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橫在何醉身前,擋住何醉上樓的去路。
那人提著酒罈,一身酒氣,但沒有醉。
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有這樣一雙眼睛的人又怎麼會醉?
他二十三四,長相英俊,一身青衣,腰上斜插一口長劍,身體左右晃蕩,好像隨時都要倒下,但始終沒有倒下,而且將何醉的去路完全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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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是找麻煩來的。
何醉當然也看得出。
何醉說道:「門口那匹又老又丑,像猴子一樣的馬,是你的?」
那人的身體忽然不晃,本來明亮的眼睛忽然鋒銳,如一口出鞘的劍,死死盯著何醉,說道:「我就是衛空空。」
衛空空是什麼人?
江湖人稱偷腦袋的大俠。
他與醫谷許竅之、「雪刀浪子」龍城壁並稱為武林三大奇俠,武功極高,為人正義,好打抱不平。
何醉嘴角飄出一抹笑意,說道:「果然是你,除了你,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的馬這麼老與丑,不過聽聞這匹馬雖然老丑,但卻是一匹好馬。」
衛空空道:「它本來就是,我騎著它,日夜兼程,趕了四天路,方才站在你的面前。」
何醉道:「你是為了我而來?」
衛空空沒有回答,以一種命令的語氣說道:「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何醉在聽。
衛空空道:「第一,你隨我回薛家莊,向薛大先生請罪。」
何醉道:「我為什麼要請罪?」
衛空空道:「你雖然被薛大先生逐出門戶,但你的行為卻玷污了他老人家的聲名,所以你必須請罪。」
何醉道:「另一個選擇是什麼?」
衛空空道:「死在我的劍下。」
何醉目光落在衛空空腰上的劍,那看上去不像是一口好劍,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道:「你對自己的劍法好像很自信。」
衛空空道:「若沒有這個自信,又怎會來?」
何醉道:「我有一個問題,你為什麼要摻和這件事?」
衛空空回答的也很直接:「原本我也沒有打算摻和這件事,但有個人給我寫了一封信,所以我也不得不摻和。」
「那個人是誰?」
「七層雲霧峰珠璣山莊的三小姐?」
何醉沉吟半晌,道:「薛惜瑤!我忽然有些明白了,看來江湖上的那些傳聞是真的,珠璣山莊和薛家莊的確有些血緣關係。」
很早之前,江湖上就有傳言,松江府的薛家莊和雲霧峰的珠璣山莊同出一脈,然而兩方勢力都沒有對此有過回應。
衛空空冷冷地道:「你的問題我已回答,我要的答案呢?」
何醉道:「我當然會回薛家莊,但只會在一種情況下回去。」
衛空空內心覺得不妙,沉聲道:「什麼情況?」
何醉道:「決戰薛大先生的時候。」
衛空空臉色變了,道:「你不願和我回去?」
何醉淡淡道:「聽說你的砍腦袋劍法很不錯,你若有本事,可以帶著我的腦袋一起回去。」
衛空空道:「你既已作出選擇,我便成全你。」
話音落。
握劍。
只是握劍,而沒有拔劍。
握劍是一個動作,拔劍是另一個動作,出劍又是另一個動作,每一個動作都非常重要,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讓人捉摸不透。
衛空空只握劍而不拔劍,不是騙何醉出劍。
衛空空不是卑鄙無恥的人,死在他手下的人,死法雖然悽慘,但那些人卻也心服口服:
他從未用卑鄙無恥的手法殺人。
這次當然也不會。
握劍只為提醒對手做好決戰的準備。
何醉不動。
身不動,手不動,如一口長槍般直挺挺站著。
衛空空臉色變了,他知道何醉非但做好了準備,而且非常放鬆,這果然是個強敵。
鬥志更盛。
有一種面對強敵,反而愈加興奮。
衛空空就是這種人。
何醉也是這種人。
何醉在等。
等待衛空空拔劍。
衛空空不拔劍,他也不會拔劍,因為他不想殺衛空空。
可只要衛空空拔劍,他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殺了衛空空。在他看來衛空空的生死不掌握在自己手裡,而在衛空空自己手裡。
一旦拔劍,衛空空就可能死。
縱然不死,也會大敗。
何醉有把握,也有信心。
等。
衛空空也在等。
他等何醉拔劍。
他也不想殺何醉,不管如何何醉總算是薛大先生的弟子。薛大先生好像和珠璣山莊有些關係,他和薛惜瑤非但是朋友,而且也喜歡薛惜瑤。
正因如此,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得罪薛大先生,也不想破壞他和薛惜瑤的交情。
大堂本來有些客人,這個時候已跑光了。一股恐怖的殺氣充斥大堂的每一寸空間,每個人都感覺若不走,很有可能會死在當場。
偌大個大堂,只剩下何醉、衛空空兩個人。
等了一刻鐘的衛空空,不再等了。
衛空空已明白無論等多久,只要他不出手,何醉也不會出手。他知道自己必須先發制人。
現在已是萬不得已的情況。
衛空空拔劍。
長劍化作一道華光,朝何醉的腦袋落下。
這一劍猛、烈、霸道。
這正是砍腦袋劍法。
衛空空的劍法是殺人的劍法,一旦劍出手,他也無法控制。
何醉拔劍。
兩人看上去同時拔劍,其實一前一後。
衛空空拔劍之後,何醉方才拔劍。
一劍刺進衛空空的胸口。
這一劍很快。
衛空空看到何醉的劍,何醉的劍就已刺進他的胸膛,根本連閃避的機會也沒有。
這是要命的一劍,但衛空空沒有死。
何醉沒有手下留情,是因為衛空空在最後關頭身體移動了兩寸。
所以:
衛空空只是傷,而沒有死。
劍抽出,鮮血狂涌。
衛空空悶哼一聲,身體狂風般後退。
何醉沒有追。
提著劍靜靜站著,冷冷看著倚靠紅木柱站著的衛空空。
他平靜道:「你的劍法很不錯,只可惜還不夠好,你走吧,三年後再來找我。」
這是莫大的侮辱。
衛空空臉上青筋凸起,他不願承受這種侮辱。
衛空空咬著牙道:「你以為你勝了?」
何醉道:「你還要出手?」
衛空空道:「我又沒有敗,為何不能出手?」
何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一笑道:「你既然想死,我成全你。」
身形一動,再度發劍。
這一劍直奔衛空空的咽喉。
衛空空大喝一聲,使出砍腦袋劍法中殺傷力最大的「醉斬天魔」。
然而:
落空。
這一招落空的剎那,衛空空一顆心也沉入了谷底,他知道自己敗了。
敗了,就非死不可。
衛空空看著那劍朝自己的咽喉刺來,做好了死的準備。
但他沒有死。
因為有兩個人及時趕到:
龍城壁。
還有唐竹權。
二人得知衛空空找上何醉,以最快的速度,聯袂而來。
總算趕上了。
他們毫不猶豫出手。
一個拔出風雪之刀,一個丟下酒缸,施展最拿手的五絕指法,朝何醉攻去。
何醉好似早知道會有人插手,手腕一沉,長劍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與兩人對上。
何醉輕飄飄如一片黑雲般而退,落在未交手之前的樓梯口下。
唐竹權、龍城壁也各自後退。
他們退到衛空空身邊。
唐竹權身子晃動了七八下,方才站穩。
何醉目光冷如冰雪,銳如刀鋒,冷冷掃過驚懼交加的三人,道:「你們走吧,今天我不想殺人。」
衛空空不想走,卻被龍城壁、唐竹權架走。
龍城壁走之前,說了一句話:
「多謝。」
何醉神色冷漠,臉上一丁點變化也沒有,繼續往樓上走去,好像剛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房門打開。
屋中居然有人。
可是,何醉好像一點也不驚訝,默默走到桌前,提起茶壺倒了一杯水,如喝酒一般的一飲而盡。
何醉坐在那人的對面,說道:「你為什麼現身了?」
聽他的語氣,兩人非但見過,而且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