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狂吃東西的怪人

  黑夜無邊無際襲來,通過老舊的窗欞能看到其它在沙漠中聳立的夯土房子,它們的門口安置了兩盆熊熊燃燒的火焰,遠遠看著,好像到了電影裡的明教聚集地。

  月色在清澈的水面上,落下無數碎銀,遠處的沙丘變成了一個個高低起伏的暗影,樹木和隨風擺動的蘆葦在此時顯得尤其妖異。

  此地叫「月河灣」,是樓蘭絲路的中轉站,在這裡的商旅和使節們來自西京(長安)、輪台、龜茲,他們沒有到達目的地,已開始用各種中亞錢幣和漢朝錢幣來換取自己喜歡的商品。

  也不知多久沒有好好體會熱鬧的感覺了,這段時間眼睛充斥的都是無邊無際的荒漠,內心的落寞和恐慌在見到那麼多人後消散了,我喜歡有人氣的感覺。

  遠處的篝火堆,那幾個嘴滑的漢人坐在水岸邊,喝著酒,唱著小曲,看著十分愜意。

  一絲絲冷風從窗欞之外鑽入皮膚,我打了個哆嗦,真想現在能學著大西北的地主,坐在熱炕上嗑個瓜子。

  圖蘭差人送來了熱水,我們三人將鞋子脫掉後,落下一層厚厚的沙子,這些沙子已從襪套里鑽入了開裂的腳底,看著觸目驚心。

  聞著一股能熏死人的酸臭味,我暈眩地翻了翻白眼,幾欲作嘔,但忍了下來。我們舒舒坦坦地泡了腳,洗卻了這段時間的疲憊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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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已是晚上九點多了,「月亮灣」街道上的熱鬧不減,人開始越來越多,在沙漠中行走過的人都和我一樣,看到人尤為激動,有的敲起了手鼓,有的邊走邊喝起了酒,他們哈哈大笑著,好像今夜之後就是結束,每個人都在盡請享受著最後一天。

  王八堅從小生活在姐姐堆里,生性喜歡熱鬧,他想要加入這場狂歡,我怕他性子貪玩,會惹上麻煩,勸他留在屋子裡,然則王八堅的心早已飄到了外面,無論我怎麼勸,都沒有作用。

  我和寶財一個腿不方便,一個肩膀受了傷,只能瞧著外面的情景,兀自感嘆,就好像醫院病床上的孩子渴望鞦韆和自行車。

  「唉……這一個個都沒組織,沒紀律的……」寶財酸酸說著,開啟了自言自語模式:「尤其你祖宗,那就是脫韁的野馬……半仙看著斯斯文文的,但骨子裡卻是我行我素,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咱時代有個詞叫啥?悶騷?對悶騷,半仙就是個悶騷傲嬌男……」為了打無聊的時間,寶財趴在窗口嘀咕著,現了什麼好玩的,他回頭對我道:「公子爺,快過來,你瞧著那白面的人,那吃相,比陳胖子還猴急……」

  我朝著寶財手指的方向望去,在人群中行走的一人,腰際上掛著一個儲食物的布袋子,他兩腮鼓囊著,嘴裡塞滿了食物,但即便如此,他枯瘦的手還一次次深入布袋中,拿出吃的往嘴裡塞,那模樣有點機械,也有點詭異。

  他好像百年沒吃東西了,對食物的渴求已經越了一切,一些人從他身邊擦過,他都不關心,只管吃。

  就在我和寶財瞧著他的時候,他轉過頭,一張白臉木然盯著我們,沒有任何表情,就是不斷吃,不斷遞送著食物到黑洞洞的嘴裡,那咀嚼的頻率像是一隻松鼠。

  我被其看得一陣悚,拽過寶財,離開了窗口,但是那種毛的感覺卻是久久不散,好像他隨時都會進入驛站,找到我們的房間,來質問我們一直盯著他的原因。

  「好怪的人啊……」我不安說道。

  「是啊……鬼里鬼氣的,像那種內向的殺人變態……」寶財也有點害怕。

  我被其一說,恐懼感瞬間澆灌全身,二人眼下睡也不是,坐也不是,一種犯賤的心理浮現,我們兩慢慢靠近窗欞,流動的人群中,那個狂吃東西的人不見了!他可能回到了自己住的驛站,或者又到了前面一個狂歡點。

  外面的鼓譟聲越來越大,我和寶財不安地搜索那人的身影,但沒想到這一搜索,我們現胡亂往嘴裡塞東西的人很多,過往的人並沒有在乎他們的古怪舉止,而是一門心思地挑著地攤上的貨物。

  正在我們全神貫注看的時候,「砰砰」急促的敲門的聲擾亂了我們的神經,我驚得跳了起來,寶財用一種恐懼的表情看著我,顫聲道:「不會……不會是……剛才那玩意聽到我們在背後嘲笑他……上門來找我們了吧?」

  我心懸得老高,雙目緊緊盯著那門,門已經很舊了,一拍就會震起來。我吞了口唾沫,根本不知道咋辦,安靜的空間等待著未知的訪客。

  拍門聲越來越緊,我幽幽問道:「誰……」這聲音和我想像中鬼魂說出來的差不多。

  黃沙之地的風聲好像排簫,蕭索落寞,外頭的吵鬧聲並沒有讓此時的我們感到一絲的安全,反而因為恐懼氣氛下的吵鬧,弄的人愈的焦躁不安。住在驛站的人好像習慣了這種喧囂,所以不以為意,也沒有出來抱怨外頭的擾民。

  「有人嗎……」這時候,一個人的聲音從外面響起,我心凜了一下,仔細聽,這聲音是一種疑問的語氣,並沒有惡意,確認以後,我對著那門,又再次問了一遍:「誰?」

  外面的人聽到了裡面的動靜,熱情道:「樓下夥計,送點食物……」

  我一聽,看了一眼寶財,寶財收起防備,站直身,咕噥道:「果然是我們太敏感了!」

  聽到來人不是剛才見到的,狂吃東西的男子,我僵的身體緩緩得了鬆懈,開門的時候,那夥計微微笑著,將饢和一碟子羊肉送到了我們手中,他嘴裡客套著:「圖掌事是個愛聽故事的人,他說你們見過沙漠中的惡鬼,是大英雄,所以特意讓小的給你們送點食物。」說著,他往我們屋裡看了一眼,道:「呀,就二位在呢?」

  經歷了太多事情,我的防備心也比較重,笑著回應了一句,道:「喔……都在另一個屋,他們已經歇息了,你們圖掌事的心意,替我感謝一下……」

  夥計聞言,點了點頭,識相說道:「那我就不去叨擾另兩間房的客人了,二位慢用。」說著,他一手端著餐檯,一手給我們合上了門。在他走的瞬間,我現他的笑容有一點假。

  在他走後,我上了門栓,說實話,這羊肉香的讓我胃部抽動,口水泛濫,恨不得伸手就往嘴裡塞。

  寶財為人精明,他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事實上,他對上次酒肆的事情心有餘悸。

  他取出了銀針,在肉中一陣亂插,在全部檢驗完畢後,他捏著針,往火下一照,難以相信說道:「公子爺,你說這世上還真有讓人白吃的大好人啊?」

  我看銀針沒有染黑,坐下身,玩笑說道:「你以為所有人像你一樣,算得那麼精細?西域人也有英雄情結,跟老美似的。」

  「這怎麼是精細,這叫會過日子,你說一路下來,要讓你祖宗和不會算錢的小道士看錢,我們哪裡能到敦煌?」

  我掏了掏耳朵,這話著實已經聽得出繭了,我道:「寶爺,您這不是我們的財政大臣麼,您說得都對,不過這肉還是等我祖宗他們來了一起嘗吧,咱這獨享,總歸不夠義氣。」

  寶財不樂呵道:「八堅的飯量一個頂兩,要看到好酒好肉,以他的手,那不全往自個嘴裡塞了,再說了圖老闆不是給他們也備了食物嗎,咱兩個可憐守窩的就先吃了吧……」正伸出手,寶財突然定住了。

  我取笑他道:「怎麼,良心現啦?」

  然則,寶財的表情很凝重,我收起笑容,道:「怎麼了?肚子疼?又要占茅坑去了?」

  寶財對我的話充耳未聞,他用一種愕然的語氣道:「迷香子……」

  「啥玩意……迷香子?」我不解地看著他。

  「這是迷香子!」寶財重複了剛才的震驚,他從羊肉堆里取出了一顆大蒜形狀,指甲蓋大小的香料,愣愣將目光對向我,吞了口唾沫,道:「我讀過很多關於植物和動物的書,對於一些偏門或者已經絕跡的動植物都尤其有興趣……」

  他認真說話的時候,我已經覺得很駭人了,更別說像現在這樣,一句話說兩遍,我心裡急得不行,道:「揀重點!」

  寶財的臉微微轉苦,道:「公子爺,我要告訴你……你可別叫!」

  我被他說得心肝脾肺都癢了起來,催促他道:「您就先給說了,這等你說完話,我都能繞場一周了。」

  寶財實在太驚了,語氣很不穩,道:「這迷香子是迷藥啊~他們給我們的食物里,放了迷藥!是要做什麼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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