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舊物(修)

  生活里的一切都是有因果關係的。💛🐙 6❾Ş𝔥Ữˣ.Ćό𝐌 ♖😺

  而且往往不會容你準備好了,才找上你的門兒。

  所以別看連房子這件事,康術德都沒拿定主意。

  很快,又有一件相似的事兒攤到頭上了。

  3月底的一天,已經扶正的街道辦主任李光東下了班兒,火急火燎的來找康術德。

  說是發現了他的一部分私人物品,街道要按照政策歸還給他。

  而且這事兒還必須得抓緊時間,東西得趕緊弄走才行。

  今天來,就是是通知他趕緊找人、找車、找地方,儘快去拉東西的。

  康術德當然大大出乎意料之外,更奇怪為什麼會這麼急呢?

  等李主任喝了口茶,再具體一說,老爺子總算明白到底怎麼一回事兒。

  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𝐭𝐰

  居然由頭兒還是在上頭下令催促落實房屋政策上了。

  敢情街道的管轄範圍里,還有一排十幾間跟小禮堂式的房子。

  那是屬於原先美以美會的財產,也就是附屬於珠市口教堂的房產。

  解放之後本來是交由咱們國內的宗教團體負責管理的。

  可後來到了特殊年月,就成了街道的雜物倉庫了。

  既然現在屬於城市人口最難安置的時期,哪兒哪兒都缺房子。

  人家宗教團體知道了上面開始下文落實政策。

  便主動找到房管所去打聽來了,問什麼時候能把房屋拿回來。

  所以房管所認為這同樣屬於要優先落實的房產範疇。

  就找到街道商量來了,希望能夠趕緊收拾一下,把這問題處理了。

  李主任當然沒意見,他是七零年來街道工作的。

  不知道前因後果,他腦子裡只有個大概其的印象,知道那些房子是長期沒有人住的。

  不但被斷了電,還掛著板兒,門上鎖著將軍不下馬的大鎖,貼著街道的封條。

  這麼多年來,連修都沒修過,從外面看都顯得陰森森的。

  所以胡同里的小孩兒都瞎傳那裡上吊死過人,是因為鬧鬼給封上的。

  既然如今上頭有了政策,督促這件事,那就按政策辦唄。

  應當應份,一點問題沒有啊。

  而且打開看看,裡頭的東西如果要沒什麼用,乾脆賣了廢品,不還能換點經費補貼嗎?

  就這樣,他滿應滿許,答應一個星期內就給騰空。

  可結果倒好,他帶著人前去把鎖撬開後,打開房子一看,還麻煩了。

  因為他萬萬沒想到,裡面居然是滿滿騰騰的場面。

  放的哪兒是沒什麼用處的廢雜物啊?

  細一看,居然全是需要歸還的私人物品。

  好在帳冊也找著了,對照一清查,誰家的東西基本倒是都清楚。

  但新的麻煩又出現了。

  因為接到前前後後近二十年的人事更迭,變化實在不小。

  當年的胡同住家兒,許多人已經搬走了,下落不知,也有一些人甚至是過世了。

  所以這些東西怎麼處理,就很讓人頭疼了。

  李主任不敢擅作主張,為此專門打電話請示上級。

  上級發話,房要退,東西也要退。

  如果東西短期內找不著主兒,無法歸還的,就暫時上繳吧,可以讓區里代為保管。

  那想想吧,這李主任還不得催著康術德,儘快把東西弄走啊?

  春節前康術德,可剛剛帶著東西去李主任家裡拜過年。

  就沖這份尊重,沖這份私交,那也得叮囑一番,不能讓老爺子犯糊塗,把時間不當回事啊。

  李主任的不怕別的,就怕真錯過這檔口,要再想從區里再找回這些東西來絕對會費大週摺。

  不是不能了。可重新辦理手續那多麻煩啊?

  就這樣,康術德跟寧衛民合計里一下,第二天就弄了輛板兒車一起去小禮堂看了一眼。

  原本想著,寧衛民不是在重文門旅館,用個杜撰的身份還租著一間房嗎?

  實在不行,就把東西先拉旅館去存著,這也是個轍。

  沒想到不看還好,這一看倆人可就都有點傻眼了。

  因為到了地兒,街道負責看管庫房的人為他們打開了三間房的燈,然後說了一句,「你們倆隨便看吧,東西太多了,這幾間裡都是,我就不陪你們了……」就撒手不管了。

  好嘛,連康術德自己都沒想到,他的東西大部分居然都在這兒呢。

  而且堆在一起竟然會有那麼多。

  重文門旅館那兒根本甭想了,擱不下。

  都有些什麼呀?

  足足兩間房都是舊日的大件兒家具。

  條案、畫案、供桌、書桌、書架、掛屏、折屏、隔扇、花架、衣架、衣櫥、衣箱、立櫃、圈兒椅、官帽椅、八仙桌、博古架、羅漢床、洗臉架、梳妝檯、大魚缸、落地大賞瓶……

  還有一間房裡都是昔日的小件兒的擺設。

  花觚、燭台、香爐、節盒、漆盒、撣瓶、料器、鳥籠子、西瓜罐、冬瓜罐、將軍罐、茶葉罐、瓷凳子、瓷枕頭、瓷帽筒、筆筒筆洗、茶壺茶碗、花盆算盤、酒杯酒壺、洋鐵爐子、西洋座鐘……

  而這還只是明面兒上看得見的。

  此外,還有十幾個用粉筆寫著編碼的大躺箱也是康術德的呢。

  好傢夥啊!好東西是真不老少!

  簡直跟到了拍攝民國電影電視劇的道具庫房裡似的。

  毫無疑問,康術德此時激動不已的心情,那必然來自於對這些老物件的依戀和懷念。

  別看這些東西落滿灰塵和蛛絲,難尋出一絲亮色,一看就是許久無人動過的。

  可他卻一點也不顧及灰塵沾滿雙手。

  看看這個,摸摸那個,兩隻手哆嗦不止。

  什麼叫睹物思人啊?

  通過對這些東西的觸摸,往昔的日子似乎又近在眼前了。

  特別是一旦念及家人妻小的樣子,老爺子更禁不住熱淚盈眶……

  至於寧衛民,他滿心的驚訝,卻主要是針對這些器物的數量、體積和成色了。

  出於好奇,他也不由自主的跑到東西堆里驗看。

  先是吹吹灰,抱起那最顯眼的將軍罐。

  倒過來一看,好嘛,果然是乾隆朝的琺瑯彩。

  再弄過來那個撣瓶……

  這個是差了點,可也是咸豐年的東西,而且彩蝶百果的畫法不俗,也算個物件。

  這一摞盤子可瞅著彆扭,怎麼像……

  嘿,還真是日本玩意!

  可這倒是怪了。

  老爺子明明最討厭日本人,怎麼還會有這些寫著「有田燒」的日本瓷器呢?

  寧衛民本想開口問問。

  可當他拿著東西回過頭來,看熬康術德已經淚眼朦朧的唏噓樣子,又馬上換了打算。

  他放下東西,不好意思再打擾師父了。

  便一個人悄無聲息的出了門兒,又鑽進了大件兒家具的房裡。

  而這一看,他心裡就像「蹭」地一下著了火,溫度再次升高。

  敢情他進屋之後,直接奔著一個大畫案就去了。

  那畫桌長度足有三四米,他迫不及待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眼前的灰。

  只見桌面上平極了,顏色溫潤,圖形如行雲流水,還有「鬼臉兒」,怎麼看怎麼都像黃花梨。

  跟著搬下來一個最小的供桌,發現花紋雕飾極其細膩精美,而且顏色深沉油亮,像極了紫檀木。

  這一下他再也忍不住了,差點沒樂出屁來。

  因為這些東西在他的眼裡那就是錢哪。

  他都不用細算,就能估摸出個大概其,知道哪怕按當下的賤價,這些東西要加起來也過萬了。

  他心說了,師父就是師父啊。

  老爺子這點家當錯不了,絕對趕上地主老財家了,保準兒都是好東西。

  沒想到,我還有這個命!

  一不留神嘿,竟然還成個富二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