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雲洞內,一面巨大的水鏡懸在半空。炘南、東杉、徐圭央並排站著,目光都鎖在鏡面上。
鏡子裡,端木燕剛剛擊碎窫窳的身體,正站在山頭,望著地上的百姓。三人看著他朝人群比贊,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剛才真是嚇死我了。」徐圭央拍了拍胸口,「他被窫窳踩在腳底下那會兒,我差點直接衝出去。」
「我也一樣。」東杉點頭,「要不是被攔著……」
他們轉頭看向旁邊坐在石凳上的風后。那位老者閉著眼,像是沒聽見他們說話。
炘南走過去:「風后前輩,剛才您為什麼不讓我們出手?」
風后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這件事因巫咸國人的貪心而起,也該由他們自己來平。端木燕的出現,已經是三皇盡力爭取的結果了。」
炘南還想說什麼,但水鏡里突然有了變化。一道金光從空中射下,把正在和百姓說話的端木燕罩住。他整個人升到半空,隨後消失在光中。
「端木燕要來了。」徐圭央轉身朝洞口走,「炘南、東杉,走,去接我們的端木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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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邁出兩步,風后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來不了火雲洞。」
三人同時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為什麼?」炘南先開口。
「他被送回人類世界了。」風后站了起來,慢悠悠地走到水鏡前,抬手一揮,鏡面一轉,顯示出一片星域的畫面。幾艘黑色戰艦正圍著十二星座開火。
「人類世界出了大劫,現在那邊急需人手。三皇為了安全起見,已經將李昊天和端木燕都送了回去。
東杉看著畫面,眉頭皺起來:「那我們呢?為什麼我們不回去?」
徐圭央挑眉:「什麼最麻煩的?」
風后沒有回答,舉起一根手指,故作高深道:「天機不可泄露,接下來你們要留在這裡,等西釗和北淼通過力牧和大禹的修煉,然後開始新一輪訓練。」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炘南先點了點頭:「明白了。那我們就在這裡等著。」
徐圭央嘆了口氣,找了一塊石頭坐下:「行吧,反正急也急不來。不過風后前輩,訓練之前能不能先把午飯解決了?」
風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群土縷還沒填飽你的肚皮嗎?」
他可是記得,這個徐圭央之前吃了不少的土縷。
登葆山。
剛剛下山的端木燕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一群人圍住了。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大神」,緊接著所有人的手都伸了過來,把他托起來舉過頭頂。他整個人被拋向空中,落下,又被接住,再次拋起。
「大神!大神!大神!」
呼聲連成一片,在山腳迴蕩。孩子跳著笑著,老人拄著拐杖站在外圍,也仰著頭看著那個被拋在空中的身影。
「你們慢點,慢點……」端木燕在半空喊了一聲,話音未落又落回人群的手掌間。
在被熱情的群眾拋了三四回後,眾人終於把他放了下來。端木燕腳下有些發軟,扶著旁邊一個年輕人的肩膀才站穩。他甩了甩腦袋,喘了口氣,轉身看到巫王和巫銘走了過來。
巫王走到他面前,沒等開口,雙膝一彎跪了下去,額頭觸地:「大神。如果不是你,巫咸國早就毀在我手裡了。因為我的野心和欲望,把整個國家都差點推入深淵。感謝你所做的一切。」
端木燕倒是沒有將他扶起來,只是低頭看著他。「你不該對我磕頭。你應該向你的族人磕頭。向那些因為你的貪心死去的人磕頭。你是他們的王,你本該保護他們。可你做的事,把他們引進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巫王的肩膀顫了一下。他轉過身朝向身後的人群,額頭再一次觸到地上。
人群中有人吸了一下鼻子。一個孩子拉了拉母親的衣角,母親沒有說話,只是把孩子摟得更緊了些。
巫銘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將巫王拉起來:「王,您別這樣。這都是巫仇那個混蛋做的,您也是被蒙蔽了。」
他聲音有些急,看向端木燕,笑著岔開了話題,「大神,我們好不容易打敗了窫窳,不如好好吃一頓。我讓你嘗嘗我們部落的拿手好菜。」
端木燕還沒來得及回應,一道金光突然從天而降,籠罩住他全身。他感覺身體一輕,開始緩緩上升。
他看著地面上一張張仰起的臉,朝巫銘喊道:「看來只能下次再嘗你的手藝了。」
巫銘仰著頭,雙手放在嘴旁:「大神,感謝您的幫助,一定要再來啊!」
「放心吧。」
端木燕的身影越升越高,聲音在從空中落下來,「記住,命運握在自己手裡。只要有心,就沒什麼走不通的路。用你們的雙手,去創造一個更好的明天。」
金光收攏,在眾人的歡送聲里,端木燕的身影消失在天際線處。
登葆山瞬間安靜了下來。
巫王站在人群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掛在腰間的骨鏈。他伸手把它解下來,轉身走到巫銘面前,把項鍊遞了過去。
「我自覺已經沒有資格再當這個王了。」
巫王把項鍊放到巫銘手裡,「你在這次劫難里做得很好。從現在起,你就是巫咸國的王。」
巫銘一愣,攥著項鍊的手沒有收回來:「那……您呢?」
巫王轉過身,望向山外:「我打算給死去的人建一座大墳。他們因我的貪心而死,這是我欠他們的。」
他頓了頓,又開口:「然後,我想出山去看看。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這幾千年,我們一直都在登葆山里,固步自封。或許應該走出去,去學一學外面的知識。只有這樣,巫咸國才能獲得真正的復興。」
巫王邁步朝山外的方向走去,沒有回頭。人群給他讓開一條路。幾個年長的巫祝望著他的背影,什麼也沒說。有人彎腰撿起地上掉落的野花,重新插在路邊的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