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青此時仍處於104號構築帶來的視覺異色幻覺中。在他的視野里，斷裂電纜處冒出的電火花呈現為詭異的深紫色。由於長期接受第七處的高階訓練，他的大腦在零點四秒內強行壓制了色彩錯亂帶來的認知干擾，右手迅速向西服內側的配槍套移動。
蘇明在切斷線纜的瞬間，身體藉由前沖的慣性向前滑行了零點八米。他的左手呈抓握狀，指關節精準地扣住了固定趙臨胸部尼龍安全帶的機械卡扣。
該卡扣為三點式合金結構，需要施加約十四公斤的壓力才能觸發釋放機制。蘇明由於兩次壽命兌換帶來的肌肉纖維強度提升，其左手食指與大拇指瞬間爆發出的捏緊力達到二十二公斤。
「咔噠。」
第一道安全帶解鎖。
兩名安保人員的反應滯後了零點七秒。他們手中的電擊槍在兩點四十分零二秒時同時舉起，槍口對準了蘇明的背部核心區。電擊槍使用的是高壓氮氣驅動的飛針，射程為七米，飛行速度為每秒六十米。
蘇明在聽到電擊槍保險打開的機械碰撞聲時，沒有選擇向兩側閃避。在當前大廳空間內，閃避動作會拉長他解除趙臨剩餘三道安全帶的時間窗口。
他在腦海中翻開黑色筆記本。
【構築編號：111】
【規則名稱：局部動能衰減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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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目標：蘇明背部外側半徑三十厘米的半球形區域。】
【執行邏輯：當有速度超過每秒五米的固體微粒進入該區域時，其動能將被瞬間吸收並轉化為周圍空氣的分子熱運動，使其速度在零點零一秒內降至零。】
【代價支付：消耗怨力 3，500點。】
【構築成立。當前剩餘儲備：4，380點。】
【111號構築已激活。】
「砰！砰！」
兩聲沉悶的氣體爆裂聲響起。兩枚帶有金屬倒鉤和導線的電擊飛針在距離蘇明背部外衣約五厘米的空中突然失去了全部向前推進的動能，垂直掉落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王長青的配槍已完成拔出動作。那是一把經過第七處技術部改制的九毫米口徑半自動手槍，彈匣容量十五發，子彈初速為每秒三百六十米。彈頭內部嵌有微型的靈異屏蔽質地。
在王長青的異色視覺中，蘇明的身體輪廓呈現為一種不斷蠕動的、沒有清晰邊緣的深紫色斑塊。他沒有試圖鎖定蘇明的頭部，而是將槍口對準了蘇明軀幹中心面積最大的腹部。
蘇明的右手此時已經連續觸發了剩餘的三道尼龍安全帶卡扣。
「咔噠、咔噠、咔噠。」
趙臨的腰部和雙腿完全脫離了金屬椅的束縛。
「起來。」蘇明低聲下達指令。其語速達到每分鐘兩百四十個字。
趙臨體內的鎮靜劑殘留正在被她的「純粹意志」特徵進行強行的代謝清除。在安全帶解鎖的剎那，她的雙腳底板同時對地面施加了約四十五公斤的反作用力，身體借勢向左側翻滾，脫離了中央台座的水平軸線。
兩點四十分零三秒。王長青扣動了扳機。
「轟！」
加裝了特殊彈藥的手槍發出了超過一百二十分貝的槍聲。九毫米彈頭在萬分之一秒內穿過大廳的半亮空氣。
由於111號構築的動能衰減屏障僅覆蓋了蘇明的背部，而王長青的射擊角度來自於蘇明的右前側三十度。子彈沒有經過屏障的覆蓋區。
彈頭精準地擊中了蘇明的右肩下方三厘米處。
沒有藝術性的肉體撕裂描述。子彈在穿透蘇明的防割外衣後，彈頭內部的合金鋼芯與蘇明的右側鎖骨發生高速硬碰撞。骨骼在瞬間碎裂為七塊主要的碎片，彈頭隨後滯留在他的右側三角肌深層。
蘇明的身體受到彈頭攜帶的約四百八十焦耳動能的衝擊，向左後方連續退了兩個半步。他的右手失去了對摺疊刀的握持力量，刀具掉落在台座邊緣。
【警告：構築者機體受到嚴重結構性損傷。】
【右側鎖骨斷裂，右側上肢運動功能喪失百分之八十五。】
【當前怨力儲備持續恢復中：+320……+310……當前總量：5，010點。】
蘇明的大腦皮層沒有產生任何由於疼痛引發的情緒波動。他的思維機制在零點一秒內將這一傷勢數位化為戰術參數：右臂無法使用，意味著接下來的機械操作只能完全依靠左手；鎖骨碎裂導致的內出血將在四十分鐘內引發失血性休醒，行動必須在三十分鐘內結束。
「走西側通道。」蘇明用左手抓起地上的工具包，對趙臨發出指令。
趙臨在地面上完成翻滾後，已經站起身。她沒有去查看蘇明的傷口，其理智的思維運轉清晰地告訴她，任何無意義的關切都會浪費當前僅剩的安全秒數。
她轉過身，向西北角的金屬門方向快速奔跑。其步頻達到每分鐘一百四十步。
兩名安保人員發現電擊槍失效後，立刻拋棄了遠程武器，從腰間抽出了長度為五十厘米的鈦合金警棍。他們呈左右包抄的隊形，向蘇明和趙臨的後方追擊。
王長青的手槍準備進行第二次擊發。但在他移動槍口的瞬間，104號構築的異色幻覺發生了第二階段的變異——大廳內的所有大理石紋路在他的視野中開始錯位重疊，形成了強烈的視覺重影。
王長青的第二槍射偏了。子彈擊中了西北角圓柱的側面，濺起了一塊直徑約兩厘米的石屑。
兩點四十分零六秒。蘇明和趙臨先後通過了西北角的金屬門，進入了向上的螺旋形逃生通道。
蘇明用左手反向拉過金屬門，將其重重地關上。
他沒有再次啟動102號構築對電子密碼鎖進行短路鎖定。因為電子密碼鎖的供電在幾分鐘前就已經被他用構築切斷，此時的鎖具處於完全斷電的開放狀態，無法從內部進行電子鎖定。
蘇明從工具包內取出了那台電動切割機。他將僅剩的左手握住把手，用牙齒咬住電源開關的保護扣，將其強行撥至常開位置。
切割片開始高速旋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蘇明將切割機整體卡在了金屬門內側的把手與牆體之間的物理縫隙中。旋轉的鋼片在兩秒鐘內將金屬門把手和框架的一部分熔焊在了一起。這是一種純機械的粗暴阻開手段，至少需要外部人員使用重型撬棍花費三分鐘才能暴力破壞。
做完這一切後，蘇明關閉了切割機電源，將其丟棄在樓梯拐角處。
「向上爬。」蘇明說。他的臉色由於失血和鎖骨碎裂已經變成了白堊色，額頭表面滲出了密集的冷汗顆粒。
兩人的步伐在狹窄的螺旋樓梯間迴蕩。
趙臨在前方帶路。她的體能由於沒有受到結構性損傷，保持在最佳狀態。蘇明在後方跟隨，他的右臂完全無力地垂在身側，隨著身體的晃動而產生不規則的擺動。每一次擺動都會導致鎖骨碎片在肌肉組織內發生微小的位移，引發深層的肌肉組織滲血。
【當前怨力儲備更新：9，450點。】
【常駐節點在夜間兩點時段持續穩定輸出。】
凌晨兩點四十三分。
兩人爬出了外牆的逃生通道入口。西側外牆處的兩名新接班工程服人員在五分鐘前就已經聽到了內部傳來的警報聲，但由於逃生通道屬於內部專門部門管理，他們沒有進入的權限，此時正守在入口外。
在蘇明和趙臨露頭的瞬間，左側的工程服人員舉起了手中的手持探測儀，試圖將其作為鈍器進行砸擊。
蘇明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格鬥動作。他的左手從雙肩包側袋內抽出了多功能鉗子，利用手臂向前伸展的直線軌跡，將鉗子的尖端狠狠地戳在了該人員的右側鎖骨窩處。
神經受到高壓刺激，該人員的手臂瞬間失去控制，探測儀掉落在水泥地面上，外殼粉碎。
趙臨則利用這個間隙，用身體的重量將第二名工程服人員撞倒在綠化帶的邊緣。
兩人穿過西側輔道，進入了停放吉普車的地下停車場。
凌晨兩點四十五分。吉普車內。
蘇明用左手將車鑰匙插入點火孔，強行扭動。發動機在三秒鐘的震動後順利啟動，發出了低沉的排氣聲。
趙臨坐在副駕駛位上，她拉過安全帶扣好，隨後將視線投向蘇明的右肩。
「子彈還在裡面。」趙臨陳述，語氣冷酷而客觀，「內出血量已經達到了約兩百毫升，你的心率正在代償性加快。」
「去城北廢棄貨運場。」蘇明轉動方向盤，吉普車駛出停車場，進入解放路主幹道。
由於現在是凌晨時段，解放路上的車輛密度低於每公里五輛。吉普車的時速被蘇明用左手控制在每小時八十五公里。
他在腦海中對黑色筆記本下達指令。
【執行構築：082號群體認知盲區。】
【維持當前吉普車的隱蔽狀態。】
【扣除怨力：1，500點。當前剩餘：7，950點。】
吉普車化為了一道無法在常規觀察者腦海中留下記憶的移動軌跡，快速穿過了市中心的監控網絡。
凌晨兩點五十五分。
明遠大廈地下三層。
王長青站在那枚放置在台座中心的鉛制圓球前。他的視覺幻覺已經徹底消退，眼前的色彩恢復了正常的波長分布。
兩名技術人員已經使用備用電池重新啟動了自動化注射泵，但醫療推車上的意識濃縮劑在剛才的混亂中泄露了約五毫升，剩餘的劑量已經無法達到修正案執行的最低純度標準。
「負責人，實驗體已被劫走。」一名從側門進入的安保隊長報告，「追蹤顯示他們通過西側逃生通道離開了大廈。目前正在使用外圍的靈異探測器進行全市搜尋。」
王長青沒有理會安保隊長的報告。他的目光鎖定在台座中心的那枚鉛球上。
他從口袋中取出最高權限的檢測終端，對鉛球進行了對準掃描。終端的屏幕上跳出了一串空間常數：【東經118.92度，北緯32.45度，海拔六百八十米。】
「這不可能……」王長青的指尖開始劇烈地顫抖。這一串數字對應的地理位置，是本市以北八十公里處的北定山深處。
在第七處的全部空間建模資料庫中，明遠大廈的地下三層才是三個源點降臨事件的絕對中心。但現在，終端給出的數據卻表明，中心點已經在邏輯層面上發生了偏移。
這意味著，即使他現在重新抓回趙臨並完成意識濃縮，當明天凌晨清理者降臨時，系統降臨的軸線也會被強行引導向那片完全荒無人煙的山區。
盲眼老人準備了二十年的明遠大廈儀式場，在一分鐘前，已經變成了一個毫無用處的廢棄空間。
「王長青研究員。」安保隊長的聲音再次提高，「我們需要立刻派人去北定山部署防禦嗎？」
王長青緩緩地轉過頭，他的眼中布滿了由於極度憤怒和認知混亂產生的血絲。
「去北定山？那是概念層面的欺騙！」王長青將手中的檢測終端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碎裂成無數的晶體微粒，「是蘇明。他根本不是什麼規則讀取者。他手裡掌握著能夠強行修改空間邏輯基準的底代碼工具！」
王長青在這一瞬間完全理解了蘇明底牌的恐怖之處。對方沒有試圖在物理層面上擊敗第七處的三百名特勤，也沒有試圖殺死他。對方只是輕輕地撥動了一個空間的常數值，就讓王長青所有的後續計劃全部落空。
「通知所有一隊、二隊的在崗人員。」王長青下達了最終的清除命令，「放棄所有的收容和保護方案。啟動特級抹殺程序。目標：蘇明。只要見到他的物理存在，不需要留活口，立刻進行無差別的邏輯抹除。」
凌晨三點一十分。本市北郊環城路。
吉普車在向城北廢棄貨運場的方向急馳。
蘇明的視野已經開始出現輕微的邊緣模糊。這是典型的低血容量引發的大腦供血不足徵兆。他的左手在方向盤上需要施加更多的肌肉力量才能維持車輛的直線行駛。
【當前怨力儲備持續高回升中：22，450點。】
【隨著凌晨三點大批夜班便利店和夜間電梯的頻繁高壓觸發，儲備量正在以每分鐘一千點速度飆升。】
蘇明翻開放在膝蓋上的黑色筆記本。
【構築編號：112】
【規則名稱：機體狀態強行凍結。】
【執行目標：蘇明自身的循環系統與骨骼碎片。】
【執行邏輯：在接下來的十二小時內，強行鎖定右肩處的出血點，使血液停止向周圍肌肉組織滲漏；同時將七塊碎裂的鎖骨碎片位置固定在當前的相對空間坐標內，阻止其發生任何物理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