚓。」
極其細微的一聲脆響,那是枯枝被踩斷的聲音。
林海的視線穿過樹葉的縫隙,盯住了水潭西側的灌木叢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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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樹林陰影中,一抹幽微的青綠色光芒亮了起來。光芒並不明亮,像是初春嫩芽的顏色。那隻體態輕盈、頭頂長著一對宛如青玉般小角的玉角鹿,小心翼翼地從灌木叢里探出了頭。
玉角鹿沒有立刻走向水潭。
這頭靈獸在荒野里生存了不知多久,警覺性極高。它站在灌木叢邊緣,兩隻長長的耳朵不斷轉動,捕捉著周圍最細微的聲響。
林海坐在七八米高的粗枝上,屏住呼吸。他不敢長時間盯著玉角鹿看,上次來這片林子的路上,他聽獵戶老七講,不管是人還是野獸,對別人的目光都很敏感。看久了,身上的殺意或者惡意就會順著目光漏出去。
這句話林海聽不出真假,但他選擇寧可信其有,所以只用眼角的餘光去打量下方。
玉角鹿在灌木邊站了足足三四分鐘,確認周圍沒有捕食者後,這才邁開細長的腿,慢慢向水潭走去。
到了水邊,它低下頭喝了幾口水。
就在這時,它的鼻子突然抽動了兩下。
水草的清新氣味中,混雜了一絲異樣的香甜。
玉角鹿順著氣味轉過頭,在距離它十來米遠的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散落著幾個紅彤彤的果子。
那幾顆蘋果被林海掰成了兩半,果肉暴露在空氣中,汁水散發出濃郁的甜香。
用蘋果做誘餌源於林海前世聽過的一句古詩:「呦呦鹿鳴,食野之苹。」
他琢磨著,古人都這麼寫了,鹿對蘋果大概是偏好的。
其實他不知道,那詩里的「苹」指的是一種野草,跟蘋果沒有半點關係。
但錯有錯著。
玉角鹿的鼻子朝那個方向連續抽動了好幾下,身體明顯僵了一瞬,隨後又放鬆下來。它歪著頭,似乎在猶豫。
那股清甜的果香順著晚風飄過來,對一隻在野外奔波了多日、體力消耗極大的寶獸來說,這個誘惑不算小。
玉角鹿在原地猶豫了片刻。它朝周圍看了看,蹄子不安地在軟泥上踩踏了兩下,最終還是沒抵擋住果香的誘惑,小步小步地朝那邊靠了過去。
三步,兩步,一步。
玉角鹿停在了一塊被切開的蘋果前,低頭嗅了嗅。
它的兩瓣嘴唇一卷,將半個蘋果卷進嘴裡,快速咀嚼起來。
果汁四溢,玉角鹿似乎覺得味道極好,連帶著戒備心也降低了些許,低頭去叼第二塊。
它的前蹄往前邁了小半步,正好踏在一層薄薄的落葉上。
「啪。」
輕微的一聲機括彈動的響動。
機括彈開,牽動了埋在四周軟泥下的一張浸滿桐油的粗麻網。
兩邊的兩棵小樹原本被粗麻繩拉得彎如滿弓,此刻繩索驟然鬆脫。
「呼啦」一聲。
樹幹回彈的力量極大,帶著粗麻網從地面拔地而起。
玉角鹿受驚,四蹄發力就要往外竄。但它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正迅速拉起的彈網。
浸透了桐油的麻網堅韌無比,瞬間將玉角鹿整個罩在其中,並借著樹幹的反彈力,直接將它扯離了地面。
一陣劇烈的搖晃後,玉角鹿被死死收緊的麻網倒吊在了離地兩米多高的半空中。它拼命掙扎,蹄子踢扯著網繩,發出絕望的嘶鳴聲,但這麻網越掙扎收得越緊,根本無法逃脫。
成了。
林海長出了一口氣。
他順著樹幹快速滑下,抬頭看向在半空中撲騰的玉角鹿。他正準備上前挑斷綁在樹幹上的麻繩,把玉角鹿放下來。
就在他往前邁出第一步的時候,一直在旁邊警戒的龍蛇蜥傳來了示警。
林海的腳步硬生生地停住,後背的汗毛在一瞬間根根豎起。
寂靜。
周圍的蟲鳴聲不知什麼時候完全消失了,連風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空氣中似乎多了一股刺鼻的腥臊味,那是常年吃肉、茹毛飲血的猛獸身上獨有的氣味。
林海緩緩轉過身。
就在距離他不過三十米遠的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樹後,走出了一個龐大的輪廓。
黃黑相間的斑紋,在夜色初臨的林間如同一種古老的圖騰。
那頭成年公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摸到了這麼近的地方。
體長超過一丈,四肢粗壯得像柱子,走動間,肩背上那一塊塊厚實的肌肉隨著步伐起伏,蘊含著恐怖的爆發力。此刻,他正用那雙琥珀色的豎瞳死死盯著林海。
三十米的距離,對這種體型的猛獸來說,也就是一個呼吸,一次撲擊的距離。
林海手心微微出汗。
這頭公虎的體重絕對超過了五百斤,全力爆發的力量,即便是一頭野豬也能當場拍碎頭骨。
林海慢慢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了那個新買的鐵指虎。
指虎是精鐵鍛造,分量十足,前端凸起的部分打磨成了虎首的形狀,兩顆突出的「虎牙」極其尖銳。
林海把鐵指虎套在右手上,五指握拳。金屬貼著骨節,帶來一種踏實的感覺。
接著,他用左手解下了背上的布包,從裡面掏出一個用粗布扎得嚴嚴實實的圓球,穩穩地托在掌心。
這是一包石灰粉。
兩件東西拿在手裡,林海的底氣足了些。
他就這麼站在原地,雙腳微微分開,擺出了一個伏虎樁架子。
一人一虎,隔著二十多米的空地,無聲地對峙著。
半空中的玉角鹿還在網裡不安地扭動,但這微小的響動完全被林海和公虎屏蔽了。
公虎沒有貿然發動攻擊。
它是這片山林里最頂級的掠食者,經驗豐富。它低垂著碩大的頭顱,前身微微下壓,粗壯的尾巴在身後像鋼鞭一樣緩緩掃動,拍打在灌木上發出沉悶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