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遠處山脊上，那架重弩再次抬了起來，魏沉山眼神一冷，不能再讓它繼續射了。
剛才幾箭已經讓他看明白了，山脊上那頭回勢屍和下面這一頭完全不一樣，下面這頭只會沖。
不管受多重的傷，只要還能動，就會一次又一次撲上來，山上那頭卻一直躲在遠處。
從頭到尾，它都沒有靠近，只是裝箭，瞄準，然後等機會，先殺拿弩的！
魏沉山不再猶豫，腳下石頭當場炸開，他整個人直接沖了出去，速度極快，幾個呼吸之間，已經衝出去數十丈。
然而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低吼，第一頭回勢屍又來了。
它半邊肩膀已經塌下去，胸口也被打穿了一大片，甚至連一條腿都已經有些不聽使喚。
換成活人，這種傷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可它像是什麼都感覺不到，雙手撐地，猛地一蹬。
整個人再次撲向魏沉山後背。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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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沉山頭也不回，轉身就是一拳，屍體當場飛出去幾十丈，可就是這一停，遠處弩弦已經鬆開。
嗡！
第二支黑箭來了，箭身幾乎看不清，只剩下一道黑線，魏沉山一拳轟出，赤紅火光正面打中黑箭。
黑箭直接炸開，可就在碎片飛開的瞬間，大量細小黑光突然從裡面散了出來，像是一大片黑色小針。
魏沉山臉色一變，身前火光猛然升起，大片黑光撞在火焰上，很快被全部燒掉。
有些落到地上，石頭表面立刻冒出一層黑煙，顯然不是什麼好東西，魏沉山剛要繼續往前。
後方又有動靜，剛才被打飛的回勢屍，再次站了起來，它的身體已經歪得不成樣子，卻還是朝他衝來。
魏沉山終於有些煩了。
「真當我打不死你？」
他轉身迎上，兩道身影狠狠撞在一起，地面瞬間裂開，碎石四處亂飛，這一頭回勢屍力量大得驚人。
魏沉山雖然正面擋住了，卻還是被撞得連續後退，一步，兩步，足足退出十幾丈。
最後一腳踩進地面，才重新站穩，他剛剛抬頭，遠處山脊上，那頭回勢屍已經把第三支箭裝進了重弩。
魏沉山沒有馬上動，他看了看遠處的弩手，又看了一眼前面再次站起來的回勢屍。
神情終於變了，不對，這兩頭東西不是各打各的，山下這一頭在纏他，山上那一頭在找機會射他。
每次他想去解決弩手，下面這頭就會馬上撲過來，而每次他出手對付下面這一頭，遠處的黑箭就會跟著過來。
一近，一遠，根本不給他喘氣的機會，魏沉山盯著兩頭回勢屍，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一件事。
它們在配合，兩頭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屍體，正在聯手圍殺他。
……
接下來的十幾息，整個採石場徹底亂了，魏沉山一腳踏下，腳下地面直接塌開。
整個人借著這股力量沖天而起，一下躍上十幾丈高空，既然沖不過去，那就隔著這裡打！
人在半空，魏沉山右手猛地向前推出，大片赤紅火光從掌前爆開，直接橫掃遠處山脊。
這一掌沒有留力，火光所過之處，樹木接連折斷，山石炸開，半片山脊都被照得通紅。
可山上的回勢屍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做，就在火光掃過去之前，它直接抱著重弩，從山崖上跳了下去。
呼！
身體快速下墜，可人在半空，它手裡的動作竟然沒停。
抬弩，扣動，連續三支黑箭一前一後，直奔魏沉山。
「找死！」
魏沉山連續揮拳，三道赤紅火光同時轟出，半空接連炸開三團火光，黑箭全部被正面打碎。
火焰和黑氣混在一起，將大半個採石場都照亮了，可就在魏沉山擋下第三箭的時候。
他突然聽見腳下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
下面的地面炸開，無數碎石衝起，第一頭回勢屍竟然從石堆裡面直接沖了出來。
太近了，魏沉山剛剛在半空連續出手，根本沒有地方借力，下一刻，那頭回勢屍已經狠狠撞在他身上。
魏沉山整個人從半空砸了下去，地面猛地一震，大片石頭被掀飛出去，中間直接出現了一個數丈大的坑。
灰塵衝起，一時間什麼都看不清，遠處第二頭回勢屍落地，它沒有衝過來，甚至都沒有去看第一頭屍體。
只是蹲下，重新把重弩架在地上，拿起一支新的黑箭，慢慢放了進去。
咔。
重弩重新張開，它安靜地盯著煙塵，像是在等，因為它知道，魏沉山沒有死。
果然，沒過多久，煙塵裡面響起腳步聲，一道身影慢慢走了出來，魏沉山身上的衣服已經破了大半。
肩膀上多出一道很深的傷口，嘴角也有鮮血。，左邊手臂更是有些不自然地垂著。
剛才那一下，顯然讓他傷得不輕，可他臉上反而沒有了之前的怒意。，整個人安靜了下來。
不能再這麼打了，魏沉山看得很清楚，繼續拖下去，自己會死，近處這一頭根本不要命。
遠處那一頭又一直放箭，他每次出手，都要防兩邊，可這兩頭東西不一樣。
它們不怕受傷，不怕疼，甚至根本不知道累，自己卻不行，再強的人，也是活人。
會受傷，會累，力量也會用完，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先殺一頭，哪怕硬吃一些傷，也得先把這個局面打破。
魏沉山抬起頭，看向第一頭回勢屍。
「先解決你。」
第一頭回勢屍剛剛從地上爬起來，半邊臉已經沒了，一隻手臂也只剩下一點皮肉連著。
可聽見聲音，它還是猛地抬頭。
下一刻，魏沉山已經消失在原地，地面炸開，一道赤紅身影瞬間衝到它面前。
太快了這一次，魏沉山沒有再管遠處的重弩，也沒有留力，所有力量都集中在右拳。
然後一拳砸下，拳頭直接轟進回勢屍胸口，赤紅火焰緊跟著灌入它體內。
下一刻，胸口炸開，腹部炸開，頭顱跟著裂開，一道又一道火光從屍體內部衝出來。
原本就已經殘破的身體，這一次終於徹底撐不住了，整具屍體幾乎被從裡面炸碎。
碎肉和骨頭落了一地，那股一直支撐著它行動的力量，也終於開始快速消散。
屍體倒下，沒有再動，魏沉山卻連看都沒看第二眼，因為就在屍體倒下的同時。
遠處重弩已經響了，黑箭到了，魏沉山回身一拳，箭身當場被打碎。
可他的臉色突然一變。
不對，碎開的黑箭裡面，竟然還有東西，一根只有手指長的白色短針，從破碎的箭身里沖了出來。
外面的黑箭根本不是真正的殺招，只是一個殼，就是等他出拳打碎，真正想要射進他身體裡的。
是這根針！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而且距離太近，魏沉山剛剛打碎黑箭，已經來不及再次出手。
只能強行扭身，白針扎進右肩，進去並不深，魏沉山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可下一刻，一股冰冷感覺突然從肩膀散開，很快進入整條右臂，他右手五指猛地一僵。
接著，半邊身體都慢了下來，魏沉山臉色徹底變了，有毒？
不，又不像普通的毒，那東西進入身體以後，沒有讓他覺得疼。
反而是冷，越來越冷，連血流好像都跟著慢了，他立刻伸手抓住白針，直接拔了出來。
傷口裡流出的血，顏色已經有些發暗，魏沉山抬起頭。
遠處，第二頭回勢屍沒有繼續裝箭，它只是站在那裡，歪著腦袋，安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什麼。
幾息後，它的目光落在了魏沉山動作明顯變慢的右手上，魏沉山心裡突然一沉。
它在確認這一箭有沒有打中，確認那根針有沒有用，這不是死前留下來的習慣。
也不是身體本能，它是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它知道魏沉山會出拳擋箭，所以把真正的東西藏進黑箭裡面。
它甚至故意等到第一頭回勢屍快死了才用，因為它知道，之前用了，魏沉山還有餘力防。
而現在，魏沉山剛剛全力打死第一頭回勢屍，正是最容易中招的時候。
魏沉山死死盯著遠處那道身影，臉上第一次出現真正的凝重，這東西比他想像中聰明得多。
「有些麻煩了。」
話音剛落，腳邊突然傳來一點聲音。
魏沉山低頭看去，剛才那頭已經被他打碎的回勢屍，居然還沒有完全停下，只剩半截的手臂，正在一點點往前抓。
身體也拖著地上的碎石，慢慢往他這邊爬，都這樣了，還沒死？
魏沉山剛要抬腳，遠處的第二頭回勢屍突然張嘴。
「吼……」
魏沉山眼神一縮，他不知道什麼意思，但是他毫不猶豫一腳落下，第一頭回勢屍的腦袋徹底碎開。
這一次，終於不動了，也就在同一時間，遠處又傳來一聲弩響，魏沉山抬頭看去。
這一箭，和前面的完全不一樣，快得離譜，黑箭剛離開重弩，後面就拖出一道長長的黑光。
一路飛來，空氣接連炸響，沿途的樹枝甚至還沒被箭真正碰到，就已經先一步斷開。
魏沉山已經來不及閃開，而且他也沒準備閃，右邊身體中了剛才那根白針以後，動作已經慢了很多。
這個時候轉身逃，只會把後背露出去，所以他站在原地。
深吸一口氣，下一刻全身赤紅火焰猛地升起，腳下地面開始裂開，周圍散落的碎石被火焰沖得不斷翻滾。
魏沉山把剩下的力量全部聚在左拳，黑箭越來越近，就是現在，然後一拳轟出。
「破！」
赤紅火光和黑箭正面撞在一起，整個採石場瞬間亮如白晝。
下一刻，爆炸聲傳開，狂風從中間向四周橫掃，附近大片樹木直接被吹倒，山坡上的石頭滾滾落下。
本就被打得破爛不堪的採石場再次塌了一大片，魏沉山整個人也從爆炸中心飛了出去。
砰！
後背撞碎一塊巨石，接著整個人重重砸進後方山壁，大片石頭塌下來，直接將他埋了進去。
一時間，整個採石場只剩下滾石落地的聲音，第二頭回勢屍站在遠處，手裡的重弩已經斷了。
剛才那一箭的力量太大，連重弩本身都承受不住，它隨手把東西扔到地上，然後看向遠處山壁。
沒有動，也沒有吼，只是等著，過了一會兒。
嘩啦，碎石滾落，一隻手從裡面伸了出來。
隨後，魏沉山慢慢爬出石堆，他居然還沒死，只是這一次，任何人都能看出來。
他已經快撐不住了，左臂不斷流血，右肩中了白針以後，幾乎已經抬不起來。
胸口明顯塌下去一塊，每一次呼吸，都有血從嘴角往外流，身上的赤紅火焰也只剩下薄薄一層。
時亮時暗，像是隨時都會熄滅，魏沉山站在那裡，晃了一下，最後還是站穩了。
他抬起頭，第二頭回勢屍不見了。
下一刻，前方風聲響起，魏沉山眼神一凝，一道身影已經出現在面前，那頭回勢屍來了。
重弩被它丟在了遠處，現在的它，兩手空空，它慢慢抬起右拳，動作竟然很像一個真正準備出拳的人。
魏沉山愣了一，隨後笑了，嘴裡全是血。
「還會這個？」
回勢屍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魏沉山也抬起還能動的左手，到了這一步，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跑不掉，那就打。
「來。」
話音落下，一人一屍同時往前，然後同時出拳。
砰。
聲音並不大，甚至遠沒有前面那些碰撞嚇人，可兩拳碰上的瞬間，魏沉山身後的山壁突然往裡凹了一大片。
緊接著，一道道裂縫從中間向四周散開。
碎石不斷掉落，魏沉山站在原地，沒有飛出去，也沒有倒，只是安靜了一會兒。
隨後身體輕輕晃了一下，右腳往後退了半步，緊接著雙腿慢慢失去力氣。
撲通一聲單膝跪在地上，嘴裡又流出一大口血，魏沉山低著頭，還想站起來，可嘗試了一次，沒能成功。
最後，頭慢慢垂了下去，再也沒有動靜。
第二頭回勢屍站在他面前，沒有馬上補上一拳，也沒有像普通屍體一樣撲上去撕咬。
它只是看著魏沉山，看了很久，似乎有些不明白，剛才這個還能打碎山石，轟斷樹木，怎麼都打不死的人。
為什麼突然不動了，山風吹過，採石場終於重新安靜下來，到處都是碎石，樹木倒了一地。
大片山壁已經塌了，兩頭回勢屍只剩下一頭，魏沉山也死了，過了十幾息，那頭回勢屍終於動了。
它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又看了一眼魏沉山，似乎在想什麼，片刻後。
它突然轉頭，看向東北方向，那個方向很遠，隔著群山，三百五十餘里外，就是黑石城。
回勢屍一動不動地站著，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在聽什麼，足足過了十幾息，它才慢慢抬起頭。
嘴巴張開，一道低沉吼聲，在橫骨嶺中遠遠傳開。
「吼……」
低沉又沙啞的吼聲，在山裡一陣陣傳開，一開始，沒有任何回應，四周還是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林的聲音。
但過了一會兒，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聲音很慢，也很僵硬，很快，一道人影從樹林後面走了出來。
那人身上的衣服早就爛得不成樣子，半邊肩膀已經腐爛，露出下面發黑的骨頭。
走路的時候，身體一晃一晃，是一頭走拳屍，它走出樹林以後，沒有繼續亂跑。
而是停了下來，抬起頭，看向採石場這邊。
緊接著，另一個方向也傳來了動靜，第二具屍體從石溝里爬了出來，然後是第三具。
越來越多，樹林裡有，廢棄的村子裡有，石溝下面有，斷崖後面也有，甚至一些已經被荒草蓋住的老墳，泥土也開始一點點往外翻。
一隻發黑的手從土裡伸出來，接著是半個腦袋，沒過多久，又一具屍體從墳坑裡爬了出來。
很快就過了一百，這些屍體什麼樣的都有，有以前進山打獵的獵戶，有附近村子裡的百姓。
也有穿著破爛甲衣的士卒，還有一些不知道死了多少年，身上的肉早就沒了大半，只剩乾癟的皮貼在骨頭上。
放在平時，這些屍體碰到一起，早就亂成一團，有的會互相撲咬。
有的會四處亂走，還有的只要看見活物，就會直接衝上去，可今天不一樣，所有屍體出來以後，都沒有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