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五十六分。蘇明從南方理工大學的北側圍牆原路返回到校外街道。
他需要儘快到達建南路。直線距離約為十二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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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物理交通工具的選擇上，他面臨以下限制條件。
第一，不能使用網約車。所有的網約車平台需要實名註冊帳號，並通過手機定位上車點。即使在因果迷霧構築的隱蔽效果下，系統後台依然會生成訂單記錄。
第二，不能使用公交車。早班公交的首班發車時間為六點二十分，他無法承擔二十四分鐘的等待時間。
第三，不能使用計程車。凌晨時段，市區的計程車密度極低。他在街道邊等待的物理可見時間過長，會增加被巡邏人員發現的概率。
第四，不能繼續步行。十二公里的步行時間約為兩小時。等他到達建南路時，盲眼老人的回收小隊大概率已經完成了對趙臨的物理控制。
蘇明在腦海中評估第五種選擇：盜竊一輛私家車。
南方理工大學的西側有一片教師家屬居住區。該居住區在凌晨時段的人流密度為零。每戶家庭的私家車停放在路邊的固定車位上。
蘇明走向教師家屬居住區。
凌晨六點零三分。他到達居住區的內部道路。
他沿著道路緩慢前行，對停放的私家車進行物理評估。
評估標準如下。
第一，車輛型號必須是二零一五年之前生產的。這一年份之前的車型，物理鑰匙的電子防盜晶片技術較為初級，可以通過物理短路啟動。
第二，車輛不能配備遠程監控功能。早期型號的私家車沒有GPS聯網模塊。
第三，車窗必須沒有完全升起。這樣可以避免使用物理工具破壞車窗，減少噪音。
蘇明在第三條道路的盡頭找到了一輛符合條件的車輛。這是一輛灰色的桑塔納，生產年份為二零一二年。車輛右側後窗有約三厘米的縫隙沒有完全升起。
蘇明在雙肩包內找出一根鐵絲。這是他在七里橋的五金店購置工具時隨手帶回的物品。
他將鐵絲彎成鉤狀，從右側後窗的縫隙處伸入車內。經過約九十秒的反覆操作，鐵絲鉤住了車門內側的拉手。
車門解鎖。
蘇明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入車內。
他從口袋內取出多功能鉗子。他撬開方向盤下方的塑料蓋板，露出內部的電線束。
桑塔納的早期型號點火系統採用三根電線的直接連接邏輯。紅色線為電源，棕色線為啟動機，藍色線為點火信號。
整個過程用時約四分鐘。
凌晨六點零九分。蘇明駕駛桑塔納駛出教師家屬居住區。
他控制車速在每小時五十公里。這是早高峰前的合理車速。過快或過慢都會增加被交警系統標記的概率。
在車輛的物理移動過程中，因果迷霧構築會對沿途的攝像頭進行微觀干擾。攝像頭會在他經過的瞬間出現零點二秒的畫面卡頓，錯過對車牌號的精確識別。
但因果迷霧的有效期還剩約十六小時。他不能在這種隱蔽狀態下進行過多的物理冒險。
凌晨六點二十一分。蘇明駛上沿江快速路。
他打開車內的收音機，調至本市的交通廣播頻道。
廣播主持人在播報實時路況：「目前市區主幹道車流量正常。但是市公安局發布臨時通告，由於市政設施搶修工作，建南路、七里橋、以及南方理工大學周邊區域將臨時增設交通管制崗。請市民提前規劃繞行路線。」
蘇明在腦海中分析這一廣播信息。
「市政設施搶修工作」是第七處對外公開的標準掩蓋話術。這一話術之前在七號宿舍樓事件和南方理工大學事件中都曾使用過。此刻臨時增設的交通管制崗，實際上是第七處針對他的物理搜查網絡。
凌晨六點三十二分。蘇明駛過沿江快速路的第二個匝道。距離建南路還有約四公里。
他在腦海中調整路線。他沒有直接駛入建南路，而是選擇從北側的支路繞入。
凌晨六點四十一分。蘇明在距離建南路主巷道東側兩百米處的一個廢棄停車場停車。他下車，將桑塔納的車鑰匙位置恢復原樣，關閉車門。
他保留了車輛上的物理指紋清理工作沒有進行。但由於因果迷霧構築的輔助，即使指紋被採集，也無法被快速匹配到他的身份信息上。
蘇明步行進入建南路的次級街道。他沒有從主巷道進入。
凌晨六點四十八分。蘇明從402號自建房的後側物資通道進入建築。
這條物資通道的盡頭連接著樓梯的二樓平台。他可以避開主樓梯的物理監控。
蘇明輕手輕腳地走上樓梯。在四樓樓梯口停下。
402房間的門半掩著。門縫中沒有透出任何光線。
蘇明從黑色筆記本屬性頁確認當前狀態。
【當前願力：10488】
【當前怨力：215。】（註：從凌晨五點至六點四十八分，網吧節點的零散產出累計約一百二十五點。）
蘇明在腦海中翻開黑色筆記本。
【構築編號：066】
【規則名稱：聲波透視。】
【執行目標：402房間內部。】
【執行邏輯：在房間內的所有物理表面（牆壁、地板、天花板）上建立一層短暫的聲學反饋網絡。該網絡將房間內的任何物理震動、呼吸頻率、心跳頻率，通過空氣的微振動反向傳遞至構築者的聽覺中樞。】
【約束條件：作用時間限定為三十秒。結束後邏輯鏈自動消散。】
【代價支付：消耗怨力 50點。】
【構築成立。剩餘怨力：165點。】
蘇明站在樓梯口，閉上眼睛。
他的聽覺中樞開始接收402房間內的物理震動數據。
第一組數據：房間正中央，距離地面約一米的位置。心跳頻率為每分鐘一百二十次。呼吸頻率為每分鐘二十次。這是一名處於高度緊張狀態的活體人類。物理特徵：身高約一米六五，體重約五十公斤。判定為趙臨。
第二組數據：房間靠近窗戶的位置，距離地面約一米七的位置。心跳頻率為每分鐘六十八次。呼吸頻率為每分鐘十二次。這是一名處於平靜觀察狀態的活體人類。物理特徵：身高約一米八，體重約七十五公斤。判定為陌生人。
第三組數據：房間靠近防盜門的位置，距離地面約一米七五的位置。心跳頻率為每分鐘六十五次。呼吸頻率為每分鐘十二次。物理特徵：身高約一米八二，體重約七十八公斤。第二名陌生人。
蘇明在腦海中確認。盲眼老人的回收小隊已經先一步到達402房間。小隊由兩名特勤組成，正在控制趙臨。
蘇明的物理位置與第三名陌生人的位置之間只隔著一扇防盜門。
他需要進行新的戰術規劃。
直接破門而入將引發正面對抗。兩名特勤的物理戰鬥力遠超他這種六十五歲外貌的軀體。即使他使用怨力構築進行干預，165點怨力的儲備無法支撐高強度的物理對抗規則。
蘇明在腦海中評估第二種方案：製造一個讓特勤主動離開房間的邏輯陷阱。
他在黑色筆記本上書寫。
【構築編號：067】
【規則名稱：跨樓層方向性嗅覺刺激。】
【執行目標：402房間內的兩名陌生特勤人員。】
【執行邏輯：在兩名特勤人員的嗅覺中樞中植入一段持續約六十秒的強烈嗅覺信號。信號的內容為人體血液被燃燒時產生的特定氣味組合。該氣味的物理來源被植入為「建築物的一樓樓梯口方向」。】
【約束條件：不影響趙臨的嗅覺。氣味為純認知植入，不在物理空間中真實存在。結束後無殘留效應。】
【代價支付：消耗怨力。】
【規則判定：雙目標認知植入。屬於精神層面的間接引導。】
【構築成立。消耗怨力 80點。剩餘怨力 85點。】
【067號構築已激活。】
蘇明在樓梯口的陰影中保持靜止。
六十六號構築生成的聲波透視已經在二十八秒後自動消散。
蘇明等待了約二十秒。
402房間內傳來了物理移動的聲音。這是腳步聲。兩組腳步聲從房間內向防盜門方向移動。
防盜門被從內部打開。
兩名穿著便裝的男性從房間內走出。他們的右手都按在腰間的位置，那裡是配槍的物理藏匿點。兩人的鼻翼正在快速翕動，明顯在追溯氣味的源頭方向。
「一樓。」其中一人低聲說道。
「快。」另一人回答。
兩名特勤快速沿樓梯下樓。他們的腳步聲從四樓一直向下，在到達一樓時停止。
蘇明在他們消失在視線後約五秒鐘，從樓梯口的陰影中走出。
他推開402房間的房門，走入房間。然後立刻從內部關上房門，並將物理插銷扣上。
趙臨坐在房間內的塑料椅子上。她的雙手被一根白色尼龍繩捆綁在椅背上。她的嘴部被一塊灰色的布條堵塞。她的臉部表情呈現出強烈的恐懼和困惑。
趙臨看到蘇明進入房間，她的瞳孔發生收縮。她試圖通過身體動作向蘇明傳達信號。
蘇明走到她身邊。他從口袋內取出多功能鉗子。
「不要發出聲音。」蘇明低聲說，「我會先解開你嘴上的布條。然後是雙手。整個過程需要約一分鐘。在這期間，你不能問任何問題。」
趙臨微微點頭。
蘇明用鉗子的尖端撐開趙臨嘴上的布條。布條鬆開。
趙臨的呼吸頻率開始恢復正常。
蘇明隨後開始處理她雙手的尼龍繩。尼龍繩的捆綁方式是標準的特勤反逃逸結。他用鉗子的剪切口對繩結進行物理破壞。約四十五秒後，趙臨的雙手獲得自由。
「顧問，他們要帶我走。」趙臨壓低聲音，「他們說我是『組件三』。」
蘇明在腦海中確認。殘卷上的注釋推斷得到了直接的現實印證。
「他們是誰派來的？」蘇明問。
「盲眼老人。他親口下的命令。」趙臨說，「在太平間事件之後，他對我進行了一次秘密的檢測。檢測結果顯示，我從未與任何靈異規則發生過邏輯共振。他說我是『最後一塊拼圖』。」
蘇明在腦海中進行進一步的邏輯推演。
趙臨作為第七處的數據分析員，她的工作日常是接觸各種靈異檔案，但她從不直接進入現場。這種工作模式恰好滿足了殘卷上「從未與任何已知靈異規則發生過任何形式的邏輯共振」的條件。
「你能走嗎？」蘇明問。
「可以。」趙臨站起身，她的雙腿因為長時間被固定而出現了短暫的麻木。她活動了幾下腳踝。
「跟我走。」蘇明說，「兩名特勤大概在兩分鐘後會發現一樓沒有任何異常。他們會立刻返回這裡。」
蘇明帶著趙臨從房間走出。兩人沿著樓梯快速下樓。
但是他們沒有走主樓梯到一樓。他們在二樓的位置停下。
蘇明從二樓的走廊盡頭穿過一扇沒有上鎖的窗戶，進入建築物外側的物資通道。
趙臨跟隨其後。
凌晨六點五十六分。兩人到達建築外側的物資通道地面。
「現在的具體情況是什麼？」趙臨一邊走一邊低聲詢問，「陸隊怎麼辦？」
「陸隊大概率已經死亡。」蘇明語氣平穩地陳述，「盲眼老人在太平間事件中沒有救他。他在你電話中描述的『半邊身體不見』的狀態下，普通的醫療手段無法維持生命體徵。第七處所謂的『還有救』只是誘餌話術。」
「那……我們現在去哪？」
「七里橋。」蘇明說，「我在那裡有一處備份據點。我們到那裡之後，再討論下一步的物理行動。」
趙臨沒有繼續提問。她跟隨蘇明的步伐，從物資通道的盡頭進入建南路的支路。
凌晨七點零五分。兩人走出建南路區域。
蘇明在腦海中重新評估當前的戰術資源。
第一，他獲取了殘卷。殘卷的物理位置目前在他的雙肩包內。
第二，他控制了組件三（趙臨）。盲眼老人完成「規則修正案」所需的最後一塊拼圖被他截獲。
第三，他的因果迷霧構築還剩約十五小時的有效期。在這十五小時內，他和趙臨的物理移動具備隱蔽性。
第四，他的當前怨力儲備為八十五點。這一儲備無法支撐長期的對抗。
第七處在發現趙臨被劫走後，會啟動B級追獵程序。第七處的常規人員數量約為三百人。即使在因果迷霧的輔助下，長期對抗這種規模的物理搜查網絡也不現實。
蘇明在腦海中得出新的核心戰術：他不能選擇長期逃亡。他需要主動出擊。
他的目標不是逃避盲眼老人，而是利用殘卷和趙臨這兩個關鍵變量，反向擊敗盲眼老人。
凌晨七點二十分。兩人在距離建南路約兩公里的位置乘坐了一輛剛開始運營的早班計程車。
蘇明用現金支付車費。他將目的地告訴司機：「七里橋三巷。」
計程車在城市的早高峰前期駛入主幹道。趙臨坐在後排，靠在車窗位置。她的雙手依然在輕微顫抖。這是經歷過嚴重應激事件後的正常生理反應。
蘇明坐在趙臨的左側。他從雙肩包內取出一瓶礦泉水，遞給她。
「喝一些水。補充水分能幫助你的腎上腺素水平下降。」蘇明說。
趙臨接過礦泉水，喝了幾口。
「顧問。」趙臨轉頭看著蘇明，「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你看起來……年輕了一些。」
蘇明在腦海中評估這一觀察的物理含義。
趙臨是第七處的數據分析員，她對人體生理特徵的變化具備職業敏感性。兩次壽命兌換後的累積效應，使他的外貌從「六十七歲」回退到了「五十六歲」。這種變化在趙臨的視角中是肉眼可見的。
他需要給出一個符合「規則讀取」能力設定的解釋。
「在南方理工大學的圖書館事件中，我讀取了一段與時間相關的靈異規則碎片。」蘇明陳述，「這段規則碎片在我的認知中殘留下來，對我的生理時間產生了微小的逆向干預。這是一種副作用。」
「副作用？」
「是。」蘇明說，「這種逆向干預不能持續。它的代價是在未來某個不確定的時間點，我的生理時間會發生加速。但目前還無法量化具體的加速時長。」
蘇明給出了一個無法被驗證的、具備未來不確定性的解釋。趙臨的職業訓練讓她不會對一個無法立刻證偽的解釋提出深入質疑。
「我明白了。」趙臨說。她將礦泉水重新擰好，放在腿上。
凌晨七點四十二分。計程車到達七里橋三巷的路口。
蘇明支付車費。兩人下車，步行進入七里橋三巷二十八號。
蘇明帶著趙臨走上五樓。打開五樓一號房間的房門。
趙臨進入房間。她的視線掃過房間內簡陋的家具。
「這就是你說的備份據點。」趙臨說。
「是。」蘇明鎖好房門，並將物理插銷扣上，「在這裡我們至少有十五個小時的安全期。」
蘇明走到書桌前。他將雙肩包內的殘卷取出，放在桌面上。
「坐下。」蘇明對趙臨說。
趙臨在書桌對面的塑料椅子上坐下。
「接下來，我需要你告訴我盲眼老人的所有可知信息。」蘇明在書桌前坐下，「包括他的居住地點、日常行動規律、內部權力結構、以及他過去幾年的任務執行記錄。所有的內容。」
趙臨的雙手在膝蓋上交疊。她沉默了幾秒。
「顧問。我們要做什麼？」趙臨問。
「我們要在他完成『規則修正案』之前殺死他。」蘇明語氣平穩地陳述。
趙臨的瞳孔再次發生收縮。但這一次，她的表情中沒有出現恐懼。她的表情呈現出一種被長期壓抑後獲得釋放的複雜狀態。
「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訴你。」趙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