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三十分。舊工業區第七棟員工宿舍樓三樓二號房間。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流暢 】
蘇明在硬板床的另一側躺下。趙臨在床的靠牆一側保持休眠狀態。兩人之間的間距約六十厘米，互不干擾。
蘇明沒有立刻入睡。他在腦海中對儀式破壞方案進行持續的推演。
核心問題有三個。
第一個問題：盲眼老人的眼部齒輪是什麼屬性的規則？
蘇明在太平間事件中觀察到，盲眼老人摘下布條的瞬間，齒輪就開始轉動，隨即他從韓旭胸口取出了維度羅盤。這一操作在四十秒內完成。結合趙臨對三年前那次B級源點激活事件的描述，盲眼老人在四十秒內單獨處理了一起高級別靈異事件，且所有監控錄像被自動清除。
蘇明在腦海中得出推論：齒輪的規則屬性可能是「精密因果計算「——即在齒輪運轉期間，盲眼老人能夠對周圍環境中的所有因果鏈進行同步推演，從而精準地選擇干預節點，在最小代價下實現最大效果。
這一屬性的存在意味著任何正面對抗都是極其低效的選擇。盲眼老人在交戰前就已經計算出了雙方可能的行動序列。
第二個問題：如何在盲眼老人的因果計算覆蓋範圍之外實施破壞？
因果計算類規則的核心局限性在於：它只能對「可知變量「進行推演。如果蘇明能夠引入一個盲眼老人事先無法預見的變量，他的齒輪就會面臨一個空白的計算區間。
蘇明在腦海中尋找這樣的變量。
黑色筆記本本身就是一個被嚴格隱藏的變量。盲眼老人對蘇明的全部認知建立在「特聘顧問「和「規則讀取者「的框架內。他不知道蘇明能夠主動書寫規則。這一信息盲區是蘇明目前掌握的最大戰術優勢。
第三個問題：破壞儀式區域的具體方式是什麼？
殘卷上的三個前置條件中，最容易被干擾的是條件三——儀式區域的坐標必須位於三個源點降臨事件發生地的幾何中心。
如果蘇明能夠在儀式開始之前，對這三個源點降臨的遺留能量場進行某種形式的坐標偏移，那麼明遠大廈地下區域將不再是三個坐標的幾何中心，盲眼老人的儀式前提條件將自動失效。
但是蘇明在腦海中立刻評估了這一方案的可行性。
源點降臨的遺留能量場附著在事件發生的地點本身，不是一種可以被簡單移動的物質性存在。要對遺留能量場進行坐標偏移，需要針對特定地點建立一個極高能耗的空間參數干預構築。三個地點的累計消耗可能超過五十萬點怨力。這已經超出了他在時間窗口內能夠積累的上限。
蘇明將第三方案標記為「備選但不可行「。
他繼續向下推演。
第四種可能性：不破壞儀式的前提條件，而是破壞儀式過程本身。
殘卷的條件二指出，使用者在儀式過程中必須保持完全清醒的意識。如果蘇明能夠在儀式進行期間，通過外部手段中斷盲眼老人的意識清醒狀態，儀式的進程將被強制中斷。
中斷的具體手段包括：直接的聲波震盪、化學性的氣體擴散、或規則層面的意識干擾。
化學性氣體擴散在明遠大廈的封閉地下區域內具備極高的效率。如果蘇明能夠從南側通風口向地下區域注入足量的高濃度麻醉劑，盲眼老人的意識將在短時間內失去清醒狀態，儀式被迫中止。
麻醉劑的獲取渠道：本市的醫藥物資監管體系中，高濃度的工業級麻醉氣體受到嚴格管制。但是在合法渠道中，用於工業設備冷卻的液氮是一種可以相對容易獲取的壓縮氣體。液氮在密閉空間中迅速氣化後，會大幅度降低氧氣濃度，導致空間內的所有生物體在約兩分鐘內進入意識不清的狀態。
這一方案的可行性更高。
但是存在一個關鍵的前提缺口：蘇明需要提前進入明遠大廈南側通風口的可接觸範圍，並在儀式開始的時間窗口內向通風口內部注入液氮。整個過程需要他在盲眼老人的注意力被儀式本身占據的時間段內完成操作。
蘇明將這一方案標記為「主要執行方案「。
凌晨零點整。蘇明的腦海中收到了黑色筆記本的怨力更新提示。
【當前怨力：12，480點。】
從晚上十點三十分到凌晨零點的一個半小時內，072號至075號構築的累計產出約為一萬兩千三百三十二點。
夜間計程車司機的疲勞幻覺構築貢獻了最大份額，單獨產出約為九千六百點。這超出了蘇明的預期上限。原因是本市夜間計程車司機的實際數量高於他的估算——包含網約車平台在內的夜間駕駛者總數接近七千人。
凌晨零點十分。蘇明從硬板床上坐起。
他沒有喚醒趙臨。
蘇明取出黑色筆記本，翻到空白頁。他開始書寫068號構築——第七處內部信息泄露幻覺。這一構築需要消耗兩千五百點怨力。他已經有足夠的儲備。
【構築編號：068】
【規則名稱：第七處內部信息泄露幻覺。】
【目標群體：第七處地下基地及明遠大廈內當前全體在崗員工。】
【觸發條件：目標員工在使用任何內部通訊設備時。】
【執行邏輯：在員工的認知中植入一段虛假信息——「盲眼老人正在策劃清洗所有掌握容器計劃細節的員工「。該信息在員工的意識中以匿名內部線報的形式出現。不附帶任何具體的信息來源。】
【約束條件：植入的信息不會被員工立刻確認為真實。僅在員工的潛意識中形成持續性的不安和懷疑。】
【代價支付：消耗怨力。】
【規則判定：中等規模認知植入。邏輯鏈完整。約束條件清晰。】
【構築成立。消耗怨力 2500點。剩餘怨力 9980點。】
【068號構築已激活。】
蘇明合上黑色筆記本。
這一構築的執行將在第七處內部製造持續的不信任壓力。在不信任的環境下，盲眼老人對儀式現場的人員調度將面臨效率下降——員工可能在接到命令時出現猶豫或延遲，部分關鍵崗位的執行力度會降低。
凌晨一點四十分。蘇明重新躺回床上。
他進入低代謝休眠狀態，將腦幹維持在最低的清醒閾值。這種休眠狀態不是完整的睡眠，而是介於清醒與睡眠之間的節能模式。
凌晨四點零二分。蘇明的意識被黑色筆記本的一次自動提示喚醒。
【071號構築觸發。正門方向。聚集人數：約三十一人。耳機佩戴率：超過三分之二。】
蘇明立刻在腦海中分析這一提示的含義。
凌晨四點，明遠大廈正門方向出現了超過三十名第七處人員的聚集。這一時間節點與趙臨之前給出的參考高度吻合——重大任務前二十四小時的人員集結。
如果這一集結是儀式最終準備的前兆，那麼儀式的啟動時間將落在今天晚上，即十六至二十四小時後。
蘇明在黑暗中坐起。他取出普通筆記本，用螢光棒的微弱光線記錄這一關鍵信息。
【凌晨四點零二分：071號構築觸發。正門方向三十一人聚集，超過三分之二佩戴耳機。推斷：儀式啟動時間窗口為本日晚八點至次日凌晨四點。當前至儀式啟動的剩餘準備時間約十六至二十小時。】
蘇明喚醒了趙臨。
「醒來。「蘇明的聲音平穩，「情況有變化。「
趙臨的眼睛在約兩秒內完全打開。她的手本能地向書桌方向移動了幾厘米，然後停下。
「什麼情況？「趙臨問。
蘇明將筆記本上的記錄內容向她展示。
趙臨閱讀後，她的神情沒有出現明顯的情緒波動。這是她長期在第七處進行數據處理工作形成的職業反應。
「我們需要在今天完成全部準備。「趙臨說。
「是。「蘇明回答，「我們在凌晨五點前需要確認以下三件事。第一，液氮的獲取渠道和獲取數量。第二，今天的具體行動時間表。第三，你在整個行動中的角色定位。「
蘇明在普通筆記本上開始書寫。
「液氮的獲取渠道。「蘇明陳述，「本市的工業氣體供應商中，向建築和食品行業銷售液氮的企業有約二十家。這類銷售通常不需要特殊的身份驗證，只需要提供一個合理的用途說明。距離舊工業區最近的供應商是城東化工材料市場的一家大型工業氣體代理商，從這裡步行約三公里。「
「你能獨自完成液氮的採購嗎？「趙臨問。
「是。「蘇明回答，「你在這裡等待。「
「不。「趙臨的語氣平穩，「兩個人分工更有效率。我去採購液氮，你留在這裡繼續你的其他準備。我的外貌特徵與第七處的追查重點比你更低——他們搜索的是你和我兩人在一起的組合，而不是單獨出現在工業材料市場的女性。「
蘇明在腦海中評估這一方案的得失。
趙臨的判斷在邏輯上是正確的。一個獨自前往工業材料市場採購液氮的普通女性，在第七處的搜查模式中幾乎不存在任何風險標記。而蘇明的外貌特徵已經在第七處的追獵資料庫中被更新。
「可以。「蘇明說，「你去採購液氮。我給你三條操作要求。第一，採購兩個標準規格的液氮儲運杜瓦罐，每個容量約二十升。第二，用現金支付，不留存任何可追溯的記錄。第三，採購完成後不要直接返回這裡，先在附近的區域步行約二十分鐘，確認沒有跟隨者後再返回。「
「明白。「趙臨說，「杜瓦罐的重量約多少？「
「送貨的話對方會需要一個地址。「趙臨說。
「不要使用送貨服務。租手推車。推進來之後，我在樓棟外接手。「蘇明回答。
趙臨點頭。
凌晨四點十七分。蘇明從雙肩包內取出準備好的現金，數出兩千元交給趙臨。
「兩個杜瓦罐和液氮的採購費用大約在一千二百至一千五百元之間。剩餘的現金作為緊急備用。「蘇明說。
趙臨將現金放入外套的內袋中，拉好了拉鏈。
「一小時左右。「趙臨說。
她離開了房間。蘇明聽著她的腳步聲在樓梯間逐漸消失。
凌晨四點十八分。蘇明獨自坐在書桌前。
他打開黑色筆記本，開始書寫今天最關鍵的幾個備用構築的草案。
這些構築的目的是在儀式實施過程中提供多層次的干預保障。
【構築編號：076】
【規則名稱：明遠大廈南側通風口氣流反向。】
【目標：明遠大廈南側通風口的氣流方向。】
【觸發條件：構築者進入通風口正前方兩米範圍內，並主動發出確認信號。】
【執行邏輯：通風口的氣流方向在持續約三分鐘內強制從「由內向外排出「改變為「由外向內吸入「，從而將外部注入的液氮蒸氣導入地下區域的內部。】
【代價支付：消耗怨力。】
【規則判定：局部氣流參數干擾。邏輯鏈簡單，能耗低。】
【構築成立。消耗怨力 400點。剩餘怨力 9580點。】
蘇明繼續書寫。
【構築編號：077】
【規則名稱：盲眼老人耳機通訊干擾。】
【目標：盲眼老人本人所使用的任何通訊設備。】
【觸發條件：071號構築再次觸發，且聚集人數超過六十人時，本構築自動激活。】
【執行邏輯：盲眼老人接收到的所有通訊信號在其耳道處被強制過濾，僅允許環境聲音通過。所有人工發射的電磁波在接觸其耳道約兩厘米範圍內即發生頻率漂移，變為無意義的白噪聲。】
【代價支付：消耗怨力。】
【規則判定：單目標通訊干擾。】
【構築成立。消耗怨力 600點。剩餘怨力 8980點。】
凌晨五點二十分。趙臨返回。
她的右手推著一輛工業用手推車，手推車上放置著兩個銀色的圓柱形杜瓦罐。兩個罐子已經灌滿了液氮，頂部的密封蓋均擰緊。從手推車上方冒出的少量白色蒸氣證實液氮已經在零下一百九十六攝氏度的狀態下被封存。
「採購順利。「趙臨說，「總費用一千三百八十元。「
「有任何異常情況嗎？「蘇明問。
「沒有。「趙臨回答，「市場上這個時間只有早班的工人在進行備貨，沒有任何與第七處有關聯的人員。「
蘇明幫助趙臨將兩個杜瓦罐搬運至三樓。每個罐子滿載約三十公斤，對於兩次壽命兌換後的蘇明而言，搬運三層樓沒有造成明顯的體能消耗。
凌晨五點三十九分。兩個杜瓦罐在房間內的金屬儲物櫃旁豎立放置。
蘇明坐回書桌。他在普通筆記本上列出今天的行動時間表。
【今日行動時間表：】
【凌晨五點四十分至上午八點：持續積累怨力。對各項構築草案進行最終確認。】
【上午八點至下午兩點：蘇明和趙臨分別對明遠大廈周邊區域進行一次實地勘查。確認通風口的精確位置和液氮釋放角度。】
【下午兩點至晚上六點：低代謝休眠。保存體能。】
【晚上六點以後：等待071號構築的二次觸發信號。一旦觸發，立即執行液氮注入行動。】
蘇明合上普通筆記本。
【當前怨力：34，680點。】
從凌晨零點到五點三十九分，全部節點的累計產出約為二萬七千兩百點。怨力儲備的上升速度完全符合預期。
按照當前的產能，他在今天晚上行動之前的怨力儲備將超過十萬點。這一數值足夠支撐他在行動過程中面對任何突發情況時進行即時的高消耗構築。
蘇明在腦海中確認。
他的準備工作在今天將全部完成。
而盲眼老人的儀式，也將在今天夜裡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