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傳來聲音,宋沉鋒這才停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賀川,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沒有得意,也沒有歉意,仿佛剛才只是完成了一件極普通的事情,兩名負責照看眾人的官府武師迅速走進場中。
其中一人蹲下檢查片刻。
「左臂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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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兩根肋骨斷裂,臟腑有輕微震傷,傷得不輕。」
演武場頓時有些安靜,所有人看向宋沉鋒的目光,都多了幾分忌憚,這人是真的狠。
他們平日雖然互相競爭,可終究都出身官府,三日之後甚至還要一起參加鎮脈試引。
正常來說,即使宋沉鋒想贏,也沒必要將賀川打成這個樣子。
偏偏宋沉鋒像是完全沒有這種顧忌,高台上的嚴主事卻沒有發怒,反而露出了一絲笑意。
「不錯。」
一些年輕弟子愣了一下,嚴主事看向宋沉鋒。
「出手夠快,也夠狠,官府培養你們,不是讓你們以後只會在演武場上點到即止的。」
「黑石城之外有荒獸,有拳屍,也有為了資源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武者。」
「真到了那個時候,沒人會因為你年紀小,就給你認輸的機會。」
宋沉鋒平靜地點了點頭。
「不過……」
嚴主事看了地上的賀川一眼。
「自己人終究不是敵人,以後切磋,勝負已經確定,就沒必要繼續下死手。」
宋沉鋒沉默了一下說道。
「知道了。」
至於究竟聽進去多少,沒人知道,嚴主事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
「宋沉鋒勝,這次鎮脈試引,由他擔任領隊。」
說完,他又看向那兩名官府武師。
「把賀川送去藥堂,取一枚續骨丹,再取一份養臟散。」
旁邊一人有些驚訝。
「續骨丹?」
那東西可不便宜,嚴主事淡淡道:「他也是十二個名額之一。」
「三日後鎮脈試引,我要他能正常進去,這點傷,不能浪費一個名額。」
「是。」
兩名武師立即點頭,賀川此時已經被扶了起來,斷臂和肋骨傳來的劇痛,讓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當然聽見了嚴主事剛才對宋沉鋒的評價,也聽見了那句不錯。
心中有沒有怨氣?當然有。
可他什麼都沒有說,因為官府已經給了他最好的丹藥,而且這場比試,也是他自己答應參加的。
輸了就是輸了。
「多謝嚴主事賜藥。」
賀川強忍疼痛,勉強抱了抱拳,嚴主事點頭。
「回去養傷吧。」
「鎮脈試引若是因為這點傷耽誤了,你明年的資源減三成。」
賀川臉皮輕輕抽了一下,卻還是低頭應道:「是。」
隨後便在兩名武師攙扶下離開,眾人看著他的背影,一時間都有些沉默,宋沉鋒卻像是沒看見一樣。
他走到高台前。
「嚴主事。」
「還有事?」
「有一件事不明白。」
嚴主事看了他一眼。
「說。」
宋沉鋒問道:「黑石城官府掌握的資源,應該比經武院更多吧?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還要參加鎮脈試引?」
「官府難道沒有自己的元息地脈?」
這句話一出,旁邊不少年輕弟子都豎起了耳朵,這其實也是他們一直想問的事情。
經武院有元息地脈,黑石城官府怎麼可能沒有?
嚴主事倒也沒有隱瞞。
「當然有,而且不止一處。」
眾人精神頓時一振,宋沉鋒眉頭輕輕一皺。
「那為什麼不用?」
嚴主事看著眾人,淡淡道:「因為你們承受不起。」
宋沉鋒目光一動。
嚴主事繼續說道:「天地元息,並不只是單純的力量,尤其是深藏地下,長期不散的地脈元息。」
「其中往往混雜著天地多年積累下來的舊勢,殘意,甚至一些已經無法分辨來源的意志痕跡。」
「境界夠高,這些東西算不了什麼,可你們現在只是築勁。」
「身體,氣血,甚至精神都還沒有真正完成一次完整蛻變,直接吸收地脈元息,吸得越多,受到的影響反而越大。」
旁邊有人忍不住問道:「會怎麼樣?」
嚴主事看了他一眼。
「輕一點,心神煩躁,氣血失控,數日無法正常練拳。」
「再嚴重一些,舊勢入體,你會把一些根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當成自己的念頭。」
「再貪一些……」
嚴主事頓了一下。
「可能直接瘋掉。」
眾人臉色終於變了,宋沉鋒卻沒有太大反應。
「那經武院的鎮脈試引為什麼可以?」
「因為他們有一門秘法。」
嚴主事說道。
「經武院建立鎮脈試引,並不是簡單挖開一條元息地脈,讓你們自己進去吸,他們會提前鎮壓地脈。」
「通過特殊手段,將其中過於強烈的舊勢與殘意削弱,再把元息一點點引出來。」
「經過這一步之後,元息依舊不是完全沒有危險,卻會溫和許多。」
「最適合的,就是明勁以下,築勁六關階段的弟子。」
「聽息,引息,合勁,都能夠從中得到好處。」
說到這裡,嚴主事掃了眾人一眼。
「當然,前提是不貪,元息吸收到身體能夠承受的極限就必須停。」
「若是為了多搶一點元息,強行繼續吸收,鎮脈試引一樣會出問題。」
眾人這才恍然,宋沉鋒想了想說道。
「所以官府不是沒有更好的地脈,而是我們的境界太低。」
嚴主事笑了一聲。
「還算聰明,黑石城官府掌握的幾條元息地脈,論元息濃度,沒有一條比經武院那條差。」
「有兩條甚至更強,可那種地方,是給明勁武者,甚至更高境界的人用的。」
「你們現在進去,不叫修煉,叫找死。」
宋沉鋒點頭。
「明白了。」
嚴主事又說道:「鎮脈試引這種方法,本來就是專門為築勁六關準備的。」
「所以三日後的鎮脈試引,你們最好把握住,這種既能得到大量元息,又把風險壓到很低的機會,在築勁階段可不多。」
眾人的眼神漸漸變得熾熱起來。
宋沉鋒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疊震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可他很清楚,本命神通並不能代替境界。
只要還停留在引息,他能夠打斷賀川的骨頭,卻未必能夠在真正的強者面前多撐幾招。
而鎮脈試引,或許就是他完成下一步的機會,嚴主事也在此時看向他。
「宋沉鋒。」
「在。」
「你既然拿了領隊的位置,三日後進去以後,就給我看好他們。」
嚴主事看了宋沉鋒一眼,又淡淡說道:「鎮脈試引裡面,該爭就爭,該搶就搶。」
「經武院的人若是識趣,各走各的,若是有人攔你……」
嚴主事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不用留手。」
場中安靜了一下,不少人都聽明白了他的意思,鎮脈試引雖然是在經武院舉行,可裡面為了元息發生爭鬥,本就是常事。
只要沒有鬧出人命,官府也不會替經武院的弟子心疼,宋沉鋒點了點頭,隨後又問道:
「如果我們自己的人不聽我的呢?」
嚴主事看著他,神色冷淡說道。
「你是領隊,怎麼讓他們聽話,是你的事,只要別耽誤鎮脈試引,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
場中頓時更加安靜,幾名原本還神色隨意的官府弟子,此時也下意識避開了宋沉鋒的目光。
宋沉鋒倒是認真想了一下,隨後點點頭。
「那就沒問題了。」
看著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所有即將跟他一起參加鎮脈試引的人,突然覺得三日後的經武院之行……
或許不會太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