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一個隱秘的洞穴里。
端木燕躺在石床上，上衣已經被剝開，露出的胸膛上浮著綠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像藤蔓一樣緩慢地蔓延，從胸口的位置擴散到四肢。每一條都在皮膚下面微微發亮。
旁邊圍了一圈人，他們大多都是被端木燕救下的巫咸國百姓。老人站在最前面，年輕人擠在後面，還有幾個孩子從大人腿縫裡探出腦袋。每個人都盯著床上那個人。臉上全是擔心。
前面幾個老人手裡攥著骨珠，嘴裡不停地念著什麼。牆角有個小孩小聲問旁邊的母親：「媽媽，大神會死嗎？」母親沒有回答，只是把孩子摟得更緊了。
巫嶷站在床前，手裡端著一碗深綠色的藥水，那是用端木燕身上的疫苗配置的。旁邊站著巫王。他的雙手上懸浮著青色和紅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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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對視一眼。巫嶷將藥餵進端木燕嘴裡。巫王把光芒緩緩注入端木燕的身體。
在藥水和守護神力的幫助下，端木燕身上的綠色紋路淡了一些，但還沒能維持一分鐘後，那些紋路又重新亮了起來。
「沒用了。」
巫嶷把藥碗放在一旁，聲音很沉，「毒已經深入大神的臟腑。我和巫王聯手也只能延緩，不能根除。窫窳留在大神身體裡的東西，比我想像的還要霸道。」
巫銘站在旁邊，聽到這話他立刻上前一步，看著面色慘白的端木燕，又轉頭看向巫嶷，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難道我們就只能看著大神變成那些怪物？」
巫嶷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沒有說話，但巫銘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向後退了幾步，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人群中傳來幾聲抽泣。
「巫銘你放心，我們不會看著我們的英雄變成怪物而無動於衷。」
巫王的聲音很響，周圍的人都安靜了。每個人抬頭看著他，眼裡帶著期盼。
他轉過身，掃了一圈石床邊的百姓：「或許他確實不是什麼神明。但就憑他拼了自己的命，去擊敗那些怪物。救下了我們的族人。我們就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他看向站在前面的幾位老人。他們手裡都拿著骨鏈，那是各個部落里倖存的巫祝。
「各位巫祝。本王希望你們能啟用先祖傳下來的陣法，引天地自然之力，注入此人的身體。」
眾巫祝互相看了看。過了好一會兒，其中一位往前走了半步：「巫王，你真的想清楚了嗎？先不說這個儀式能不能成。就算真的把自然之力引過來了，以大神現在的身體狀況，只怕……很難撐住。」
就在這時，石床那邊傳來一聲悶哼。
「我可以。」
端木燕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聲音很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楚，「與其變成歐克瑟作惡，我寧可死去。」
他用手撐著石床想坐起來。身子剛抬到一半，胸口一陣劇痛。他悶哼一聲，又跌回床上。
「省點力氣。」巫王快步走到床邊，按住他的肩膀，「你現在的狀態，最重要的就是靜養，少說話。」
端木燕喘了兩口氣。汗水從額頭滑下來，順著下巴滴在胸前那些綠色的紋路上，還是堅持坐了起來。
旁邊一個小姑娘怯生生地走上前。她把自己手裡攥著的一朵野花放在床沿上。端木燕低頭看著那朵花，又抬頭看小姑娘。小姑娘笑了笑，隨後縮回母親身後。
端木燕看著那朵花看了好一會兒，隨後也笑了，他抬起頭看向巫王：「什麼時候開始？」
「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巫王皺眉，「不休息一下？」
「早搞早結束。」端木燕抬手握了握拳，「我可不想身上一直纏著這鬼東西。」
巫王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見端木燕態度堅決，他嘆了口氣：「行。我們準備一下就開始。你先躺好。」
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其餘巫祝也跟著出去了。腳步聲在通道里漸漸遠去。
端木燕靠回石床上，慢慢呼出一口氣。他轉頭看向那些百姓。他們還站在那兒，看著這邊。眼裡有擔憂，也有期待。那些目光讓他心頭暖了一下。他來這個世界沒多久，跟這些人也說不上多熟。但此刻躺在這張石床上，看著他們站在油燈光里，他忽然覺得之前在廢墟里拼的那些刀，沒白揮。
他朝巫銘抬了抬手，巫銘連忙快步上前。
「大神，有什麼吩咐？」
端木燕搖了搖頭：「我說了我不是什麼大神。現在我的身體你也看到了，沒法再保護你們了。你們要學會自己守護自己的家園。」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綠色紋路，然後拿起了放在枕邊的拿瓦召喚器和能量鑰匙，放在了巫銘手裡。
「這段時間要交給你了。」端木燕看著巫銘，「用拿瓦的力量，保護好你身後的人。」他又低頭看向那枚能量鑰匙，「焰熔麟。看在我們一起作戰那麼久的份上，幫我保護好這些百姓。」
能量鑰匙在巫祝的掌心閃爍著紅色的光芒，像是在回應端木燕的話。
巫銘攥著召喚器和鑰匙，用力點了點頭：「大神放心。我一定會保護我的族人，不被那些歐……歐克瑟傷害。」
端木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可以。」
通往山上的小路上，巫王走在最前面。幾位巫祝跟在他身後，每人手裡都拄著一根骨杖，杖頂的獸牙在暗處泛著微光。
「巫即還在王城為我們拖延時間。」巫王的聲音里透露著一絲緊迫，「但窫窳不是尋常對手，以它的狡詐，很快就會發現不對，我們必須一次成功。」
「是。」身後幾位巫祝同時應了一聲，腳下的步子也跟著快了些。
王城大殿裡，化身成巫仇的窫窳站在中央，它一隻手掐著巫即的脖子，把他舉在半空。巫即的臉已經發紫了，兩隻手攥著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隻手，雙腿無力地在空中蹬著。
「你以為你能騙過本神？」窫窳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屑，「誰給你這個螻蟻的勇氣留在這裡？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能瞞過本神的眼睛？我不阻止你，只是因為沒有必要罷了，但這不代表我不會殺了你。」
巫即已經說不出整話了。他的嘴唇動了動，擠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只……只要有機會……無論……多渺茫……我都……」
「不知死活。」
窫窳五指收緊。一聲脆響。巫即的脖子歪向一邊，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垂下來。
窫窳張開嘴，把巫即整個吞了下去，然後抬起手，召喚出一柄權杖。權杖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叮叮噹噹，傳遍了整座山。
「都到山腳去。」它的聲音不高不低，卻順著鈴鐺聲一起滾出去，覆蓋了整座山林，「找到那個人類。把他的藏身處找出來。然後，一個不留。」
山林里沸騰了。數千雙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同時亮起，它們低吼著，嘶叫著，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