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人倒提著一口長槍走了進來。
唐竹權、龍城壁原本還在喝酒,但在瞧見唐老人之後,臉色大變,酒也不敢喝了。
龍城壁第一時間將腦袋轉了過去,而唐竹權則低下了頭。
何醉沒有見過唐老人,但從唐竹權、龍城壁的反應,便知道眼前這個雖然年老卻龍精虎猛,氣勢如山似火的老人,正是出自蜀中唐門的唐老人。
唐老人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的身後還跟著四個人。
可唐老人一出現,所有人的目光就只會落在唐老人身上,那四個人雖然也不是泛泛之輩,但在唐老人身邊,就如同螢火之光與皓月之輝,天壤之別,不可相提並論。
唐老人令四人站在門口,他獨自一人來到何醉面前。
唐老人道:「你就是三絕公子何醉?」
何醉道:「前輩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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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人道:「不久前,我的管家告知了我你的身份。」瞥了一眼唐竹權、龍城壁,又繼續道:「我和左輕侯是多年的朋友,左明珠也算是我的侄女,你不該劫走她,更不該出現在我杭州地界。」
紅纓槍嗡嗡作響,一股無形氣勢瀰漫開來。
何醉臉色沒有任何變化,平靜道:「唐竹權在我的手裡,我想用他和前輩做個交易。」
唐老人冷冷道:「我從不受人威脅。」
何醉道:「這不是威脅,你可以讓你的人先將他帶走,然後我們再談。」
唐老人心裡驚訝,這是他沒有想到。
在他的心中,何醉是個卑鄙無恥,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小人,然而何醉的表現卻和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唐老人一雙老眼射出利芒,沉聲道:「你給他下了毒?」
何醉搖頭道:「我和人交手,從不用毒,他們只是受傷,沒有中毒,也沒生命危險,你讓人將他們帶走吧,」
衣袖揮了揮手,完全沒有阻止的意思。
唐老人還在猶豫,思忖這其中有無陰謀,而跟隨唐老人而來的四人不約而同走了上來,在唐老人還沒有下令的情況下,兩兩攙扶一個,將龍城壁、唐竹權帶走了。
唐老人臉色變了一變,卻沒有阻止,只是一雙眼睛盯著何醉。
何醉眼中閃過一抹異色,沒有動手阻止,卻掃過那攙扶龍城壁、唐竹權的兩男兩女。
一行人消失不見,偌大個大堂,現在只有何醉、唐老人兩個人。
何醉目光收回,說道:「人已被你帶走,我們接下來的交談當然不算威脅,是麼?」
唐老人沉聲道:「說吧。」
他的脾氣一向不太好,但是,卻不是個粗俗無禮的人,何醉表現的如此有禮,他也沒有法子無禮。
何醉知曉唐老人不喜歡繞彎子,而他自己也不喜歡,直截了當道:「我這一趟是為了龍五而來,將在杭州城呆七天,希望前輩在這七天內不要找我的麻煩,七天之後,無論前輩怎麼對付我,我何醉都接招。」
他知道唐老人很強,且朋友很多,不願意在事情沒有結束之前招惹唐老人。
唐老人道:「可以,但老夫有一個條件。」
何醉笑了笑道:「前輩不必提任何條件,只要前輩能勝過我,無論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唐老人盯著他道:「你知道我的意思?」
何醉笑道:「你是左輕侯的朋友,對於左輕侯來說,這世上沒什麼比他的寶貝女兒更重要,前輩的條件自然不是取我的性命,而是幫他找回左明珠。」
唐老人沒有否認,道:「你不答應?」
何醉沒有回答,反問道:「如果有人要你交出你的女人,你會不會答應?」
唐老人冷冷道:「他又不是你的女人。」
何醉道:「在我這裡,她就是我的女人,前輩想要帶走左明珠,只有一個法子:勝過我手裡的這把劍。」
唐老人掃了一眼何醉手中那口漆黑的劍。
他的眼中沒有畏懼,只有戰意。
正要開口。
可就在這時,何醉道:「前輩縱然想和我交手,也要等到七天後。」
唐老人道:「為什麼?」
何醉淡淡一笑,仰頭灌了一口酒,道:「前輩絕頂聰明,又何必多此一問呢?」
唐老人不再問了。
因為已知道答案:
龍五。
何醉找龍五一定有事,所以他即便想要交手,也是七天後。
唐老人最終走了。
他走之前丟下一句話:
「七天後,我在這裡等你,你雖然是薛衣人的棄徒,但希望你不要丟掉他的面子。」
何醉的手忽然握緊,過了好一會兒,方才鬆開。
深深吸一口氣,然後長長吐了出來。
他冷冷道:「吳不可。」
一道聲音在門口響起,正是吳不可的聲音。
「小人在。」
吳不可畢恭畢敬站在門口。
何醉道:「準備一輛馬車,我要見龍五。」
吳不可語氣恭敬道:「馬車已準備好了。」
何醉扭頭看向他,忽然道:「假若我不去見他,他會不會主動來見我。」
吳不可想了想道:「大概會的。」
「為什麼?」
吳不可道:「公子畢竟是那個人請來的人。」
何醉大笑起來,感嘆道:「看來最了解龍五的還是那個人,很好,你明天辰時來接我。」
說完這句話,何醉便往樓上走去。
吳不可張了張嘴,但終究一個字也沒有說,對著何醉的背影鞠了一躬,然後快速起來。
夜色已深。
何醉躺在床上,雙眼緊閉,似乎已睡著了。
這時候,窗戶從外面緩緩打開,一道黑影躍了進來,落地的時候一丁點聲音也沒有。
顯而易見,是輕功極為了得的人。
那人雖然進屋,卻沒有偷盜,只是靜靜坐在窗前的柜子上,一雙縱然在黑暗中也顯得無比明亮與靈動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躺在床上的何醉。
看久了之後,她會換一個姿勢,或托著腮幫,或頂著臉頰,或偏著頭。
只是靜靜看著,竟一丁點動作也沒有。
何醉好似沒有任何感覺,仍具直挺挺躺在床上。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那人將窗戶輕輕打開,窗戶關上的時候,人已躍上屋頂,消失不見。
無論開啟還是關閉窗戶,均一丁點聲音也沒有。
而且:
他還將自己所座過,走過的地方全部擦拭乾淨,不留下一丁點痕跡。
好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何醉仍舊靜靜躺在床上。
只有一點不同:
窗戶關上之後,他的左手中指輕輕敲擊身下的床板。
吳不可不是辰時來的,而是卯時。
為龍五做事,他從沒出過錯。
原因不是因為他比別人更聰明,而是更用心,無論龍五吩咐下來的什麼事情,他都會根據種種可能出現的意外做好種種應對方案。
這些年來,他的地位一步步升高,正是因為這種特性。
何醉要求辰時來,他卯時初就到了。
儘管要等一個時辰甚至兩個時辰,他一點也不在乎:
只要能將龍五吩咐的任務做好,無論等多久,他都不在乎。
最終,吳不可等了一個半時辰。
何醉用手巾擦掉嘴上的食物殘渣,扭頭對一旁恭恭敬敬站著的吳不可問道:「你這樣的人,龍五那裡有多少?」
吳不可道:「比比皆是。」
何醉嘆息道:「龍五有這麼多你們這般忠心耿耿的人,難怪他能名滿天下。」
吳不可笑道:「何公子錯了。」
「那裡錯了?」
吳不可道:「因為龍五公子是龍五公子,所以才有我們。」
何醉默默品味這番話,點了頭。
登上馬車。
馬車啟動。
在杭州城南郊一處院子前停下。
在這裡,何醉第一次見到龍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