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打斷他的腿

  秦晚的話語在空曠的健身房裡飄蕩,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

  林淵,不,現在是秦修,他看著女人的背影,沒有說話。

  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像一根繃緊到極限的琴弦,隨時可能斷裂,也隨時可能走向另一個極端。

  秦晚走到那台老舊的跑步機前,手指在布滿灰塵的控制面板上划過。

  「我秦家的健身法,叫『燃血鍛骨』。」

  她的聲音恢復了些許平穩,但那股冰冷的偏執卻深入骨髓。

  「它不教你如何發力,只教你如何承受。承受肌肉的撕裂,承受骨骼的呻吟,承受精神的崩潰……直到你的身體在本能的求生欲下,突破基因的枷鎖。」

  她轉過身,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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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第一個試煉,就是它。」

  她指著跑步機,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時速二十,跑一個小時。中途掉下來,或者昏過去,我就把你從哪兒來,扔回哪兒去。」

  林淵的瞳孔微微一縮。

  時速二十公里,對一個成年專業運動員都是一個巨大的挑戰,更何況是對一個六歲的孩子。

  這不是訓練,這是虐殺。

  當然以林淵現在的身體素質自然不會怕。

  他真正在意的是,這個女人是不是看出來了什麼。

  畢竟就算這個世界特殊,但是普通小孩想要完成這項訓練,不死,都要脫一層皮。

  「怎麼?怕了?」秦晚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林淵沒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脫掉那雙不合腳的鞋子,走上了跑步機。

  冰冷的履帶讓他腳底一顫。

  秦晚看著他瘦小的背影,眼中沒有任何憐憫,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期待。

  她按下了啟動鍵。

  跑步機發出一陣老舊的呻吟,履帶開始緩緩轉動,然後越來越快。

  五公里……十公里……十五公里……

  林淵的身體隨著履帶的加速而被迫奔跑起來。

  他的呼吸開始假裝變得急促。

  畢竟初步接觸這個女人,在不了解這個女人的性格之前,他自然不會真誠以待。

  他必須裝出符合他現在這個年紀的體力,不然暴露了自己的能力,結果他無法預知。

  當然也不能太過於平庸。

  於是林淵開始用精神力仔細感知起了秦晚的表情和情緒。

  當感到秦晚眼眸微微震動的時候。

  林淵看了看機器上速度指針指向「20」的那一刻,

  他猛的假裝維持不了突然加快的速度,差一點被一股巨大慣性甩飛出去。

  隨後他咬緊牙關,勉強穩住身形,繼續跑了起來。

  他收斂起了先天真氣對他身體的各項加持,畢竟他不是專業演戲的。

  想要演的像一點,就必須弄出一點真實疲憊的狀態。

  可就算這樣,以他現在遠超常人的體質依然對他造不成任何消耗。

  不過這一點難不倒他林淵,以他如今對身體以及真氣的掌控力,想要出點汗實在太容易了。

  下一刻他丹田內至陽的真氣開始全面凝聚爆發,在他體內形成了一個炙烤的小太陽。

  秦晚站在一旁,抱著雙臂,雙眼死死的盯著林淵。

  一分鐘。

  林淵的額頭開始冒汗。

  五分鐘。

  他的呼吸如同破舊的風箱,臉色開始變得通紅。

  十分鐘。

  他的雙腿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步都宛如踩在刀尖上,開始變得踉蹌。

  但他並沒有倒下。

  他就像一架被設定了程序的機器,以一種固定的、毫無變化的節奏,在死亡的邊緣奔跑。

  秦晚眼中漸漸變得凝重,然後是震驚。

  這不可能!

  一個六歲的孩子,一個營養不良,看起來弱不禁風的下城區平民,怎麼可能擁有這種級別的耐力和意志力?

  她見過不少天才,包括前世那個白眼狼陸楓,可沒有一個人能在第一次接觸「燃血鍛骨」時,表現得如此……平靜。

  是的,平靜。

  林淵的臉上除了疲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沒有哀求,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那雙眼睛,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空無一物的牆壁,仿佛那裡就是他世界的全部。

  三十分鐘過去了。


  汗水濕透了衣服,貼在身上,勾勒出皮包骨頭的瘦削輪廓。

  秦晚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跑步機旁,她的呼吸甚至比秦淵還要急促。

  那雙死寂的丹鳳眼裡,燃起了兩簇熊熊的火焰。

  怪物!

  她找到了一個真正的怪物!

  一個比陸楓,比她想像中任何天才,都要完美的怪物!

  就在這時。

  「嘎吱——」

  健身房那扇沉重的玻璃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手工定製西服,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紀與秦淵相仿的男孩。

  那男孩穿著得體的小西裝,面容清秀,眼神卻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早熟與精明。

  他好奇地打量著這間復古的健身房,目光最後落在了跑步機上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上。

  在看到那兩人的一瞬間,秦晚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凝固。

  她臉上的狂熱與震驚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徹骨的冰寒。

  那股幾乎要將她撕裂的恨意,從記憶的深淵中咆哮而出,讓她握緊的雙拳指節發白,微微顫抖。

  陸天明!

  還有……陸楓!

  她前世的好丈夫,和她前世的好兒子!

  「小晚,我聽說你這裡最近不太景氣,怎麼,都開始用童工了?」

  陸天明半開玩笑的說道,聲音溫和,但眼神里卻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視與憐憫。

  他看了一眼跑步機上的秦淵,像是看到了一隻骯髒的老鼠,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秦晚沒有理會他,而是猛地伸手,按下了跑步機的停止鍵。

  履帶驟然停下。

  林淵順勢一軟,就好像差點從跑步機上滾了下來。

  再配合著他那瘦小大汗淋漓的模樣,顯得格外狼狽。

  陸天明身後的陸楓,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隨即又換上了一副天真無邪擔憂的表情。

  「叔叔,那個小哥哥好可憐。」他拉了拉陸天明的衣角,小聲說道。

  「沒事的,小楓,」陸天明摸了摸他的頭,聲音寵溺,「你阿姨只是在訓練那個孩子而已。」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秦晚身上,笑容更盛。

  「小晚我今天來,是來幫你的,聽說你最近正在找能繼承你家族產業的義子。

  你看看我身邊這個孩子怎麼樣,這可是我從下城區精挑細選,最出色的孩子。

  比起那些被嬌養的中城區孩子,無疑下城區的孩子更能吃苦耐勞。」

  說完陸天明從口袋裡拿出一份資料,輕輕放在一旁的器械上。

  秦晚死死盯著陸天明,一樣的說辭,一樣的笑容,前世秦晚就是信了他這一套說辭,最後被吃的連骨頭渣都不剩。

  秦晚胸口劇烈起伏,那雙眼睛裡,血絲正在一點點蔓延。

  陸天明仿佛沒有看到她眼中的變化,他走到陸楓身邊,將他往前推了推。

  「小楓,快,叫『媽媽』。以後,她就是你名義上的媽媽了。」

  陸楓很乖巧地向前一步,對著秦晚,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天真無邪的笑容。

  「媽媽。」

  這一聲「媽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秦晚的心上。

  前世臨死前的絕望,監牢里的屈辱,被背叛的痛苦……所有的記憶在這一刻轟然引爆。

  她笑了。

  笑得詭異,笑得癲狂。

  「好啊。」

  她緩緩開口,聲音沙啞的如同砂紙在摩擦。

  她彎下腰,牽過還在假裝劇烈呼吸的林淵。

  秦晚動作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兒子,過來。」

  她拉起假裝癱坐在地上的林淵,一步步走到陸天明和陸楓面前。

  一隻手輕輕的撫摸著林淵有些濕漉漉的頭髮,另一隻手,指向笑得一臉無辜的陸楓。

  林淵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年紀相仿,卻乾淨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男孩。

  眼裡露出一絲狐疑,這確定是來自下城區的孩子,怎麼看都怎麼不像啊!

  隨後林淵又看了看身旁明明臉上帶著溫和笑意,身體卻在微微顫抖的秦晚。

  本能的他感覺到有什麼不對,但卻猜不出其中的緣由。

  只能感覺到,旁邊這個假裝溫柔的女人,情緒越來越壓抑。

  秦晚低下頭,嘴唇湊到林淵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低語道。

  「打斷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