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辰感覺到有東西上了他的床,跪在他床上,正在盯著自己。
雙手撲向自己腦袋時,一道黃光閃過——「啊」的一聲,黑影消失了。
閆辰很想起來,眼睛用力眨了幾下,想要睜開。
像是一層膜束縛著他。
他掙扎了兩下,終於睜開眼,卻發現天光大亮——看一眼時間,已經早上六點了。
明明很快就醒了的,怎麼就天亮了?
閆辰起身,這種割裂感,讓他感覺混亂。
掀被子下床,愣住了,手摸著床沿上黑色的灰漬——真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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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漬當中,還有一些黃色的碎紙,摸著有些磨砂,是昨天那個少年哥給的符紙。
閆辰下地,赤腳走在地板上,看到地上有一路都是黑色的灰燼,從門外到門內的,這麼一小段路,都是黑灰。
「這個死老太婆……」閆辰咒罵。
他穿好鞋子,跑下樓,查看日曆:農曆七月十三。
明天晚上過了子時就是鬼節了。
「起來了,腿好些了嗎?」外婆已經把粥煮好。
「現在感覺好一些。」閆辰拍了拍腿,有些疼——昨天抓的還有些疼。
「我昨天給你要回來了。一塊錢。她沒說你什麼吧?她那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她小女兒就是這麼被她逼死的。」外婆安慰閆辰,「你可別聽她瞎說啊。」
「好。」閆辰很想知道這個「小女兒」的八卦,不過他沒有時間。
吃過早飯,和外婆打聲招呼,「我去趟鎮上買筆,順便找同學玩,中午不回家吃飯。」
「同學哪裡的?安不安全?」外婆追問。
「就是鎮上的,很安全。」閆辰說。
外婆沒再說什麼,轉身去廚房摘菜了。
閆辰在抽屜里摸了一點工具,又摸了一把小鏟子,丟到了包里。背著包,騎著電動車出門。
他沒有上馬路,而是很快拐進了土路,沿著稻田一路向東,來到了樟樹林。
在樟樹林裡很快找到了老太婆的墳。
看著墓碑上寫的日期,「七月初八……」
果然啊。
頭七是鬼節的,還有一個。
閆辰盯著照片上老太婆的相片,黑白照片裡,老太婆垂著的眼睛似乎動了,從下往上,直直盯著閆辰。
閆辰似笑非笑,「我說過了,再動我,我讓你死的透透的。」
確認方位,閆辰掏出小鏟子,開始幹活。
他很清楚,對方找上他,因為他是十里八鄉少有的年輕人,年輕還虛。
他更清楚,正因為年輕人都出去了,小孩也都去城裡了,這裡就不會有什麼人。
茂密的草叢,繁盛的樟樹林,大片的荒地——都是絕佳的機會啊。
……
閆辰去河邊洗手。
而後騎著電動車穿過裸露的泥灘,回到堤岸上。
從堤岸上一路去到河西。
路上去村子裡買了香蠟紙馬,騎著電動車去村子最邊上的地,這裡有一堆墳包,都是村里集中的墓地。
閆辰按照記憶找到爺爺的墓。把幕上的草拔掉,扒了新土蓋上去,壓上一張黃紙,點燃香,插上。
在墓前絮叨,「我聽說,我小時候那會,你還在,很喜歡我。經常抱我。」
「可惜。」
「你兒子沒用。」
「嫌棄我體弱多病,浪費家裡的錢,又覺著我媽整天哭哭啼啼,和別的女人跑去外面打工。」
「我媽把我扔給外公外婆,自己去找你兒子,撕扯了一年多,終於離婚了。」
「她回頭就把我姓改了。」
「你也別怪她。」
「都是你兒子。」
「聽說你兒子想要二女侍一夫,那個蠢女人也同意了。」
「只不過是那個情人懷孕了,這女的要她這個蠢女人出去打工,給她孩子掙奶粉錢。」
「這傻貨也同意了。」
「上完一天班,買了晚飯回來,準備做一家三口的飯菜時,看到還有第四個人。」
「不是肚裡的孩子,而是在外面叫來的妓。」
「她爆發了。」
「打了一架,要離婚。」
「沒離成。」
「自己又默默去打工去了。」
「然後忽然有一天,通知她去離婚。」
「孩子要做孕檢,要上戶口,必須要結婚證。」
「所以把婚離了。」
「她氣不過,就把我姓改了。」
「改成閆。」
「哎。」閆辰嘆一口氣,「這傻逼女人呢,哪怕放在舊社會,也算是忠良賢德了。」
「你也別不服氣。」
「我能活著,全靠我外公外婆採藥,靠我舅舅舅媽不嫌棄。」
「你兒子作孽,苦的是我。」
「那傻女人,每個月只給外公五百塊。」
「五百塊,都不是單獨養我的錢。」
「是贍養外公外婆的錢。」
「她自己又找了一個男的,又生了一個兒子,卯足了勁給那個兒子掙錢蓋樓,存老婆本呢。」
閆辰燒著紙,從後腰掏出一把刀。刀刃上帶著黑色的污漬。
把刀丟到火中。
「你呢,當給你兒子還債,幫我處理一個鬼。」
「這傻逼差點撞死我,又想拉我陪葬,每天晚上在外公村子前的馬路上來回開車,想要再次撞死我。」
閆辰不緊不慢添著黃紙,其中一張寫著紙,被火舌從中間舔斷,依稀看見「丁亮……七月初八」幾個字。
「這是死亡日期,不是出生日期。」
閆辰把兩個紙人、兩個馬扎搬出來,放在火焰上。
紙人靠在墓碑上,下面還在燒。
閆辰用針扎破大拇指,點在紙人眼睛上。
對爺爺交代,「我知道,像你這樣的,死後沒那麼容易投胎。」
「輪十五年也輪不到你。」
「你兒子已經廢了。」
「他新老婆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他的。」
「他賭博喝酒打老婆,根本不會回來給你燒紙。」
「你幾個姑娘呢,一年到頭忙於生計,都是過年時,托人幫忙燒紙。」
「幫忙的人不會那麼細緻。」
閆辰從包里拿出的刀,「這是我在村子裡殺豬的手裡買的刀。」
「說是用了十幾年了。」
「殺過的豬沒有上萬,也有一千了。」
閆辰摸著刀上面黑色斑駁的痕跡,這些都是洗不掉的血跡。
他踏過墓碑,在墳頭與墓碑之間開始挖土,將刀豎著放進土裡。
跪在爺爺墓前,「這把刀,我先放著。」
「等你解決了,我活著,我再回來取走。」
閆辰看著墓碑上黑白照片裡的爺爺,老齡、寸頭的模樣,看著還有幾分精神。
「這孫子,認與不認,也就只有我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