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駕馭第一隻厲鬼

  那些灰黑色的液體在他的臉上蠕動,尋找每一個能鑽進去的縫隙。

  眼角、嘴角、鼻孔、耳朵眼。

  他想吐。

  但他不能吐。

  那些水已經爬滿了他的全身。

  它們從他的衣領、袖口、褲腿往裡鑽,貼著皮膚遊走,

  蘇晚的視線開始模糊。

  他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失去知覺,從四肢末端開始,往軀幹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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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手了,感覺不到自己的腳了,感覺不到自己的臉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人活生生塞進一個冰棺材裡,棺材在慢慢合上蓋子。

  而你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最後一絲光線消失。

  但意識還在。

  他拼命守住腦子裡最後一點清醒,死死盯著那個正在試圖侵占他身體的怪物。

  不能輸。

  這是他的身體。

  他的。

  那些水停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瞬間,蘇晚的意識猛地反撲。

  他調動每一寸還能感知到的肌肉、每一根還能發力的神經、每一個還屬於自己的細胞,去圍堵那些入侵者。

  那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蘇晚的身體突然一震。

  那些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的液體,停了。

  不是死了。

  是……安分了。

  他能感覺到它們蜷縮在他的意識邊緣,像一群終於找到巢穴的野獸,正在慢慢安靜下來。

  它們還在,還在他的身體裡,但它們不再試圖控制他。

  某種平衡達成了。

  蘇晚試著動了動手指。

  動了。

  雖然很慢,雖然每動一下都像是從泥沼里拔出來一樣費力,但確實動了。

  他活下來了。

  與此同時。

  他的眼前突然亮了。

  一種奇怪的感知。

  就像是在腦子裡安裝了一台全景攝像頭,他能看到一個巨大的空間。

  籠罩著整座山,籠罩著那兩個村子,籠罩著他們剛才走過的所有地方。

  那個空間是灰濛濛的,有霧氣在流動,有詭異的光在閃爍。

  那是鬼域。

  這隻鬼的鬼域。

  雖然只有半邊,但足夠覆蓋這裡的一切。

  原來這座山都在鬼域之中,包括了兩個村子。

  那個回頭鬼的鬼域竟然如此之大。

  蘇晚抬起手,心念一動。

  另外半邊正在掙扎的回頭鬼,突然不動了。

  他的鬼域侵入了它的鬼域。

  駕馭了半邊回頭鬼也只能使用半邊鬼域。

  兩片殘缺的空間開始互相撕咬。

  蘇晚的眼前閃過無數碎片。

  灰濛濛的天空。

  泥濘的地面。

  枯死的樹木。

  沒有頭的屍體。

  還有雨。

  永遠下不完的雨。

  那些碎片在瘋狂旋轉,拼命想要把他排斥出去。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鬼域正在被擠壓,正在被撕裂,正在一寸一寸往後退。

  但他不退。

  他咬著牙,用剛剛獲得的這半邊鬼域,瘋狂地往前壓。

  一寸。

  又一寸。

  再一寸。

  直到自己的鬼域入侵過去,將林悠然包裹後他才停歇。

  既然能操控鬼域,那就能從鬼域中出去。

  蘇晚意念一動,自己與林悠然身影閃爍。

  空間碎裂。

  眼前一片漆黑。

  又一片大亮。

  後背撞到了什麼硬的東西。

  疼。

  他睜開眼。

  「遇見」咖啡館。

  他們出來了。

  蘇晚偏過頭。

  林悠然躺在他旁邊,渾身衣服皺巴巴的,裙擺上沾滿了泥。

  她臉上的那些顏料已經蔓延到眼睛了。

  她的胸口還在起伏。

  還活著。

  蘇晚想起身,但全身上下貌似只有手指能動。

  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他能感覺到身體裡那個新來的東西還在,

  剛才使用鬼域貌似又讓它的復甦快了一分。

  能力一定要少用了。

  在昏迷的前一秒,蘇晚看了眼手機。

  此時的手機已經有了信號,十幾個電話未接通。

  有賈瑩的,有妹妹的,張偉的,要有奶奶的。

  但奇怪的是,

  來電有幾個顯示三天前。

  蘇晚沒有來得及多想就眼前一黑暈倒在地。

  ——

  兩人暈倒在咖啡館門口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

  凌晨三點的小銅市,街上卻有一群人漫無目的地遊走。

  但咖啡館對面的商場大樓上,那塊巨大的LED屏幕還亮著。

  深夜檔的本地新聞正在滾動播放,主持人的臉在夜色中泛著慘白的光。

  「……再次提醒廣大市民,根據市疫情防控指揮部最新通告,本市已啟動一級應急響應。

  請所有市民務必留在家中,鎖好門窗,切勿讓任何陌生人進入房間。

  如遇可疑人員,請立即撥打防疫專線……」

  屏幕下方,一行紅字滾動播放:

  【小銅市疫情防控指揮部:本次疫情傳播速度快,潛伏期長,請市民積極配合居家隔離】

  畫面切到記者在街頭的採訪,實際上那些鏡頭都是庫存素材,演播廳里根本沒人敢出去。

  「……據悉,目前全市已設立十七個臨時隔離點,但專家建議,居家隔離仍是目前最有效的防護方式。

  特別提醒:如遇鄰居、親友、甚至家人出現異常行為,請第一時間上報,切勿接觸……」

  主持人的聲音在空蕩的街道上飄蕩,聽起來格外瘮人。

  如果此刻有人抬頭看,會發現那塊屏幕的邊緣,有幾隻慘白的手在緩緩攀爬。

  三天前。

  小銅市還不是這個樣子。

  三天前的傍晚,第一例出現在城東的一個老舊小區。

  一個中年男人下班回家,在樓道里遇到了一個問路的陌生人。

  那人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說話聲音含糊不清。

  男人好心給他指了路,回到家還跟老婆念叨,說現在年輕人出門都不認路。

  第二天早上,他老婆醒來,發現身邊的丈夫變成了一張白紙。

  五官消失了。

  眼睛、鼻子、嘴巴,全都沒了,只剩下一張光滑的、慘白的臉皮,

  她在尖叫中被那張臉掐住了脖子。

  十分鐘後,她推開房門,走出去敲響了鄰居的門。

  第三天,城東淪陷。

  第四天,整個小銅市。

  那個「問路的陌生人」,或者說那隻無面鬼,它的殺人方式比任何已知厲鬼都要詭異——

  它不殺人。

  它只是摸一下你的臉。

  然後你就會變成它的「鬼奴」。

  被摸過臉的人不會死,不會失去意識,甚至還能保留大部分記憶和能力。

  他們會說話,會走路,會開車,會騙人開門,會製造工具,會發微信叫你回家吃飯。

  與正常人唯一的區別是他們沒有臉。

  但他們知道怎麼遮住這一點。帽子、口罩、圍巾、低頭、背光。

  他們會用盡一切辦法不讓你看到他們的臉,直到你放鬆警惕,直到你靠近,直到他們伸出手,摸上你的臉。

  然後你也變成他們。

  最恐怖的是,他們保留了一部分人的智慧。

  他們會在深夜敲響你的門,用你媽媽的聲音說「開門,媽忘帶鑰匙了」。

  他們會穿著外賣員的衣服按響門鈴,手裡提著熱氣騰騰的夜宵。

  他們會開著你朋友的微信視頻,跟你說「出來喝酒啊,老地方見」。

  然後等你靠近,他們就會摸上你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