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腿?
左腿抬起來了。
伸腳?
動動腳趾?
右腳的五根腳趾上下搖動。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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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能自己用了。
靠著柱子蹲下去,聽著大廳里的嘈雜聲:
「一萬。」
「碰!」
「七萬。」
「胡了!」
「我也胡了。」
「我也胡七萬!」
「一炮點三家,你這手氣是真不行啊。」
「換風換風!迎面對著倒掛金鉤,我能有什麼好手氣?必須換風!」
「還沒輪莊呢,你急什麼?」
……
一桌人吵起來了。
閆辰牢記恩人的叮囑,不說話,不出去,也不去看一眼,就盯著門外,等著天亮。
忽然,他看到窗外站著一個女童,把著門框,小心翼翼往裡瞧。
女童看著只有五六歲,身上的毛衣有好幾個破洞,能看到皮膚上的紅痕。
臉上也有三道抓痕。
看著快死了一般。
閆辰起身,走到門前,卻見女童受驚跑開了。
從門裡往外看,黑暗裡,小女孩站在黑暗裡,面對著閆辰,遠遠地看著。
那雙眼睛裡,有著渴望:她想進來。
閆辰看了一眼屋裡,兩桌人還在打麻將。桌台後的老闆娘站著不動。
他招手,示意小女孩進來。
小女孩看著他,目光瑟縮,步子不肯動一步。
閆辰看一眼外面,漆黑一團。
再看一眼屋裡,兩桌打麻將的人還在那裡吵。
最後看一眼小女孩,見她不肯進來,自己便進屋,重新縮在柱子下的燈下:他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實在沒什麼能力多管閒事。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閆辰無數次看向外面,那扇玻璃外總是黑漆漆的,迷迷瞪瞪睡在膝蓋骨上——
屁股上挨了一記。
閆辰踉蹌著走兩步,腳尖絆到東西,整個人往前撲,下巴在地上摩擦——疼醒了。
睜眼,天蒙蒙亮,能看清空曠的馬路與對面的稻田。
風吹在臉上,有些涼。
閆辰爬起來,摸著下巴,破了皮。感覺到膝蓋火辣辣的,低頭看,擦破皮了,流了血。
把膝蓋上的灰拍掉,摳掉血肉上的小石子。
扭頭看,後面的茶樓籠罩在濃重的夜色之中,看不清全貌。
但是……街道上雖然也暗,還是有點亮光。
是因為背光嗎?
閆辰沒有多想,看了一眼周圍,右邊不遠處就是村莊,看著像是城鎮。
這附近的鎮子離村子只有五六公里。
不遠。
閆辰看了一眼地平線的太陽,判定方向之後,沿著道路一路往回走。
走了一會兒,停下,回頭看,熹微的晨光之中,剛才的茶樓不見了。
視線在道路盡頭找了好一會兒,也沒找到茶樓,那棟奇怪的房子。
閆辰站在原地等了好一會兒,直到感覺清晨的風吹的手臂發痛,腳底生出的汗又冰自己的腳,才提起腳慢慢走回去。
道路上的光逐漸變多,太陽慢慢升起,溫度也慢慢上來了。
閆辰走了一個小時,趕回了閆家村。
外婆剛開門起來,閆辰繞到後門,看到後門已經打開了——每次起來,大家都喜歡蹲在這裡刷牙。
閆辰找了自己的杯子蹲在後門上刷牙。
外婆看到閆辰,「起來了。今天這麼早?」
「嗯。」
「中午,我要去你姨婆家。你要跟著去,還是中午自己解決?」
「我就在家。」
「我給你蒸點番薯。你要餓了,吃番薯,或者做點飯吃。外面都是菜。冰箱裡還有鴨肉。」
「我吃番薯就夠了。」
「吃番薯?那我給你多蒸點。」
外婆去洗番薯了。
閆辰看一眼時間,這會兒才早上六點。
去樓上洗了澡、手洗了衣服,拿去晾曬,正好下樓吃飯。
吃完飯洗完碗,去到二樓,倒下就睡。
睡醒下樓吃番薯,又爬去睡覺。
聽到樓下有動靜,看一眼窗外,青色的天與西邊橙色的光芒——又到傍晚了。
急忙下樓幫忙,假裝自己不是睡了一天。
「辰辰,沒有老抽了。你去小賣部買瓶老抽。」外婆拿了十塊錢給閆辰。「順便叫你外公回來吃飯。」
外婆的新屋在出村道路旁邊。
村子還得往裡走。
小賣部就在村子第一排,最東邊的那棟房子。
小賣部兼棋牌室,裡面房間是小賣部,外面大廳支著幾張桌子打牌。
跨進房間門,在貨架上找到老抽,把錢遞給老闆娘,等著找錢。
老闆娘盯著閆辰,上下打量,「你在幹嘛?」
「等你找錢啊。」閆辰疑惑,看一眼下面,看見自己大腿不斷向前,做提拔運動!
老闆娘探身,越過擺滿東西的櫃檯,看閆辰下方——閆辰立即拿手擋住,撓了撓,「我撓痒痒呢。」
老闆娘是老闆的娘,六七十歲的老人了。大半眼皮包住了眼睛,只露出豆大的瞳孔,直直地盯著閆辰,眼裡的狐疑與嫌棄清晰分明。
閆辰被眼神刺道,「別亂想了大媽,你年紀比我外婆還大!」聲音不自覺提高。
奈何雙腿還在向前沖。
老闆娘退回去,語調冰冷,「還差五毛。」
「什麼?不是九塊五嗎?」閆辰疑惑,每次跑腿都是他,他又不是外鄉人,欺負他不懂價嗎?
「漲價了。愛買不買。」老闆娘說。
外面有人聽到動靜,進來,「這不是有才家的外孫嗎?」
指著閆辰對老闆娘介紹,「有才家的外孫。他娘是老二,和你小女兒玩的好。你忘了?你女兒游水差點淹死,還是她救的呢!」
「後來嫁到了河西,她男人跟別的女人跑了。」
「她娘氣得把孩子的姓改成了閆,也算是有才的孫子。」
又對閆辰說,「你外公在外面呢。」
看閆辰死死抓住自己大腿,疑惑,「怎麼了?」
閆辰擠出一個笑,「沒事。」拿手機掃了五毛錢,用袋子裝好,抓著自己的腿一步一步往前走。
艹!
以為腿好了呢!
屋外有了一絲夜色。
跨過門檻,聽到裡屋的那人還在說他。「這孩子從出生就有病。聽說他爸就是因為他,嫌累贅,才又找的別人。」
「我瞧著也有病。行為舉止都不正常。」老闆娘特有的冰冷的老年音在牌局的嘈雜聲中特別刺耳。
閆辰僵著臉,一點點在村道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