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四十分。蘇明繼續閱讀牛皮紙文件袋中的剩餘資料。
【可疑個體編號S-002】
姓名：李然。性別：男。身份：大三體育學院學生。
可疑特徵：力量指標出現跨越式異常。
詳細描述：該個體在過去兩周內，於校健身房進行了三次無保護深蹲測試。測試重量從原本的180公斤，在三天內提升至550公斤。在執行550公斤深蹲時，該個體的股四頭肌及小腿腓腸肌未表現出任何生理性顫抖，心率維持在每分鐘60次。經紅外熱成像儀觀察，其負重時肌肉產熱量低於室溫。
【可疑個體編號S-003】
姓名：周青。性別：女。身份：校圖書館管理員。
可疑特徵：視覺殘留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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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細描述：多名學生舉報，在圖書館地下一層書庫查閱資料時，曾看到周青在走廊另一端行走。但在視線移開並重新轉回後的0.5秒內，該個體消失。通過監控回放發現，該個體在移動過程中，其地面的影子與身體動作存在0.8秒的時延差。
蘇明將三份檔案的內容全部錄入腦海。
六點整。蘇明將資料重新裝入牛皮紙袋，放回雙肩包。他走出房間，前往樓下的窄巷進行實地踏勘。
建南路城中村的物理結構呈現蜂窩狀分布。蘇明以402號房間為圓心，向外輻射五百米。他在三十分鐘內標記了五條符合構築要求的窄巷。
巷道A：全長42米，寬度1.5米。北接主幹道，南接廢棄工廠宿舍區。
巷道B：全長38米，寬度1.8米。兩側為六層自建房，光線被建築遮擋率95%。
巷道C：全長55米，寬度1.2米。路面崎嶇，積水點多，是附近夜班工人回家的必經之路。
巷道D：全長30米，寬度2米。南端有一處露天垃圾堆放點，北端連接夜市。
巷道E：全長48米，寬度1.4米。由於物理位置偏僻，行人通常會加快步伐。
蘇明返回402房間。他在黑色筆記本的空白頁上開始復刻010號構築。
【構築編號：012（原010號規則副本）】
【目標區域：巷道A、B、C、D、E。】
【執行邏輯：完全複製010號「腳步聲回放」邏輯。延遲2秒，原音重放，回頭消失，離場終止。】
【代價支付：消耗怨力。】
【規則判定：重複構築。能效比恆定。邏輯鏈完整。】
【構築成立。】
【費用計算：本次針對五個獨立區域的駐留構築，需消耗 150點（30*5）怨力。】
【是否確認支付？】
蘇明寫下：【是】。
【怨力已扣除。當前剩餘怨力：2710（2860-150）。】
【012號構築已激活。五處監控節點已上線。】
完成部署後，蘇明躺回床上。他的目的是最大化收集今晚產生的負面情緒點數。
次日，上午七點三十分。蘇明準時醒來。
他首先查看黑色筆記本的屬性更新。
【當前願力：10023】
【當前怨力：3820】
昨晚五處新增節點及原有的402窗下節點，累計觸發共61次。平均產出約為18點怨力。累計增長1110點怨力。
扣除昨晚構築消耗的150點，淨收益為960點。按照這個速率，他只需要六天時間即可湊齊剩餘的六千多點怨力。
蘇明刷牙、洗臉、進食。八點整，他背上雙肩包，乘坐公交車前往大學校區。
八點五十分。蘇明進入土木工程學院教學樓。
今天的第一節課是《工程力學》，地點在302教室。
蘇明從後門進入教室。他掃視了一眼座位分布。林小滿（S-001）坐在第三排左側位置。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衛衣，頭髮紮成馬尾，正在翻閱課本。
蘇明走到第四排，坐在林小滿正後方的位置。
兩人之間的直線距離約為1.2米。
蘇明坐下後，從背包里取出普通的筆記本和筆。他沒有看講台，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前方林小滿的背部。
觀察記錄一：呼吸頻率。
蘇明通過林小滿肩膀的起伏頻率進行計數。持續一分鐘。
計數結果：12次。
分析：處於成年女性正常呼吸頻率範圍的下限（正常為12-20次/分）。呼吸深度較淺。
觀察記錄二：體表特徵。
林小滿露在衛衣領口外的後頸皮膚呈現一種異常的蒼白，且沒有任何細微的汗毛起伏。由於教室開啟了空調，環境溫度為24攝氏度。但在蘇明的感官判定中，林小滿周圍的空氣流速似乎略低於其他區域。
九點三十分。第一節課下課。
林小滿合上書本，站起身。她沒有和身邊的同學交談，直接走出教室，向走廊另一端的開水房移動。
蘇明收起筆記本，跟在後方五米處。
走廊的窗台上擺放著幾盆綠蘿。這些綠蘿由學校後勤部負責維護，葉片翠綠，含水量正常。
林小滿走過第一盆綠蘿。
蘇明保持觀察。當林小滿經過綠蘿後的兩秒鐘內，綠蘿最頂端的兩片葉片邊緣開始捲曲。
五秒鐘後，原本飽滿的葉片失去支撐力，下垂。顏色從翠綠轉為暗黃。
這一現象與檔案中的描述完全吻合。
林小滿繼續向前走，經過了總共四盆綠蘿。每一盆在被她靠近至兩米範圍內後，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脫水萎縮症狀。
林小滿進入開水房，接完水後返回教室。全程沒有表現出任何主動施法的動作，也沒有觀察到任何靈異物質的釋放。
蘇明返回座位。他得出了初步結論：【S-001具備某種被動散發的「生命剝奪」場。該場的作用範圍約為半徑2.5米。作用對象目前表現為低級植物。其原理極有可能是強行吸取周圍生物的水分或生命能量，用以維持其軀體的某種生理平衡。】
九點五十分。第二節課開始。
蘇明翻開黑色筆記本，進行一次代價確認測試。
他在紙上寫下：【檢測目標林小滿的靈異源點屬性。】
暗紅色的文字浮現：
【目標具備深度融合特徵。邏輯鏈處於靜默狀態。若要完全讀取其核心規則，需進行「邏輯入侵」。】
【檢測費用：500點怨力。】
蘇明目前不需要完全讀取。他選擇放棄本次檢測，保存怨力餘額。
中午十一點三十分。下課。
林小滿背起書包離開教學樓，前往第二食堂。
蘇明繼續跟隨。
在食堂二樓的扶梯口，蘇明看到了檔案中記載的那個位置。那裡擺放著幾株高大的散尾葵。
九點二十三分的規律蘇明錯過了，但他決定在中午這個時間點進行最後一次驗證。
林小滿走過散尾葵。
蘇明加快腳步，走到散尾葵旁邊。他伸出手指，掐了一下散尾葵的一片葉子。
葉片內部完全乾燥。輕輕一折，直接斷裂成粉末狀。
這是極度脫水的表現。
蘇明確認了林小滿的「源點」身份。
他走到食堂外的樹蔭下，取出加密通訊終端。
陸正國的頭像在屏幕上閃爍。
蘇明輸入文字信息：
「確認個體S-001（林小滿）為異常源點。特徵表現為：被動生命剝奪場。範圍約2.5米。目標目前處於潛伏狀態，未表現出主動攻擊意向。建議：保持遠程監控，嚴禁特勤人員在無防護狀態下進行近距離接觸。」
發送完畢。
陸正國在三十秒內回覆：「收到。評估級別為C+（因其目前處於靜默狀態）。繼續觀察S-002和S-003。不要暴露你的身份。」
蘇明收起手機。他走回建南路。
下午兩點。蘇明沒有繼續去上課。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支撐不了全天的課程。
他在房間裡通過電腦地圖查看市第三人民醫院的位置。
他在思考老人昨天給他的那個檔案。
校園內有三個源點。
現在確認了一個林小滿。還剩下力量異常的李然，以及影子異常的周青。
蘇明在普通筆記本上寫下：【源點之間的關聯性。】
為什麼三個源點會同時集中在一所大學？
這不符合靈異事件隨機爆發的概率分布。
除非，這所大學本身就是某種大型規則的載體。或者，這三個源點是相互配合、為了達成某種更高層級規則而存在的「拼圖」。
蘇明想起了今天看到的那些枯萎的綠蘿。
如果林小滿吸取生命力的目的是為了維持自身平衡。那麼，李然增強力量、周青異化影子的目的是什麼？
他需要一個實驗。
蘇明決定今晚潛入校體育館。那是李然（S-002）常去的地方。
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蘇明到達大學北門。
由於近期發生了宿舍樓封鎖事件，學校的安保等級有所提高。圍牆上方加裝了紅外報警裝置。
但蘇明對這片區域很熟悉。他在土木工程學院學習過建築識圖，他知道體育館側面的通風管道連接著二樓的更衣室，那裡的物理結構存在一個監控死角。
蘇明避開保安巡邏的規律。他花費了二十分鐘時間，通過一架摺疊梯爬上了通風窗口。
他進入了體育館內部。
體育館內沒有開燈。空氣中瀰漫著橡膠地墊和冷金屬的氣味。
蘇明順著樓梯下到一樓的力量訓練區。
他聽到了一陣沉重的金屬撞擊聲。
「哐！」「哐！」
聲音是從舉重台的方向傳來的。
蘇明躲在一台跑步機後方，探出頭觀察。
舉重台上，一個赤裸上身的男生正在進行臥推。正是李然（S-002）。
槓鈴杆兩端掛滿了槓鈴片。蘇明通過輪廓判斷，那根槓鈴杆上至少裝載了八片五十公斤的配重片。總重量超過四百公斤。
李然正在以極快的頻率進行推舉。
一秒鐘一次。
他的動作極其機械，沒有正常舉重時的爆發力和換氣過程。
蘇明拿出普通筆記本。
【觀察記錄三：S-002運動模式。】
【特徵：高頻率、高負荷、無氧消耗。】
【細節：李然的皮膚表面沒有汗液。在黑暗中，他的肌肉纖維呈現出一種如同石質的深灰色。】
李然完成了第五十次推舉。他將槓鈴放回支架。
「哐！」
支架由於承受不住巨大的衝擊力，發生了輕微的形變。
李然坐起身。他從旁邊拿起一個裝滿透明液體的塑料瓶，對準喉嚨灌了下去。
蘇明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福馬林味道。
李然在喝屍體防腐液。
這一行為證明，李然的軀體在生理意義上已經死亡。他現在的「力量」來源於某種強制性的骨骼與肌肉固化邏輯。
他需要防腐液來延緩血肉組織的腐敗崩解。
蘇明翻開黑色筆記本。
【檢測S-002核心規則傾向。】
【目標：李然。狀態：半覺醒。】
【核心邏輯：重力負值補償。目標並非力量巨大，而是其接觸的重力負荷被規則強制歸零。】
【讀取費用：400點怨力。】
蘇明皺起眉頭。
重力歸零？
這意味著，在李然的感知和接觸中，那個四百公斤的槓鈴其實是零克。他不是在舉重，他是在揮動一根空氣。
所以他的肌肉不需要產熱，不需要耗氧。
這解釋了為什麼他可以進行無限次的循環動作。
蘇明突然想到一個危險的可能性。
如果林小滿（S-001）是在收割生命力。
如果李然（S-002）是在對抗重力。
如果周青（S-003）是在異化影子。
這三者加在一起。
【生命力】+【無視重力】+【脫離軀體的影子】。
蘇明的手指在筆記本上滑動。
這像是在製造一個「絕對自由的靈魂體」。
或者說，他們正在通過這三個源點的協同作用，試圖讓某種強大的、原本受限於物理維度的厲鬼，降臨在這個世界上。
就在這時，舉重台上的李然突然轉過了頭。
他的脖子旋轉了180度，面部直接對著躲在跑步機後的蘇明。
他的雙眼是一片死灰色，沒有瞳孔。
「你……在……看……我……」
李然開口說話了。聲音聽起來像是兩塊乾枯的木頭在相互摩擦。
蘇明的心跳瞬間加速至每分鐘一百一十次。
他暴露了。
由於他在思考過程中停留時間過長，呼吸產生的二氧化碳波動被這個對物理參數極度敏感的源點捕捉到了。
李然從舉重台上站起來。他沒有穿鞋，赤腳踩在地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向蘇明走過來。
蘇明沒有選擇逃跑。以他目前的體力，在開闊的體育館內跑不過一個無視重力的怪物。
他迅速翻開黑色筆記本，手指按在屬性頁上。
【當前怨力：3820】
他必須立刻構築一個防禦規則。
【構築編號：013】
【規則名稱：動能攔截壁壘】
【目標鎖定：構築者正前方兩米處。】
【執行邏輯：在目標區域製造一個具有極高摩擦係數的粘滯場。任何進入該場的實體，其動能將被強制衰減百分之九十九。】
【代價支付：消耗怨力。】
【構築成立。消耗 500點怨力。】
空氣中出現了一層肉眼不可見的波紋。
李然走到了距離蘇明三米的位置。他抬起右手，像揮動羽毛一樣，將那根四百公斤的槓鈴杆橫著掃了過來。
槓鈴杆帶著呼嘯的風聲。
進入攔截壁壘。
原本極速揮動的槓鈴杆，在進入蘇明身前兩米範圍的瞬間，仿佛陷入了極其濃稠的膠水中。
它的速度瞬間降到了每秒鐘幾厘米。
蘇明冷靜地看著那根近在咫尺的粗大鐵桿，慢慢向後退了一步。
李然那張僵硬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困惑。
他再次發力。
攔截壁壘在劇烈顫抖。500點怨力構築的防禦層，在面對這種能夠無視重力的暴力邏輯時，支撐不了多久。
【警告：攔截壁壘完整度正在快速下降。預計維持時間：15秒。】
蘇明沒有繼續防禦。
他收起筆記本。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加密通訊終端。
他沒有打電話。他直接按下了終端側面的紅色緊急求援鍵。
那是「觀察者」在遭遇生命威脅時的最高優先級信號。
三秒鐘後。
體育館上方那扇巨大的採光天窗，伴隨著一聲劇烈的爆炸，轟然粉碎。
無數細小的灰白色霧氣，像瀑布一樣從上方傾瀉而下。
陸正國從天而降。
他的雙腳精準地踩在攔截壁壘崩潰前的剎那，落在了蘇明與李然之間。
「退後。」陸正國冷聲說道。
他的雙手掌心向下，灰白色的濃霧瞬間覆蓋了整個舉重區。
霧氣所到之處，所有的金屬器材開始迅速生鏽、腐爛。
陸正國主動釋放了他的靈異壓制場。
李然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他扔掉槓鈴杆，整個人向陸正國撲了過來。
蘇明靠在牆邊，呼吸急促。他看著陸正國與源點之間的正面碰撞。
他在收集數據。
【陸正國能力分析：灰霧具象化為腐蝕屬性，其核心邏輯極有可能是「加速時間流逝」或「強制氧化」。】
陸正國一拳打在李然的胸口。
李然的胸骨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但在無視重力的規則保護下，他沒有被擊飛。
李然死死抓住了陸正國的手臂。
陸正國手臂上的衣物瞬間化作飛灰。皮膚開始呈現出被固化的灰色。
「趙臨！重火力支援！」陸正國對著領口的麥克風喊道。
體育館門外傳來了重型履帶轉動的聲音。
一輛被漆成全黑色的裝甲車直接撞破了體育館的大門，沖了進來。
裝甲車頂部的機炮對準了李然。
「砰！砰！砰！」
那是特製的、裝填了高密度收容粉末的大口徑炮彈。
李然被炮火覆蓋。
蘇明閉上眼睛，避免強光對視網膜的傷害。
他在腦海中查看筆記本的屬性。
【當前願力：10023】
【當前怨力：5240】
戰鬥產生的劇烈負面情緒，讓怨力再次暴漲了1420點。
加上昨晚的積攢。
他現在的怨力儲備已經接近六千點。
距離兌換壽命的目標，已經非常接近了。
煙塵散去。
李然的軀體已經消失了一大半。他殘餘的下半身被釘在舉重台上，正在緩緩化作黑色的液體。
陸正國站在液體中心，他的左臂已經徹底石化，無力地垂在身側。
他轉過頭，看向蘇明。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陸正國由於劇烈的靈異消耗，聲音極其沙啞。
「我發現了源點的關聯邏輯。」蘇明站直身體，拍掉身上的灰塵，語氣恢復了平靜，「如果不在這裡阻止他，他們三個拼圖湊齊的時候，這所學校就沒了。」
陸正國看著蘇明，眼神中充滿了忌諱。
這個生理年齡七十歲的老頭，不僅識破了規律，竟然還敢在深夜獨自一人潛入源點巢穴進行實地監測。
「你真是個瘋子。」陸正國說道。
「我只是想活下去。」蘇明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