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蘇明在心裡跟著數。
他站在警戒線內，目光鎖著那團翻滾的灰霧。
「四。「
周遠從對講機旁邊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你搞定了？「
「搞定了。大本營是門框。詭異在重數。「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唐琴聽到廣播了？「
「不知道。「蘇明說，「我只知道廣播發出去了。裡面能不能聽見我不確定。「
「五。「
周遠皺了下眉。
「萬一她沒聽見——「
「那就是她在裡面蹲到死。「蘇明說。
周遠看了蘇明一眼。
「你挺冷靜。「
「急也沒用。「蘇明說，「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數。「
「六。「
吳恆在旁邊端著茶。他沒說話，也沒睜眼。
老頭對這種等待的耐受度比蘇明想像的高。
蘇明記下這一點——將來他也要練這個。
「七。「
警戒線外的家屬哭聲變了調。
有人聽到了灰霧裡傳出來的「一「、「二「的數數聲。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只能尖叫。
警察在那邊攔著，一個帶隊的警官在扯著嗓子喊「都安靜！裡面在數數！誰出聲裡面就得死人！「
家屬們瞬間閉嘴。
哭聲壓回了喉嚨里。
整條街突然安靜下來。
蘇明有點意外。
他以為家屬會崩潰。但聽到「誰出聲裡面的人就得死「之後，幾百個家屬硬是把哭聲全部咽回去了。
他們不知道規則細節。但他們相信。
他們相信的是那個警官。
警官說什麼就是什麼。
「八。「
蘇明把這件事記下來。
普通人在危機里不需要完全理解規則。他們需要的是一個他們信任的人給他們下命令。給命令的人越堅決，服從的效率越高。
「九。「
「十。「
一半過去了。
蘇明的眼睛開始酸。他一直盯著大門的方向，不敢眨。
灰霧翻滾的節奏變了。原本是慢慢旋轉，現在變成了一種緊繃的停頓——好像有東西在裡面蒙著眼，正在努力壓制想要睜眼的衝動。
「十一。「
「十二。「
蘇明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他轉向吳恆。
「吳老師。「
「嗯。「
「詭異現在在數數。它數完了要睜眼找人。如果唐琴那時候還沒碰到門框，它會睜開眼第一時間看哪？「
吳恆睜開了眼睛。
「你擔心什麼？「
「躲貓貓里'貓'的本能是找離自己最近的人。「蘇明說，「或者找最後一次有動靜的方向。唐琴要從二樓跑到一樓大門。她一路上肯定有動靜。詭異睜眼的第一秒，大概率會朝樓梯那邊看。「
「十三。「
「所以？「
「所以唐琴的路徑不能是最短路徑。「蘇明說，「她跑二樓直接下樓梯會被第一眼看到。她得繞。「
「你跟她說不上話。「
「我知道。「蘇明說，「我說這些是想——下次我自己設計構築的時候要考慮路徑問題。「
吳恆又把眼睛閉上了。
「嗯。記下來。「
「十四。「
「十五。「
蘇明低頭看了一眼筆記本。
屬性頁。
【剩餘壽命：兩年六個月零二十一天】
掉了十八天。
006號已經扣掉了一部分。007號還在執行中——數完三十秒才算完整生效，扣費要等執行完才結算。
「十六。「
「十七。「
蘇明又抬頭。
灰霧裡開始有動靜了。
不是聲音。是霧本身——
霧的某個局部開始往外凸。
凸的方向是大門。
「吳老師。「蘇明壓低聲音，「有東西在往門口動。「
吳恆睜開眼。
他看了一眼那個凸起。
「是人。「吳恆說。
「活的？「
「我看不出來。太遠。「
「十八。「
「十九。「
凸起越來越明顯。蘇明能隱約看到灰霧裡有一個人影在移動。
但只有一個。
一個人。
唐琴自己跑的。
那個斷臂老師沒跟上來。
蘇明腦子裡閃過這個判斷，然後立刻否決了。
他看不清灰霧裡的情況。一個人影不代表只有一個人。可能是唐琴背著老師，兩個身體重疊成一個輪廓。
「二十。「
「二十一。「
那個人影快到門框了。
蘇明的手在筆記本上的006號構築頁摁得很緊。
006號的規則是「接觸門框進入安全狀態「。
關鍵詞是「接觸「。
一個手指碰到也算接觸。一個腳尖碰到也算接觸。
唐琴只要伸手碰門框一下，她就安全。
「二十二。「
人影撲到了門框。
蘇明看到那團人影整個貼在了門框上。
與此同時——
灰霧深處的數數聲停了。
不是數到三十。
只數到二十二。
詭異提前結束了。
蘇明愣了半秒。
然後他立刻明白——007號的效果是「貓重數三十秒「。但詭異察覺到大本營被觸發了，它判斷繼續數數已經沒意義，所以它直接中斷。
這個判斷權在詭異手裡。蘇明的構築沒有強制它數完。
蘇明記下這一點——以後寫構築時效條件要明確。「數三十秒「應該寫成「至少數三十秒，期間不得中斷「。
灰霧開始消散。
從門框開始，一圈一圈地往外散。
那個貼在門框上的人影露出了清晰的輪廓。
唐琴。
她背上背著那個斷臂的老師。
老師的頭垂在唐琴的肩膀上，眼睛閉著，不知道是昏過去了還是——
蘇明立刻跑過去。
周遠跟在他後面。幾個醫護人員推著擔架一起衝過來。
唐琴撐住門框。她的臉是灰的。嘴唇裂了好幾道口子在滲血。
「背後——「唐琴說，「先抬她——「
周遠和醫護人員立刻把老師從唐琴背上抬下來放到擔架上。
老師的臉色比唐琴還差。但醫護人員接了一下脈搏，點了頭——
「還活著。「
擔架推走了。
唐琴這才鬆開門框。
她整個人往下滑。蘇明趕緊扶住她。
她比蘇明想像的輕。
「傘。「唐琴說，「傘還在裡面。「
「等穩住了再說。「蘇明說。
唐琴被攙到一張椅子上坐下。
醫護人員給她測了血壓、量了體溫、聽了心肺。
B級御鬼者的底子硬。各項指標除了脫水和低血糖，沒別的大問題。
給她打了一支葡萄糖。又塞了一塊巧克力在她嘴裡。
唐琴嚼著巧克力，看著蘇明。
「大本營是你？「
「我。「
「哪本書上的設定？「
「我小時候玩的。「
唐琴嚼巧克力的動作停了一下。
「沒書？「
「沒書。「
「你自己想的？「
「嗯。「
唐琴沒說話。她又嚼了兩下巧克力，把它咽下去。
「你剛才跑之前。「蘇明開口，「是怎麼判斷要背著她的？「
「什麼意思？「
「我當時想——「蘇明說，「如果是我，我可能會扔下她自己跑。因為我算過二十九秒自己跑綽綽有餘，帶著她不一定夠。「
「我也算過。「唐琴說。
「您怎麼算的？「
「我沒算。「唐琴說，「我就是聽到大本營廣播之後，轉身把她背起來就跑。「
「為什麼不算？「
「算出來的結論如果是扔下她。「唐琴說，「我也做不到。算了白算。「
蘇明看了唐琴幾秒。
他把這個記下來。
不是每個決策都需要算。有些決策算完的結果自己都執行不了。那種時候算反而浪費時間。不如直接上。
前提是——你得先知道自己哪些決策算不下去。
唐琴吃完巧克力，慢慢緩過來。她站起來，往灰霧已經散掉的幼兒園看了一眼。
「我的傘。「
「回頭派人進去撿。「吳恆走過來了，「現在裡面安不安全還不知道。「
「安全。「唐琴說，「它的霧散了。「
「詭異本體呢？「吳恆問蘇明。
蘇明想了想。
「沒消滅。「蘇明說，「006號和007號都是玩法類構築。把它的遊戲打亂了，但沒直接打它。它應該還在裡面。縮在某個地方。「
「跟上次那個收名字的一樣。「吳恆說。
「對。「
「所以要派人進去掃尾。「吳恆說。
「誰來？「
吳恆看了蘇明一眼。
「掃尾的活不用你。「吳恆說，「你今天消耗夠了。「
「我還行。「
「你活躍度漲到多少了？「
蘇明翻開筆記本。
【靈器活躍度：14.1%】
「14.1。「蘇明說，「比之前漲了1.3。「
「今天別再構築了。「吳恆說，「活躍度漲太快。「
「為什麼？「
「活躍度高了之後，下一次構築的代價會放大。「吳恆說，「這個局裡有人算過。從零到百分之十五是線性的。百分之十五以上開始非線性。百分之二十以上非線性加速。「
「您怎麼不早說？「
「你離百分之十五還遠。「吳恆說，「現在14.1。你今天要是再激活一個，就可能衝進非線性區。「
蘇明記下。
他之前估算過——每個D級構築讓活躍度漲零點七五個百分點。今天006號和007號合起來漲了1.3，不到兩個零點七五。
說明C級任務的活躍度消耗比D級稍高一點，但沒高太多。
這個數據他也記下。
「那今天到這兒就行了？「蘇明問。
「到這兒。「吳恆說，「掃尾的人我另外調。「
周遠已經在對講機里調人了。
蘇明站在那兒看著那棟已經沒有霧的幼兒園。
教學樓二樓。大二班教室。
兩個老師已經沒了。一個只剩半截，掛在教室中央。另一個上半身護著那個摔倒的男孩，下半身沒了。
還有一個活下來的，剛被抬走。
二十三個孩子裡——
蘇明想到這個數字。
他當時在混亂中抱出了一些，唐琴也抱了兩個。但沒有一個完整的清點。
他問周遠。
「孩子救出來多少？「
周遠看了一眼平板。
「你和唐琴總共帶出來十七個。「周遠說，「剩下六個還在裡面。霧散了，醫護可以進去抬了。「
「那六個——「
「活著。「周遠說，「剛才規則沒判定到他們。他們靠著牆邊縮著，沒動沒出聲。「
蘇明鬆了口氣。
他剛才以為是掃尾工作要進去處理屍體。
原來是去接剩下的孩子。
周遠調的人很快到了。兩個B級御鬼者，穿著作戰服，走進幼兒園。
十分鐘後他們出來了。帶著六個孩子。
警戒線外的家屬再次哭喊。這次是認人。
有一個穿紅色羽絨服的女人撲過來抱住一個孩子，哭得說不出話。
蘇明站在一邊看。
他想起昨晚張晨說的——他們班輔導員這兩天一直在見家長。
那些家長他沒見過。但他能想像。
那些家長哭出來的聲音和這裡的家長一樣。
吳恆走到蘇明旁邊。
「今天的報告你回去寫。「吳恆說。
「寫什麼格式？「
「跟上次一樣。「吳恆說，「但多加一部分——'現場學習收穫'。你今天不是主攻。你是跟著看。你看到了什麼，學到了什麼，寫出來。「
「好。「
「還有——「吳恆頓了一下，「你今天做了兩個構築。嚴格說你不算旁觀學習。你是現場介入了。「
「您不讓我動我也得動。「蘇明說，「當時唐琴出不來。「
「我沒批評你。「吳恆說，「我是說——這件事我要寫進你的任務記錄里。你今天的角色從'觀察學習'變成了'輔助主攻'。「
「這有什麼區別？「
「待遇。「吳恆說，「觀察學習是沒補貼的。輔助主攻一次五千。「
蘇明愣了一下。
「哦。「他說。
吳恆看了他一眼。
「你沒反應？「
「我在想這五千怎麼解釋給我爸媽。「蘇明說。
「你爸媽管你帳？「
「不管。「蘇明說，「但我要是突然拿出來五千塊，他們會問。「
「你說學校獎學金就行。「吳恆說。
「獎學金走學校帳戶。「蘇明說，「不會突然到我私人卡。「
「……那就說兼職。「
「兼職什麼一天五千？「
「你自己編。「吳恆說。
吳恆說完轉身就走。
蘇明看著吳恆的背影。
他覺得吳恆老頭在這種事情上不太靠譜。
他得自己想一個說法。
周遠從旁邊走過來。
「車來了。送你回學校？「
蘇明看了一下時間。
下午兩點多。
他回學校還能趕上下午的課。
「回學校。「蘇明說。
上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幼兒園。
陽光照下來。彩色的牆壁在陽光里看起來很鮮艷。和早上那層灰霧完全不是一個地方。
如果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會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幼兒園。
蘇明上了車。
沈師傅已經坐在駕駛座上了。
「回學校。「蘇明說。
「嗯。「
車開動。
蘇明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今天早上王老師那句話——
「你活下來了。你好好活著。把病治好。「
今天又有人活下來了。
十七個加六個，二十三個孩子。還有一個老師。
他們也要好好活著。
蘇明閉著眼睛在腦子裡過今天的任務。
他把006號和007號的思路重走了一遍。找出一個問題——007號「數三十秒「的時效條件寫得不夠嚴。詭異提前結束數數，他的構築沒約束住。
下次要寫成——「至少數三十秒，期間不得睜眼，不得移動，不得中斷數數過程。「
他在普通本子上把這行字記下來。
這是今天的最大教訓。
寫完他合上本子。
車開過一個路口。
蘇明繼續閉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