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五章 傾其所有

  誰說女人出門,化妝至少四十分鐘的?

  松本慶子就身體力行,為寧衛民破除了這個謠言。6⃞   9⃞   s⃞   h⃞   u⃞   x⃞   .⃞   c⃞   o⃞   m⃞

  實際上寧衛民來到約定好的地方,也就等了十五分鐘,就見到松本慶子從餐廳門口走了進來。

  此情此景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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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同一張桌子,還是同樣急切見面的心情。

  唯獨和上一次不同的,今天是男人在等女人。

  於是面對面的一刻,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停滯了片刻。

  他們即是在懷念,也是在互相審視,互相欣賞。

  因為哪怕時間緊迫,兩個人仍然都力所能及的精心打扮了一番。

  寧衛民的大衣是淺灰色的,西裝是鐵灰色的。

  這一身樸素的英倫灰是登機時的行頭,顯得很商務。

  他不可能為了一時興起的臨時約會去更換。

  但是鞋子,他卻利用酒店的擦鞋器用心擦過,一塵不染的明亮。

  他還臨時在酒店的商店買了一條新手絹。

  也像法國人那樣,用於對西服的口袋進行了裝飾。

  而女人是最善於觀察細節的,這一切並非無用功。

  落在松本慶子的眼裡,已經足夠產生乾淨、質樸、紳士氣質的聯想。

  更別說寧衛民本身是那麼的英俊。

  年輕的容顏和身體,足以讓與他擦肩而過的女人心旌搖曳,讓同坐在餐廳里偷窺他的女人渾身發熱。

  至於松本慶子,她的衣著也比平日顯得保守了許多。

  香奈兒的裙擺超過了膝蓋,領口也沒有裸露鎖骨。

  那些奢華的腕錶、手鐲、項鍊、戒指都沒有戴。

  就連耳釘也只是純銀的,有些暗澹無光。

  不用說,這都是因為時間緊迫的原因。

  既然短時間內沒辦法精挑細選,不可能找到符合心意的衣服。→

  那松本慶子就只好選了一套不會出錯的衣服。

  但即便如此,松本慶子綽約的風姿和精緻的妝容還是足以打動任何男人的心。

  以至於她一進來,寧衛民就能清晰的感覺到,許多男賓客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直至她坐到了自己的面前,躲藏於偏僻的一隅之地,這種持續的關注才得以屏蔽。

  甚至不分年齡,有女伴的人同樣如此。

  為此,當然就很可能為這些男人帶來一些自作自受的尷尬和麻煩。

  所以話說回來,像他們這樣的兩個人,對陌生人的吸引力都這麼大。

  當然是絕不可能就這麼老老實實面對面坐著,只靠一杯飲料和閒聊,消磨掉好不容易才擠出的寶貴時間。

  事實上,哪怕他們的初衷確實只想見面坐一坐,聊一聊。

  但因為太久沒有相聚了,相思早已泛濫,而他們各自又太有魅力了。

  也就五分鐘之後,在荷爾蒙的強大影響下,他們倆就在面紅耳赤,心跳加快中達成了新的共識。

  寧衛民看了看表,握了握松本慶子的手,就在桌子上放下鈔票,先一步離開了。

  又過了五分鐘,松本慶子的BP機傳來了寧衛民訂好房間的號碼,她也離席而去。

  之後乘坐客梯一直來到九層,對照房號,一把推開了一間沒有上鎖的房間。

  結果寧衛民早已等候在此,身後房門一關,他們兩個人就抱在了一起。

  「你還好嗎?」

  寧衛民用右臂擦去額頭的汗水問,這時看到身邊愛人還在喘息,不免有點擔心。

  「好……特別好……好想死……又好想永遠活著……」

  松本慶子確實全身癱軟,脖子上掛著細小的汗珠。

  只是她的聲音聽著雖然柔軟無力,輕如飛絮。

  但手指在寧衛民的後背深深掐下去所引起的刺痛感,卻讓他放了心。69ƧΉЦX.ᄃӨM

  而當他正要呼疼,痛斥情人的淘氣。

  松本慶子話鋒忽然一轉。

  「對了,你想好……要……要買什麼汽車了嗎?」

  「怎麼又提這件事?」寧衛民失聲而笑。

  這似曾相識的一幕,讓他想起了上次松本慶子要送他汽車的情景。

  「上次不是說算了嘛。不要再這樣了好不好?」

  「這樣不好嗎?東京那麼大,你又那麼忙……確實需要一輛汽車了……」

  松本慶子的喘息漸平,表情卻是微微蹙眉。

  「好,你對我太好了。可慶子,我是個男人啊,總不好意思總花你的錢。何況我現在可以用公司的錢來購置車輛了,又何必讓你破費呢。這件事今後不要再提了……」

  「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太愛你了,我太愛你了……」

  松本慶子的聲音顫抖,手緊緊抱住寧衛民,身體驟然繃緊了。

  說實話,寧衛民雖然很享受松本慶子對自己的依戀。

  這種緊張又敏感的反應可多少有點異常,完全不似一個月之前的她。

  不免為此大惑不解。

  他懷裡的人為何變得這樣沒有安全感?

  這都第幾次了?怎麼今天總是道歉?

  好像是出於恐懼,在害怕什麼似的。

  於是他凝視懷中美麗的臉,仔細察言觀色,帶著惶惑發問。

  「慶子,你到底怎麼了?在擔心什麼嗎?我不是已經回來了嗎?你有什麼心事,可以跟我說的……」

  這話果然讓松本慶子安定了一些,也有了傾訴的欲望。

  只是話到嘴邊,她欲言又止。

  由於牽扯到和舊日情人的感情糾紛,她還吃不准寧衛民會是什麼樣的態度。

  也對自己遭遇的委屈,頗感難以啟齒。

  而就在她充滿顧慮和疑惑的這個時候,寧衛民的BP機又響了。

  寧衛民不得不起身下床,用酒店客房的電話回撥過去。

  這才知道是那些壇宮飯莊的職工們委託保衛幹事邊罡打給他,問他取錢是否順利,何時回去。

  也那怪大家已經等的有點不耐煩了。

  畢竟出來時,他交代是半小時回去,如今都一個半小時了。

  寧衛民對此無計可施,看向松本慶子的眼神就像被一團亂麻纏住,左右為難。

  而這樣一來,松本慶子幾乎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決定還是暫時保密,以免干擾寧衛民的心情。

  「是有什麼急事嗎?公司同事?」

  「是的,對不起啊。恐怕不能陪你了。他們在找我。」

  「我沒關係的,你別為我擔心。真抱歉,因為我,耽擱你的正事。」

  「別這麼說,我也同樣想你。今天你肯過來太好了。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雖短,卻很幸福。」

  「真的嗎?」松本慶子從依靠的床頭坐了起來,激動追問,「那明天呢,我們明天什麼時候見面?」

  寧衛民一時語塞,「明天……」

  他沒想到松本慶子這樣的痴纏,也真沒把握還能抽出時間。

  「答應我好嗎?」

  松本慶子苦苦哀求,「我想每天都看見你,不然我……我……」

  「我盡力而為吧。」

  寧衛民認真想了想,覺得要是生硬拒絕有點殘酷,便走近松本慶子,溫柔地撫摸她的臉龐。

  「白天恐怕不行,也許晚餐之後有可能。如果可以,我會把禮物帶過來,是我在京城專門給你選的。不過我不敢保證,得看情況……」

  「有禮物給我嗎?太好了。抱歉,我好像是有點任性了。」

  松本慶子激動摟著寧衛民,緊緊貼近他。

  然後非常貪戀地呼吸著他的味道,猶如貪戀玩具的孩子。

  「可我每天都在想你!我太想你了!」

  這句話說的如同宣誓。

  寧衛民也不是鐵石心腸,真的被感動了。

  他不想辜負這樣的愛情,感到如果再拒絕就等於褻瀆。

  於是原本的不堅定也轉向了。

  「那明晚還是這裡見面吧。不管多晚,我都一定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就去續訂一天……」

  「真的嗎?真的?」松本慶子終於有了神采,「太好了,謝謝!」

  為此,寧衛民雖然感到了欣慰,卻不能不去關注時間。

  他輕輕掙開了摟抱。

  「慶子,我現在真的要走了……」

  「那我送你。」

  松本慶子百般不舍的下了床。

  雖然如同一個體貼的妻子一樣,還幫愛人穿好了衣服。

  但當穿上浴袍,送送寧衛民到門口時,她神情卻又變得如臨世界末日那樣沮喪。

  寧衛民苦笑著,心裡既感到甜蜜又無可奈何。

  一瞬間,忽然有了主意,決定要找點事情轉移松本慶子的注意力了。

  「慶子,我想拜託你兩件事可以嗎?如果你有時間的話……」

  果不其然,松本慶子一下又不一樣了,神情倍加關注。

  「好的,請說吧,如果我能幫上你的忙,就太好了……」

  「你能不能跟業內熟人。幫我打聽一下錄音棚的收費價格,要專業級的。我有內地的朋友想錄製兩套音樂專輯。還有能不能幫我查一下,東京醫治胃病的專科醫院,可以收治外國人。我有個朋友的母親,得了胃癌,希望可以來日本治療……」

  而松本慶子的態度讓寧衛民無比欣慰。

  不但一口答應,而且還主動詢問。

  「就這些嗎?那你店裡的事務呢?開業籌備需要我幫忙嗎?資金方面有困難嗎?有任何需要請一定告訴我,千萬別客氣呀……」

  真是個美好的女人,簡直美好得那麼不真實,美好得讓寧衛民說不出話來。

  她對待感情的態度,完全就是不計得失,傾其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