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問。」趙臨走到蘇明身前，她的聲音恢復到了每分鐘一百八十個字的穩定速率，「王長青的特勤小隊在二十分鐘內不會恢復正常的重力感知。但明遠大廈內部的二隊和三隊人員總數超過一百二十人，他們將在三十分鐘內完成對北定山周邊的第二道封鎖線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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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雙肩包內取出一套基礎的創傷處理工具，包括一把一把長約十厘米的醫用鑷子、一瓶濃度為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以及三卷無菌紗布。
「這裡的環境溫度為四攝氏度，有利於減緩細菌的繁殖速度。我需要在當前位置為你執行彈頭提取。」趙臨陳述。
「執行。」蘇明回答。他的左手將黑色筆記本合上，放入雙肩包的側袋。
趙臨半蹲在蘇明的右側。她的右手用酒精對醫用鑷子進行了三次全面的擦拭。隨後，她的左手指尖頂在了蘇明右側三角肌外側的一處直徑約為一點二厘米的紅腫凸起上。這裡是彈頭在內部硬碰撞後停滯的最終位置。
由於112號構築對神經痛覺信號的絕對阻斷，蘇明在整個過程中沒有產生任何軀體上的震顫或面部肌肉收縮。
趙臨用鑷子的尖端強行破開傷口表面的乾涸血痂，深入到皮下脂肪層和深層肌肉組織。金屬工具與組織之間發生摩擦，發出了沉悶的物質阻尼聲。
一分十五秒後。
鑷子前端夾住了一枚變形的九毫米鉛芯彈頭。彈頭的表面由於與骨骼發生過高強度的碰撞，已經呈現出一個不規則的扁平結構，邊緣帶有三處微小的金屬毛刺。
趙臨將彈頭拔出，隨手丟棄在岩石上。彈頭落在花崗岩上，發出了頻率為一千二百赫茲的金屬彈跳聲。
「彈頭已提取。」趙臨陳述，「接下來的步驟是鎖骨碎片的機械復位。這一操作無法通過工具完成，需要使用我的雙手對你的肩部施加約三十公斤的按壓力，強行改變骨骼碎片的空間相對位置。」
「開始。」蘇明閉上雙眼。
趙臨的雙手按在了蘇明的右側肩胛骨與鎖骨交匯處。她調整了身體的重心，將自身的重量轉化為向下的機械壓力。
「咔噠、咔噠……」
一連串沉悶的骨骼擠壓聲在蘇明的右肩內部響起。在112號構築的框架內，原本被固定在錯誤坐標上的七塊主要碎片，在外部強力干預下，重新拼接成了一條相對符合解剖學結構的直線。
復位完成後，趙臨使用三卷無菌紗布對蘇明的右肩進行了八字形的交叉固定，將其右臂牢牢地綁定在胸前。
凌晨五點五十分。創傷的基礎處理完成。
蘇明的怨力儲備隨著全市各處的常駐節點的穩定運作，正在以每分鐘一千兩百點的速度持續攀升。
【當前怨力儲備：907，580點。】
這一接近九十萬點的龐大儲備，是蘇明自激活黑色筆記本以來，擁有的最高資源峰值。
「王長青的繼任者計劃已經徹底失敗。」蘇明睜開眼睛，他的聲音因為聲帶受損而顯得極度乾癟，「系統的自檢程序已經將北定山判定為回檔重置的核心現場，並在剛才執行了局部的格式化能量偏轉。這意味著在接下來的十四個月內，該系統不會對本市的因果常數進行第二次的大規模審查。」
「但是第七處對你的清除命令依然處於特級生效狀態。」趙臨站在平台邊緣，用那台離線筆記本電腦檢查備用郵箱，「二隊隊長在十分鐘前發送了一份全市範圍內的通緝令。通緝令的數據已經同步到了所有的交警、公安以及外圍安保系統的終端上。」
蘇明單手扶著身後的圓柱站起來。
「第七處的組織基礎是建立在盲眼老人掌握的靈異資源之上的。在盲眼老人和他的所有核心組件全部損失之後，王長青無法長期維持這套高能耗的組織運轉。那一百八十名特勤人員所使用的特殊裝備，其內部的能量儲備將在七十二小時內消耗殆盡。沒有了因果能源的補充，第七處將退化為一個普通的、不具備特異功能對抗能力的常規行政機構。」
蘇明走到吉普車停放的亂石坡上方。
「我們需要在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內，在本市的邊緣區域保持完全的靜默狀態。等待第七處的能量退化完成。」
凌晨六點零五分。
蘇明和趙臨沿著原路返回到了吉普車旁。由於117號構築的驅離時限還剩十分鐘，王長青的前鋒小隊此刻應該還在山麓的廢棄採石場附近執行無意義的向南移動。
蘇明進入駕駛位。他的右臂由於被紗布固定無法動彈，他只能完全依靠左手來操縱方向盤和手動擋杆。
吉普車重新啟動。倒車脫離亂石坡，進入了那條土路。
「去哪裡？」趙臨在副駕駛位上詢問。
「城南的地下排水網絡樞紐。」蘇明回答，「本市在二零二二年進行過一次全面的城市內河與地下管網改造。在城南綜合體下方二十六米深處，有一處建築面積約為四千平方米的防汛地下調度中心。由於後期規劃變更，該中心在完工後被無限期閒置。那裡沒有任何的監控系統覆蓋，且周邊的混凝土牆體厚度達到了一點五米，具備優良的能量屏蔽性能。」
吉普車在無人的土路上快速行駛。
蘇明通過黑色筆記本，再次調整了本市內部的怨力收集網絡。
【構築編號：118】
【規則名稱：常駐收集網絡優化微調。】
【執行目標：087號干擾集群中的三十九家網吧節點。】
【執行邏輯：鑑於第七處當前的搜查重點正在向交通網絡集中，將網吧內的異常顯示觸發頻率降低百分之五十。單次產出的怨力數值由20點下調至10點。】
【目的：將網吧節點的規則外泄特徵壓縮至最低限度，防止被殘留的靈異探測儀捕捉。】
【代價支付：消耗怨力 1，200點。】
【當前剩餘怨力儲備：906，380點。】
蘇明在普通筆記本上對這一調整進行效益比算。
網吧節點的能級下降後，總產出每小時將減少約八千點。但這一損失可以通過即將到來的早高峰地鐵節點進行完全的補償。目前他的資源儲備總量極度充裕，安全的隱蔽性在現階段的權重遠高於單純的數據累積速度。
清晨六點四十五分。吉普車接近了城南邊界。
在經過外環線第三出口時，蘇明觀察到前方三百米處的道路中央設置了由六輛警車和十二道破胎器構成的聯合檢查站。檢查站的周圍站立著八名手持防暴器械的執法人員和兩名身穿第七處制服的二隊特特勤。
二隊特勤的手中拿著一台可攜式的紅外波段掃描儀。
蘇明沒有降低車速。他的左手將擋位掛入四擋，發動機的時速維持在每小時八十公里。
在吉普車距離破胎器還有五十米的距離時，蘇明在腦海中激活了082號構築（群體認知盲區）的二級最大功率模式。
【082號構築功率提升：消耗當前怨力 3，000點。】
【執行邏輯：在未來的二十秒內，將該吉普車的視覺、聽覺以及紅外輻射波段的所有物理特徵，從前方檢查站內所有人員的皮層感知中徹底抹去。在他們的意識里，該段公路上在當前時刻處於絕對的空置狀態。】
【當前剩餘怨力儲備：903，380點。】
吉普車以每小時八十公里的速度，直接從兩輛警車之間的空隙中穿過。
輪胎碾過地面發出的連續胎噪和發動機的排氣聲波，在穿過檢查站人員的耳道時，被其內部在大腦處理環節的規則強行判定為「由於早晨風力過大產生的自然背景雜音」。
紅外掃描儀的屏幕上，一團代表高溫發動機的紅色圖像一閃而過，但坐在監測車內的技術人員在視線掃過該圖像的瞬間，其大腦皮層自動執行了忽略邏輯。他的右手沒有做出任何記錄動作，視線繼續轉向了後方的虛無。
兩秒鐘後，吉普車順利通過檢查站，進入了城南的舊城區範圍。
清晨七點十分。
蘇明將吉普車停靠在一處廢棄的皮革廠舊址內部。這裡的廠房由於涉及產權糾紛，已經封閉了長達七年。廠區內的雜草高度達到了一米二，將吉普車的車身完美地遮蔽在視線之外。
蘇明和趙臨下車。他們通過廠區後方的一處直徑約一米的排污井口，順著鏽蝕的鐵梯，向下進入了城市的地下管網。
排污井內的空氣品質極差，硫化氫氣體的濃度經蘇明的感官初步測算約為百萬分之八。這一濃度雖然低於人類的中毒閾值，但長期暴露會導致呼吸道黏膜的輕度充血。
蘇明使用左手打碎了一根螢光棒，綠色的冷光源照亮了下方的水泥管道。管道的直徑約為兩米，底部有厚度約五厘米的靜止積水。
兩人沿著管道向西南方向步行。
步行持續了約三十分鐘。
清晨七點四十分。
蘇明推開了一扇生鏽的鑄鐵安全門。門的後方呈現出一個巨大的、由清水混凝土澆築而成的整體空間。這裡就是被閒置的城南防汛地下調度中心。
空間的中央整齊地擺放著兩排已經斷電的伺服器機櫃，機櫃的外殼上覆蓋著一層厚度約零點五毫米的灰塵。大廳的角落有兩張辦公桌和幾把帶有塑料靠背的轉椅。
「這裡安全了。」蘇明將雙肩包放在辦公桌上。
他身體表面的皮膚在過去半小時的步行中呈現出一種更加乾燥的質感，嘴唇表面由於缺水和失血出現了多處長約三毫米的縱向裂口。
他將黑色筆記本取出，翻開到屬性頁。
【當前怨力儲備：915，420點。】
【剩餘壽命：十一個月零八天。】
蘇明看著那行代表壽命的暗紅色文字。距離他生命徹底終結的時間，還有不到一年的跨度。
在當前的九十萬點龐大怨力基數下，他完全擁有足夠的資源為自己買回大量的生存時間。按照一萬點怨力兌換一年壽命的系統核心常數，他可以將這九十萬點資源一次性轉化為九十年的絕對壽命。
蘇明將鋼筆的筆尖按在屬性頁的兌換按鈕上。
但在他的手指即將施加按壓力的前一秒，他的動作停滯了。
他在腦海中對整個系統的平衡機制進行了第三次的極限推演。
黑色筆記本的兌換機制遵循「守恆定律」。如果他一次性從系統內提取九十年的壽命，意味著該筆記本需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向外部世界釋放出等能級的因果反噬。這種超大體量的因果反噬，極有可能會在本市的範圍內引發第二次的源點集中爆發。屆時，產生的靈異異象數量將是過去三年的十倍以上。
「不能一次性兌換。」蘇明在普通筆記本上記錄下這一限制。
【壽命兌換安全常數設定：單次兌換上限為一年（10，000點怨力）。兩次兌換之間的安全冷卻時間為三十天。這一頻率可以將因果反噬的波動幅度控制在自然規律的自我淨化閾值以內。】
蘇明調整了筆尖的位置。他在屬性頁上書寫：【兌換一年壽命。】
【核心怨力扣除 10，000點。當前剩餘儲備：905，420點。】
【壽命更新：一年十一個月零八天。】
蘇明感到自己的胸腔內部產生了一次極其微弱的、類似於細胞重新分裂的溫熱反饋。他原本乾癟的嘴唇裂口處，血液的滲出速度開始減緩，視網膜對周圍綠色螢光強度的調節能力回升了約百分之五。
他的生物學狀態從六十歲以上的衰老臨界點，穩固地拉回到了一個可以通過日常代謝進行自我修復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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