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懸賞

  顧奕來到朱紅大門前,早有侍屬等候。

  「顧公子,這裡請,老爺已備好茶水。」

  顧奕理都不理,徑直往大堂走去。

  心有憂慮,但他臉上神色依舊傲然,只是呼吸聲明顯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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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剛脫離母虎的幼崽,步入大山叢林,不知稍後遇上的是天敵還是獵物...

  穿過庭院,其間擺著一具寬厚的金絲楠木棺材,周邊上滿香爐燭台,肅穆厚重與奢華。

  另一邊則為白事開席,已是賓客落座,觥籌交錯,熱鬧中裹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哀傷。

  顧奕走進堂內,發現四周無人,只有寥寥幾張古檀木做的桌椅以及正上方一副巨大的猛虎刺繡。

  廳堂里既沒有精緻的擺設,也沒有華麗的裝飾,但在四周白璧襯托下卻顯得說不出的莊嚴、博大。

  而那頭猛虎...顧奕掃了一眼便未再看。

  只有其形,不得其神。

  領路的小廝在給顧奕上了一杯茶後也退了下去。

  處在冷清廳房,顧奕沒來由的感受到一陣肅殺之意。

  『客人上門,卻不安排入席,而是單獨晾在此處,絕非待客之道。』

  鐵笛會不講究禮數嗎?

  顯然不會,他能將鐵府操持成如今這般龐然大物,絕非善男信女,必然城府極深,是人精中的人精。

  這樣的人,既缺了待客禮數,便說明在他心中...

  視自己非客!

  顧奕心下明白,腹誹不已。

  換句話說,鐵笛也不會給自己這位『兵器榜第十一』留任何面子!

  山雨欲來...

  顧奕沒等多久,一位魁梧壯漢從外頭走進了大堂,與他一齊到的,還有陰陽怪氣的招呼聲。

  「多情公子屈尊駕臨本府,真是蓬蓽生輝啊!」

  顧奕正想起身,不咸不淡回應一句,突然想到不對勁。

  原著中對鐵笛的描述是臉很瘦,很黃,鬍子稀疏,像營養不良的老學究。

  此人卻身材魁梧且...

  顧奕目光往下移,發現此人腰間並無笛子傍身,反而插著一把摺扇。

  不是鐵笛!

  顧奕當即冷哼一聲,往後靠在椅子上,閉了眼睛。

  「你不是我要找的人,鐵笛人呢?」


  多說多錯,顧奕打定主意,在鐵笛來之前不會再說一句。

  魁梧男子望著顧奕腰間的萬壑松風扇,對這位年紀輕輕的高手,眼中閃過七分妒忌與三分不屑。

  「不愧是排行兵器榜第十一的多情公子,氣質果然不凡,我乃家主胞弟,名叫鐵畫,有幸躋身兵器榜第九十一。」

  「家兄馬上便到。」

  同是耍扇好手,自報家門後,本以為對方會恭維兩句,怎料顧奕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仍舊閉眼假寐,將其晾在一邊。

  廳中一時陷入詭異的沉默。

  鐵畫臉色黑如漆炭,顯然已用盡了全身力氣,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激動和憤怒。

  他本不是個能忍受侮辱的人,但多情公子名頭太響,加上此時兄長不在,他卻不得不忍受。

  好在如此情況並未持續太久,一位身著青衫清瘦老者緩步走進大廳。

  鐵畫見了,立馬迎了上去。

  「大哥...」

  老者擺手打斷了鐵畫,筆直的坐上首座。

  正主來了,顧奕睜開眼,恰巧撞上老者目光。

  鐵笛已是花甲之年,卻挺直如松,坐的端端正正。

  他臉上每一條皺紋,仿佛都在告訴別人,無論什麼事都休想將他擊倒!

  甚至連令他彎腰都休想!

  但他的一雙眸子,卻是平和的,並沒有帶著逼人的鋒芒。

  是時間將他的鋒芒消磨,還是因為他故意在人前將鋒芒藏起?

  現在,他正凝視著顧奕。

  甫進門,他的目光便沒離開過顧奕。

  兩人對視,卻未發一言。

  因為不止鐵笛懂得,顧奕亦是明白。

  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初到此方世界,顧奕做過信差、跑堂小廝以及無數下九流的生計,後來更是靠肥皂生意,短時間積累起巨量錢財,富甲一方。

  過往雖已幻化泡影,但這跌宕起伏的經歷,永遠是他的人生財富。

  氣質、心境、膽色...

  因此面對鐵笛的審視,顧奕笑了。

  接著鐵笛忽然也笑了,道:「顧公子,你很有勇氣。

  在舟山城,我實在找不出第二個像你一樣有勇氣的人。」

  話中有話。

  顧奕聽懂了鐵笛的弦外之音,於是他回道:

  「鐵前輩可能懂舟山城,但不一定懂我。」

  「我今天來,也不是向前輩展現勇氣的。」

  鐵笛慢慢點了點頭,臉色變得玩味。

  「說明來意前,顧公子能否解釋下昨晚的事?」

  顧奕面上波瀾不驚,撫掌道:

  「解釋?

  江湖誰人不知,夜裡能進我多情公子房間的...只有女人!」

  鐵笛聽聞,笑了起來,仰面大笑,笑聲中夾雜的殺意毫不避諱。

  「好!很好!」

  就在這時,前門處突然響起一陣騷動。

  侍從的驚叫聲引起廳內幾人注意。

  概是不知從何處竄出的一隻黑貓,躍過守衛,竟徑直朝著院裡那具棺材猛撲過去。

  捲起的勁風像無形的手,掃過棺木四周燭火,化作幾縷青煙無聲飄散。

  白事、棺材、野貓。

  大凶!

  顧奕眉頭微蹙,心中忐忑。

  鬼神之說,寧可信其有。

  此刻偏生出現這種鬧劇,莫不是上天在暗示什麼?

  上方鐵笛目光炯炯,手中瞬閃一道墨光,迅如閃電,破空的銳響驟然響起。

  雙百餘步外,那隻黑貓頭部瞬遭重擊,渾身僵直。

  『喵嗚』一聲後,就直直倒在金絲楠木棺材前不遠。

  鐵府下人趕忙跪下對棺材重重磕了幾個頭,接著忙不迭的將野貓屍體掃了出去。

  轅門射戟?!

  顧奕忍不住暗自吸了口涼氣。

  黑貓本是活物,又隔著近百尺的距離,鐵笛隨手射出,竟能如此精準。

  且未見血!

  這般準頭與力道控制,若射向我...

  鐵笛冷笑一聲,語氣變得不善。

  「顧公子現在可以說出你的來意了。」

  藉此示威嗎?

  顧奕裝作不甚在意,

  「在下聽聞昨日梅花盜重出江湖,前輩愛妾更是遭了毒手。」

  聽這番直言不諱,揭自己傷疤,鐵笛眼珠瞬間瞪得滾圓。

  見對方臉色垮下,一副隨時暴怒出手的樣子,顧奕才繼續悠悠道。

  「小生愛美人,甚是不齒那等專事淫邪的採花盜賊,更不忍天下佳人蒙受此難,。」

  「故...願出一百萬兩白銀懸賞梅花盜!

  但凡有人能擒得此賊,或獻上其項上人頭,這百萬兩便盡數奉上。

  請鐵府主做個見證,在下絕不食言!」

  旁側鐵畫聞言直接愣住,鐵笛亦變得滿是震驚。

  『一百萬兩!?』

  『莫非此人真不是梅花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