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給爺上茶

  「喲幾位爺,一看您們就是識貨懂行的主。」

  「跟那些土包子沒法比。」

  幾張人臉,在被遮住日光的陰暗面里,顯得有幾分猙獰。

  李九一此刻就像是瞎了眼,全然沒看出對方來者不善,依舊自顧自吹噓著那李伴爺御筆親提的摺扇。

  「錢鼠爺請你去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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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九一眸子閃爍著,臉上依舊是嬉皮笑臉,一旁幾個和李九一相熟的攤販,這會也是摸著下巴,好似在梨園看一處諸葛孔明七擒孟獲的大戲一般。

  「喲,李伴爺這是行騙敗露,要去領賞了啊!」

  「幾位爺等我拾到拾到。」

  李九一陪著笑,有條不紊的收拾著地上的破舊帆布,和那一把永遠賣不完的乾隆爺御筆摺紙扇,末了這才轉過頭朝一旁幾個拿他開涮的攤販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你們知道個屁。」

  「今兒個是錢鼠爺請你李爺去喝茶,錢鼠爺知道不?」


  在東北隅混飯吃的,那個不知道錢鼠爺的大名。

  被李九一這麼一嚷嚷,幾個還想調侃的攤主,全都嚇得閉了嘴,偷偷打量起了李九一攤位前的幾個人。

  「幾位爺,咱走吧。」

  把那破舊帆布包往肩膀上一扛,李九一彎著腰,點頭哈腰的說著,臉上閃爍的全都是興奮激動的神態,好似真如同他自個所說的那樣,靠上錢鼠爺這棵大樹,馬上就能飛黃騰達了似的。

  前來請李九一喝茶的幾人,面面相覷之後,看傻子似的看了一眼此刻正一邊走一邊跟東北隅路旁攤主炫耀自個被錢鼠爺請去喝茶的李九一。

  藏香樓,東北隅最大的文玩門臉。

  這會錢鼠爺正在藏香樓二樓,拿著一個清琺瑯彩的罐子,舉著放大鏡細細看著那精美的紋路。

  「爺,李九一人帶來了。」

  錢鼠爺放下手裡的放大鏡,轉身下巴上兩撇鼠須抖了抖,細小如鼠的眸子裡,胸芒畢露。

  「很好。」

  「唉,那小子沒反抗?沒逃跑?」

  猛地錢鼠爺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回頭有些疑惑的追問了一句。

  話落,前來報訊的小廝立馬露出了洋洋得意的神情,邀功似的說道。

  「爺您發話了,這東北隅誰敢不從,李九一那傻子,還以為爺您要提拔他呢,屁顛屁顛就來了。」

  這世上大概只有一種人不愛聽奉承,那就是死人。

  小廝的一通馬屁,讓錢鼠爺臉上的得意更濃了。

  「那傻子一路上還跟人炫耀呢。」

  可下一秒鐘,小廝自以為是的一句話,卻是瞬間讓錢鼠爺臉上得意的神態僵了幾分。

  「喲,李伴爺這是淘到寶貝了,打算讓錢鼠爺替你搭橋呢?」

  彼時,窗外飄來了李九一李伴爺的聲音。

  「你以為李爺跟你們似的,不帶個寶貝都不敢進藏香樓,今兒個是錢鼠爺親自請我去喝茶。」

  藏香樓前,李伴爺趾高氣揚,還未傍上錢鼠爺這棵東北隅的參天大樹,卻是已經迫不及待把虎皮給扯了起來。

  滿臉小人得志的潑皮樣,讓周圍幾個攤販氣的牙根痒痒,卻是沒人敢在錢鼠爺的地盤上撒野。

  「爺,您聽到了吧?」

  「李九一那傻子還真以為是來喝茶的。」

  二樓,報訊的小廝依舊一口一個傻子的稱呼著李伴爺,卻不知此刻錢鼠爺兩撇鼠須在顫抖,肥的都快滴油的臉龐狠狠的在抖動。

  被李九一這麼一路炫耀過來,很快錢鼠爺親自邀請李伴爺去藏香樓喝茶的事情,就傳遍了東北隅。

  提起這事,是人是狗都忍不住狠狠吐一口唾沫,在罵一句小人得志。

  「還特、麼愣著幹啥,快特、麼去備茶!」

  二樓,錢鼠爺放下手裡的琺瑯彩罐子,回過頭怒吼了起來。

  前來報訊的小廝,被突然發火的錢鼠爺嚇得一愣,半晌才小心翼翼的問道。

  「爺,您不是讓弟兄們教訓那小子嗎?」

  「真要請他喝茶?」

  錢鼠爺臉皮一顫,只感覺有幾分頭暈目眩。

  現在整個東北隅都在罵李九一小人得志,都在說李九一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亦如老東門胡同,街坊茶餘飯後都在譏諷李老瞎子看不到世間美醜。

  他錢鼠爺在東北隅可以一言九鼎,可偌大的天津衛,區區一個東北隅,當真只是偏安一隅。

  錢鼠爺親自請李九一來藏香樓喝茶,如今傳遍整個東北隅,更有不下百人親眼看到李九一完好無損的進了藏香樓。

  倘若今兒個李伴爺沒能囫圇走出藏香樓,只怕錢鼠爺也遮不住東北隅這幾百號人的嘴。

  再說李伴爺,這會扛著帆布包,昂起頭挺著胸邁著八字步,哪裡有平日裡李伴爺點頭哈腰的模樣。

  藏香樓,錢鼠爺安排好的人手,這會看著李九一那狗仗人勢的小人嘴臉,也只能一個個握著拳頭惡狠狠的看著,可礙於錢鼠爺的嚴令,誰也不敢動手。

  「李爺來了,快請坐。」

  正堂,錢鼠爺端坐在那木椅上,手法嫻熟的給那陳年普洱過著頭一道熱水。

  「小的哪敢在錢鼠爺跟前稱爺,您這不是拿我尋開心嘛!」

  一扭臉,李九一又換上了那李伴爺的嘴臉,一旁侍奉的幾個小廝,那個都忍不住在心底馬上一句小人得志狗奴才。

  李九一彎著腰,提著破舊帆布包快步跑了過去,落座之後,也不把那帆布包放下,依舊是緊緊的抱在懷裡。

  過完兩道水,錢鼠爺把一杯熱茶推到了李九一跟前,滴溜溜轉個不停的眼睛,終於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李九一緊緊抱在懷裡,視若珍寶的破舊帆布包。

  「李爺,您這是藏著寶貝呢?」

  「也不給兄弟開開眼?」

  對於當日老東門胡同里,李九一那兩句逼的錢鼠爺讓步的呢喃,此刻不管是李九一,還是錢鼠爺全都隻字未提。

  李九一不提,是知道這兔子急了咬人,老鼠急了,那可是會吃人的。

  「錢鼠爺您這又說笑了不是,您這藏香樓啥寶貝沒有,我這點破爛玩意,跟您這比起來,屁都不是。」

  李九一說著,又把懷裡的帆布包往懷裡藏了藏,生怕被人搶了去似的。

  偌大的東北隅,儘管大大小小上百個攤子,九成都是工藝品,可也有一成是真的不是。

  見李九一藏得嚴實,錢鼠爺反倒是真的來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