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之上,姬玄臣的熱情絲毫未減。
他一會兒指著下方綿延的山脈,講述著中洲某某宗門的趣聞,一會兒又湊到林淵身邊,神秘兮兮地打聽他在囚籠之地的過往。
「林師弟,不是我吹,咱們太陰聖門,在中洲那也是響噹噹的大門大派。
大長老那一脈雖然討厭,但終究是內部矛盾。對外,誰敢不給咱們幾分面子?」
姬玄臣,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
林淵只是偶爾「嗯」一聲,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體內那場狂暴的蛻變之中。
萬劫不滅體引來的天地「劫」氣,正瘋狂地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那種仿佛要將靈魂都磨碎的劇痛,無時無刻不在持續。
若非他體內的金色龍血,在功法運轉的瞬間便隨之沸騰,不斷釋放出磅礴的生命力進行修復,恐怕他早已被這霸道的功法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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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破一立,周而復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骨骼、經脈、乃至五臟六腑,都在這種極致的毀滅與新生中,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變強。
一絲絲灰濛的劫氣,開始從他體內溢出,繚繞在他周身,卻又被他強大的氣血之力束縛著,沒有外泄分毫。
「師弟,你在修煉什麼功法?怎麼感覺你身上一會冷一會熱的,氣血還這麼旺盛?」
姬玄臣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好奇地盯著林淵,試圖看穿他周身那層薄薄的血霧。
林淵緩緩睜開眼,眼底的混沌色一閃而過,恢復了平靜。
「一點粗淺的煉體法門,讓姬師兄見笑了。」
「粗淺?」姬玄臣撇了撇嘴,顯然不信,「能讓你氣息變得這麼古怪的煉體法門,怕是不簡單吧?
不過師弟你不說,我也不問。到了聖門,四長老有的是好東西給你。」
他話音剛落,臉色忽然一變。
「嗡——!」
整艘黑羽舟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飛行的速度驟然歸零。
飛舟之外,一層肉眼可見的血色光幕,如同一個巨大的碗,將他們倒扣其中。
光幕之上,無數怨毒的符文流轉,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血祭囚神陣!」
姬玄臣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與狠厲。
四道身影,從下方的密林中沖天而起,懸浮在血色光幕的四個角落。
他們皆身著黑衣,臉上戴著猙獰的血鴉面具,散發出的氣息,竟全都是化靈境四重以上!
為首之人,氣息更是達到了化靈境六重。
他手中托著一面血色陣盤,怨毒的目光死死鎖定著舟上的林淵。
「就是你殺了阿大,阿二,阿三!」
為首的刺客聲音沙啞,充斥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恨意。
姬玄臣氣笑了。
他側頭看向林淵,攤了攤手,「林師弟,看來你惹上的麻煩,比我想像中要大。
這血鴉組織,可是出了名的難纏,不死不休。」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骼發出一陣脆響。
「不過也好,正好讓你見識見識,你師兄我的手段!」
話音未落,姬玄臣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黑色的電光,暴射而出!
「陰雷破!」
他並指如劍,指尖一道漆黑的雷霆爆閃,撕裂空氣,瞬間便轟在了一名化靈境四重的刺客身上。
那刺客甚至沒來得及反應,護體元靈便如紙糊般破碎,整個人在悽厲的慘叫中,被陰雷炸成了焦炭。
一擊秒殺!
「找死!」為首的刺客勃然大怒,他催動陣盤,一道道血色的鎖鏈從光幕中射出,鋪天蓋地地卷向姬玄臣。
姬玄臣大笑一聲,身形在空中輾轉騰挪,靈動無比,一邊躲避著鎖鏈,一邊不斷釋放出致命的陰雷,與另外兩名刺客纏鬥起來,竟絲毫不落下風。
就在此時,那名化靈境六重的首領,動了。
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只有林淵。
他身影一晃,瞬間出現在黑羽舟的上空,一掌拍下。
一隻由血色元氣凝聚而成的巨大掌印,當頭壓下,掌印未至,那股腥臭的血氣與怨毒的意志,便已將林淵牢牢鎖定。
林淵站在船頭,面對這足以秒殺同階的一擊,他連眼皮都未曾抬起。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握拳,對著那巨大的血色掌印,平平無奇地一拳轟出。
沒有元氣波動,沒有法則顯化。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肉身之力。
「砰!」
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巨響。
在刺客首領駭然的目光中,他那勢在必得的血色掌印,竟被那一記看似毫無威力的拳頭,從中間硬生生轟穿!
狂暴的拳風余勢不減,直接轟在了他的護體元靈上。
「咔嚓!」
刺客首領的護體元靈,劇烈地扭曲了一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他整個人被這股巨力震得倒飛出數十丈,才勉強穩住身形,只感覺氣血翻湧,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好強的肉身!」
他死死地盯著林淵,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另一邊,正與兩名刺客纏鬥的姬玄臣,也瞥見了這一幕。他手上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他眼底深處的玩世不恭,第一次,被震驚所取代。
他知道林淵能殺死莫塵,實力不弱。
但他從未想過,林淵的肉身,能強悍到如此地步!
「廢話真多。」
林淵吐出四個字,腳下在船頭輕輕一點。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那刺客首領的面前,依舊是簡簡單單的一拳。
刺客首領亡魂皆冒,他再不敢有絲毫輕視,發出一聲怒吼,體內元氣毫無保留地爆發,一面血色的骨盾瞬間浮現在身前。
這骨盾,乃是一件玄階下品的防禦寶器!
然而,林淵的拳頭,落在了骨盾之上。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雲霄。
那面堅不可摧的血色骨盾,從拳頭接觸點開始,浮現出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然後「嘭」的一聲,轟然炸碎!
林淵的拳頭,去勢不減,結結實實地印在了刺客首領的胸膛上。
「噗!」
刺客首領的胸膛,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深深凹陷了下去,一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狂噴而出。
他眼中的生機,在飛速流逝。
至死,他都無法理解,自己究竟是死在了一個怎樣怪物的拳下。
林淵收回拳頭,目光轉向剩下那兩名早已被嚇破了膽的刺客。
那兩人對視一眼,再無半分戰意,轉身便要分頭逃竄。
但姬玄臣又怎會給他們機會。
「想走?晚了!」
兩道漆黑的陰雷,後發先至,精準地貫穿了他們的後心。
隨著最後兩名刺客化作焦炭從空中墜落,那籠罩著天空的血色光幕,也隨之消散。
姬玄臣落回船頭,看著地上那化靈境六重刺客溫熱的屍體,又看了看林淵,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他沉默了半晌,才幹笑著豎起一個大拇指。
「師弟……你真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
原本他以為自己在太陰門這段時間的苦修已經超越了林淵。
畢竟囚籠之地,又怎麼比的上中洲極陰聖地,可是如今看來,他不僅沒有超越,還被拉開了距離。。
林淵沒有理會他的讚揚,他快步走到刺客首領的屍體旁。
一番摸索後,找出了幾樣不錯的寶器,心滿意足的收進了空間中。
隨後又在此人身上摸索出了一個令牌,大大的顧字格外明顯。
林淵眉頭微蹙,現在的刺客都是這麼沒有水準的嗎!
連暴露僱主信息的東西都隨手揣在身上,還是說天南城顧家是巴不得他去找麻煩。
林淵將令牌捏碎,目光望向天南城的方向,一片冰冷。
姬玄臣湊了過來,看到那令牌,也是眉頭一挑。
「天南城顧家?你把他們家祖墳刨了?」
林淵沒有回答,只是將屍體處理乾淨,淡淡道:「走吧。」
姬玄臣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重新啟動飛舟,舟身化作一道流光,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著遠方疾馳而去。
舟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姬玄臣不再像之前那般喋喋不休,他時不時地用一種探究複雜的眼神,打量著盤膝坐在船頭的林淵。
而林淵,則再次閉上了雙眼,仿佛剛才那場戰鬥,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一日後。
飛舟的速度,緩緩慢了下來。
林淵睜開眼,向前望去。
只見前方的天際,被一片無盡的黑暗所籠罩。
一輪巨大無比的、漆黑如墨的「月亮」,高懸於天穹之上。它不發光,反而像一個黑洞,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線,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至陰之氣。
黑月之下,是一座座懸浮在雲海中的巍峨山峰。這些山峰通體漆黑,彼此之間由一條條粗大無比的黑色鎖鏈相連,構成了一片延綿不知多少萬里的空中神國。
無數宮殿樓閣,如同黑色的寶石,點綴在這些懸浮山峰之上,散發著森然與威嚴。
這裡,便是太陰聖門。
「到了。」姬玄臣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歡迎來到,太陰聖地。」
黑羽舟穿過一層無形的結界,向著中央最高大的一座懸浮山峰飛去。
就在他們即將靠近那座山峰的白玉平台時。
一群身穿黑底銀紋服飾的弟子,早已等候在那裡。
為首的,是一名面容陰柔的青年,他抱著雙臂,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冷笑,眼神如毒蛇般,落在了林淵身上。
看到此人,姬玄臣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還真是陰魂不散。」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轉頭對林淵道:
「那是劉墨,大長老的親傳弟子之一,莫塵的師弟。看來,我們的歡迎儀式,不會太愉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