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滴——」暴躁的大貨車喇叭聲由遠及近。
閆辰從馬路邊跳到旁邊的稻田梗上,回頭看,便見一輛紅色的車廂「嗖」地一聲貼著他剛才的位置疾馳而過。
氣流吹著他的身體將他往貨車下方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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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傻呆呆地看著車廂近身而過,又調轉方向頭沖向對面的稻田。
「砰。」
一聲巨響。
貨車發生側翻,倒在稻田裡。
閆辰這才回過神,看向對面的車——太快了。
快到他只覺著一陣風過去,車子倒了。
閆辰摸了摸後腦勺,一手的汗。
他後知後覺,剛才差點死過去了。
這條鄉野四車道經常有裝滿貨的大貨車偷偷往這邊開。
家裡人都提醒,「不要挨著大貨車走」。
剛才要不是跳到田埂上,他鐵定就死了。
閆辰身子軟了,也沒有剛才的勁跳到馬路上。只能從田埂上滑下去,卡在一米深、沒有水的水溝里,再爬上馬路,往回走。
倒在地上的貨車像只大螳螂,躺在田地上。
附近的人聽到動靜走到村頭看熱鬧。
用扁擔挑著籮筐的農家人也走了出來,駐足觀看發生了什麼。
閆辰走到村頭的青石板橋上。
對面一塊大石立著「閆家村」。
「又發生車禍。上個月在劉家村那邊就開車撞死了兩個人。」
「上次那是半夜,這次太陽還沒下山就出來了。」
「旁邊不是就有高速嗎?非要從我們這裡過?」
「都是超載的。哪個大貨車不超載你說?」
「這裡也沒個監控。打電話,誰說得清?」
「那王家和的地遭了殃了。苗剛長起來,全倒了。」
「那不是熊寡婦的地嗎?」
「那是王家和的地!熊寡婦哪裡有地?她都是哪裡空的去栽哪裡。今年人家王家和自己種的地,熊寡婦就到河堤岸那去種了。」
一群老人聚在村頭說三道四,也沒人打電話報警。
還是路過的車輛看到情況,打電話報警。
閆辰站在人群里,看著倒地的大貨車,他隱隱感覺這件事和他有關,又覺著這件事和他無關。
對方差點撞死他。
他也是受害者。
「今天晚上不要睡覺。」有句話傳入耳邊。
閆辰扭頭,沒有看到和他說話的人。
都是村子裡的老人,他誰也不認識。
以為是幻聽,沒有在意。
閆辰走出人群,往村子裡走。
外婆家的新房子就在村頭道路旁。
外婆看到他,問,「不是說去買墨水嗎?這麼快買回來了?是在對面王家村買的?」
閆辰搖頭,「沒有去。路上發生車禍,不去了。」
「又是大貨車吧?」
閆辰點頭。
外婆嘟囔,「這群大貨車真是禍害人。之前都是天黑才出現,現在天還沒黑就霍霍上了。」招呼閆辰吃西瓜,晚上吃辣椒炒瓜皮。
飯後,閆辰洗完碗,坐在門口發了半個小時呆,拿起跳繩跳了一千下,完成今天的運動量。
晚上,照例刷完兩張試卷,簡單比對答案後,閆辰拿上衣服去洗澡。
去到浴室拐角時,看到半個身子:白裙子、光腳丫。
就這麼突兀地擋在面前。
只有下半身,沒有上半身。
閆辰呆站著,扭頭看一眼對面的窗簾:二樓陽台的窗簾是綠色的,不是白色的。
海市蜃樓也投影不成白色的吧?
閆辰回頭,看著面前的白裙子。
漸漸的,白裙子和光腳丫子消失了。
閆辰抱著衣服通過路口,去衛生間洗澡。
洗澡時膽戰心驚,越洗越覺著自己可能是看到不乾淨的東西。
洗個戰鬥澡就衝到房間裡,關上大門,窩進被窩裡。
躺在被窩裡,警惕地看一眼周圍,周圍還是熟悉的布置:除了大床、一個衣櫃、一個書桌,房間沒有多餘的家具,也沒有多餘的空間。
睜著眼睛觀察許久,也不見什麼東西。
自己嚇自己。閆辰安慰自己。
爬到床尾,用腳指去夾書桌上的試卷答案。
只要地球不爆炸,明年的高考就跑不了。
什麼鬼啊神啊,都是眼花!
躺在床上比照著錯題看解析,理解解題思路,困意很快上來。
閆辰關燈睡下,隨手將紙張放在床頭櫃。
睡夢中,他躺在床上睡覺。
一個黑影從臥室門口進入。
黑影伸手去抓他的脖子,卻像是觸及到什麼,立即彈回手。
黑影繞著床左右觀察,似乎無法對床上的他下手。目光隨即轉向床旁的柜子。
黑影一點點搬動著柜子,想要用柜子砸死他。
閆辰已經意識到自己在做夢。
他試圖醒來。
醒來!
快醒來啊!
柜子一點點轉動,開始面向著閆辰。
閆辰想掙扎,想還擊,身體卻動不了。
張嘴!
喊!
啊!
柜子倒下,砸中床上的閆辰——
啊!
「啊!」閆辰聽見自己很輕很輕的一聲呼喊。身子猛然坐起。
他「啪」一下打開燈。
房間裡還是一片光潔,空蕩蕩的。
床頭的柜子好端端地在床頭。
但多了一股淡淡的煙味:像是燒紙的味道。
閆辰確認自己沒有聞錯。
「噼里啪啦!」屋外忽然傳來爆竹聲。
閆辰猛然驚住:有人去世了!
閆辰下樓,打開窗,去看爆竹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看時間,凌晨3點。
閆辰不敢再睡,開著燈,躺在床上,回想白天他聽到的那句:今天晚上不要睡覺。
睡了會怎麼樣?
是不是已經過去了?
早上6點。外婆喊吃早飯。
他下樓,洗漱吃飯。
「趕緊去買爆竹。」外婆催促外公。
閆辰過問一句,「死的是誰?」
「你不認識。讀你的書就行。」外婆明顯不願意幫忙。
「要去幫忙嗎?」
外婆搖頭,「不用。是隔壁村的。認識,棺材抬過的時候,放鞭炮送一送就行。」
話雖如此,閆辰吃過早飯,還是去隔壁村子去看了一會。
去世的是個老婦人。
七十多歲。
算是喜喪。
因為早有預感,家裡人守著她去世的。
墓地、棺材、壽服早就備好。
親戚也早就通知到了。
一閉眼,家裡人就開始操辦。直接把人放棺材,抬到村子裡的打穀場,接受村里人最後的送別。
不少村里人過來,拿三根香祭拜,哭一會兒。
孝子賢孫穿著孝服站成兩排守著。
閆辰看著棺材上的黑白照,裡面的老婦人看著生硬,那雙厚重的三角眼袋包裹著的黑瞳仁像是轉動著,直勾勾地看著你。
你大爺的。
閆辰盯著老婦人的照片,他很確信,他從來不認識這位老婆子,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害他。
因為經常在城裡住宿上學,他自己村裡的人都認不全。更別提這個隔壁村的老婆子。
閆辰小聲念叨,「再來搞我,我弄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