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窮無盡的黑暗裡,白小夜漫無目的地飄著。
他清楚地記得昏迷前逐漸逼近的怪物。還有那道在耳邊響起的聲音,那仿佛要把黑夜一分為二的天藍色長虹。
無感的環境包裹著白小夜,聽不見一絲聲音,腳下也感覺不到任何實物。
下一刻,像是越過了一道透明的界限,四周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白小夜全身都籠罩在一片柔和的白光中。一座古樸典雅的寶塔型建築出現在他的面前。
被白光籠罩的地方只有塔的底座部分,但塔上方的景象仍處於一片朦朧之中,似有通天之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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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白小夜有些茫然地向著前方飄去。
他隱約記得他好像來過這裡。
那是九歲那年,過完生日的小小夜睡下後,就出現在這黑不溜秋的鬼地方。這溺水一樣的窒息感把那時的小小夜嚇得半死……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清醒過來的白小夜只覺得那是一場噩夢。
但清醒之後父母突然失蹤,才是真正的噩夢之始。
逐漸靠近之後,白小夜才發現這塔是真的光彩奪目。寶塔的塔底全部由琉璃碧玉建造,塔的四週遊盪著七粒閃耀著白色光芒的細小光點,塔壁上雕刻著日月星辰,萬物生靈,宏偉且瑰麗。
總之,以白小夜高三的文化水平也無法形容它的華麗與高貴。
當白小夜的指尖觸碰到塔身時……一道訊息出現。
【嘩——】
【正在整理寶主信息……】
【整理完畢】
【秘寶:瑾鳳琉璃塔】
【秘寶等級:紫色】
【寶主:白小夜】
【性別:男年齡:18歲】
【靈魂力:7點】
——這裡是哪裡?
【寶主的意識空間】
——那是說明我沒有死?
——還有這秘寶,紫色?秘寶等級是怎麼劃分的?
【秘寶等級依次為:白、黃、綠、青、藍、紫、紅】
——這樣啊,那些淡白色的光點應該就對應靈魂力了。
——那如何可以達到使用條件?
【寶主靈魂力達到100點可以使用秘寶第一重】
——這琉璃塔一共多少重?
【請寶主自行探索】
——那你都有什麼能力?說來聽聽。
【請寶主自行探索!】
——怎樣提升靈魂力?
【請寶主自行探索!】
「……」白小夜頓時繃不住了,這垃圾秘寶怎麼一問三不知的。
這麼一會,白小夜的疑惑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多了。
但同時,他也搞明白了,這紫色等級的瑾鳳琉璃塔感覺就像遊戲裡的頂級裝備,而靈魂力就是玩家使用裝備的前置條件。
他皺了皺眉,這種等級的裝備一般在遊戲裡可是頂級大佬的專屬,在他一個無依無靠的學生手裡豈不是一張催命符?
看來以後得再低調一點了。
此時,白小夜突然想到了昨晚的詭獸,但猶豫片刻,還是放棄了詢問。以這玩意兒的尿性,估計問了也是白問。
白小夜索性不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寂了下去。
……
「……叮!您已死亡,正在回歸復活點——」
迷迷糊糊的白小夜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頓時心頭一跳,整個人瞬間就清醒了過來。
只見他正躺在一間乾淨明亮的房間裡,床頭的柜子上白色的滿天星整齊地插在花瓶里,隨著微風搖晃。
落日餘暉,橘紅的霞光透過窗子彌散在病房裡,光斑落在少年明朗的面龐上,顯得無比寧靜安逸。
但,前提是忽略正蹲在牆角的宛如流浪漢的男人。
在牆角的陰影里,那個落寞的男人正孤獨地蹲在那裡,旁邊是滿地的菸頭,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
林海頭髮亂糟糟,眼睛裡密布血絲,就像失戀的男人在懷疑人生,在光輝下難以言表的哀傷。林海抱著手機蹲了一晚上,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裡出錯了,他鏖戰一個晚上竟然還卡在這一關。
察覺到白小夜醒了,林海木然地朝前者揮了揮手:「嗨,你倒是睡美了,可算醒了。」
「呃……你是?」白小夜看著眼前的這個流浪漢有瞬間的晃神,我們……好像認識?
這莫名的熟悉感,但記憶又告訴自己並不認識這個男人。
林海低頭操作著遊戲,「我叫林海。我在老城區救的你。」
呼,大難不死。白小夜想著,又問:「我睡了多久?」
「從昨晚一直睡到現在,快一整天了,二師兄都沒有你能睡。」林海站起身來,打趣道。
「謝謝你,醫藥費我會還給你的。」白小夜接話。
「沒事,那都是小錢,這點醫藥費我還是付得起的。」林海擺了擺手,和煦地笑著,「我也住在老城區,見過你幾次。這就當我給你的一點小幫助好了。」
「我去打點熱水,你躺著別亂動。」林海說著又遞過來手機,「我馬上復活了,你先幫我打著。」
白小夜接過手機,看著屏幕上顯示著1340次的死亡次數,手下意識地抖了抖。
林海去水房接水,他的隱藏耳麥里傳出一道清脆又略帶戲謔的女聲:「噗哈哈哈哈,林海你也太菜了吧,哈哈哈,一晚上死了1340次,我玩一年都沒你一晚上死得多……」
林海淡定地拿下輕微顫動的耳麥,修長的食指和中指夾著耳麥輕輕一彈,小東西便以優美的弧線飛入垃圾桶。
大下午的,哪來的蒼蠅,真吵。
回到病房,林海往杯子裡兌了點涼水,摸著水溫差不多了,往杯子裡插一根吸管遞到白小夜嘴邊。
「這都下午了,我覺得你肯定餓了。」林海看著白小夜說。
「沒事,我不餓……」
「我去買些包子,你就安分躺在床上,不要亂動。」林海似是沒有聽到白小夜的話,叮囑一句,轉身走了。
白小夜則吸著水躺在病床上,無助的望著天花板想著自己的貓糧。
他用胳膊撐著想要坐起來,但當他撐起身體,胸膛處便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嘶!
白小夜倒吸一口涼氣,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著,傷口一陣接著一陣的抽痛。
他深呼吸幾口氣,疼痛感才緩緩消退。白小夜伸手摸著胸膛,透過病服,可以清楚地摸到那緊緊纏繞著上半身的繃帶。
他眉宇間隱藏不住的擔憂,心中忐忑:
——昨晚被詭獸抓傷,那我會不會被感染,也變成那種怪物……
——我到現在都沒有回去,雪梨怎麼辦……
……
心煩意亂的白小夜扭頭看向窗外,從這裡剛好可以看見醫院外的景色。
公交站牌下,21路公交車緩緩離站,穿著皮夾克的男人追趕著錯過的末班車。
醫院門口的老人佝僂著背,專心地挑選著烤箱裡的紅薯,冒出陣陣白霧。
穿著深綠色外衣的女人緊緊抱著剛出院的女兒。
……
想到自己即便是受傷住院,睜開眼來卻只有一個陌生人。
一股莫名的孤獨感縈繞在少年的心頭。
醫院的走廊。
林海瞅著手機上來電顯示「衛小蠅」,果斷掛斷。
停了兩秒,手機又響了起來,再掛斷,再響……
「嘟——」電話接通。
「林海你老掛我電話是幾個意思?!」
「兩個意思。」
「啊?」對面明顯愣了一下。
「第一,你有點聒噪。第二,你吵著我耳朵了。」
「好好好,林海,你耍我呢?你給我等著。」手機那邊傳來衛允兒氣急敗壞的威脅。
「不過,你可要想好了,真的要告訴白小夜詭獸和秘寶的事情?」衛允兒忽然話鋒一轉,問道。
林海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收斂,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嚴肅。
沉默許久,林海才緩緩開口:「我認為白小夜該知道這些了,昨天的情況已經表明他有些藏不住了。」
「如果我再去晚一點……我不想再經歷一次失去的感覺了。」衛允兒聽明白了林海想要幹什麼,撇撇嘴:「你之前還反對他知道這些來著。算了,你自己處理這事兒吧,我也不多說什麼了……」
「畢竟……你是他哥。」
……
片刻後。林海回到白小夜的病房。
「我買了兩個蝦仁包子,還有一杯燕麥椰奶。趁著還熱乎,你趕緊吃。」
林海說著,順手把包子和粥掛在牆上的掛鉤上。
已經重新躺下的白小夜愣愣地看著趁熱吃,卻遙不可及的晚飯,張了張嘴,心說你倒是拿過來啊,這我怎麼吃?
剛出爐的包子散開一些水汽,在透明塑膠袋裡染上了一層白霧。隱約可以看見那兩團軟糯的肉包,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白小夜不禁看得口齒生津,喉結下意識地動了動。
他摸著肚子,倒真感覺有些餓了。
「別急,我們先干正事兒,等完事了再給你拿過來。」林海淡淡的聲音響起。
嗯?!
白小夜頓時有些警覺地看著林海,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
「你放心,我會很輕的。」林海一邊說著,一邊朝著白小夜的病床靠近。
這奇怪的動作,奇怪的話語……
你這傢伙想幹什麼?!
白小夜莫名想起老城區裡的一些人有不可描述的嗜好。再者,林海也是在老城區救的自己。
白小夜臉色一變,也顧不得疼痛了,起身就想逃離病房。
然而林海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閃身上去,僅憑單手就死死鎖住了白小夜的雙手,把他按在病床上。
「你……你想幹什麼,我可告訴你啊,你別亂來,我有痔瘡的……」白小夜像一條待宰的鹹魚一樣在病床上蹦噠著。
「你腦子裡究竟裝了些什麼,我不過是想給你看看一個好寶貝而已……」林海翻著白眼,沒好氣道。
「看看東西而已,用得著這麼粗暴——」白小夜的聲音戛然而止。
只見林海伸手緩緩從後腰處掏出一把金色的剪刀……
於是,白小夜掙扎的更凶了。正常人哪有隨身帶這玩意的?可無論他怎麼掙扎,始終掙脫不了林海那隻仿佛焊在床上的手。
豆大的汗珠從白小夜的臉上滑落,胸口的受傷處透過病服,隱約可見一片殷紅。
林海臉上始終掛著鄰家大哥般的和煦笑容,也沒有過多的廢話——
手起。
刀落。
白小夜已經放棄了掙扎,他絕望地閉上眼睛,一副任君擺布的樣子。
「嘩——」
白小夜的病服應聲從那一排紐扣處斷開,滑落向兩邊。露出纏滿繃帶的上身。
他寬厚的胸膛上已是一片鮮紅。興許是常年鍛鍊的緣故,隱約可見堅實的胸肌和腹肌的輪廓,即便纏滿繃帶也難掩那優美的線條,充滿力量的美感。
林海笑盈盈地打量著白小夜。
這神態說不出的變態。
還沒等白小夜做出反應,林海收起剪刀又從屁兜里掏出一張古樸的符紙,綠色的光華流轉,說不出的神異。
同時,兩道訊息出現在白小夜的腦袋裡……
【叮——】
【檢測到秘寶出現】
【秘寶信息如下:】
【秘寶:治癒符紙(一次性)】
【秘寶等級:黃色】
【秘寶能力:使用靈魂力注入符紙之中,可治療受傷處。】
【秘寶信息如下:】
【秘寶:律者之言】
【秘寶等級:藍色】【秘寶能力:有概率剪斷你想剪斷的任何事物。每使用一次都要支付昂貴的代價,尋常人難以使用。】
白小夜已經麻了。
不是哥們,你活這麼多的嗎?我有點跟不上啊。
林海將掌中的符紙利落地拍在白小夜的胸膛上。
「嗷——」鑽心的疼痛傳來,白小夜忍不住慘叫一聲。
若不是雙手被死死鎖住,他已經一拳砸在林海的臉上了。
林海卻無辜地聳了聳肩,說道:「我已經很輕的拍了啊,是你自己經受不住,怪我咯?」
白小夜疼得直翻白眼,後牙槽都要咬碎了,渾身冷汗直冒。
咚咚咚!
沒等白小夜開口,敲門聲突兀響起。
白小夜和林海同時一怔,看向房門處。
「白小夜是吧……該給傷口換藥了。」女護士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同時病房門被推開。
下一刻,女護士便目瞪口呆的愣在門口。
她只見一個英俊的年輕男子一隻手鎖住少年的雙手,俯身將那少年按在病床上。女護士在大腦短暫的宕機之後,她的臉刷的就紅了,整個人都莫名的激動起來。
她目光驚奇地在年輕男子和少年身上掃過,興奮無比的自己腦補了整個故事情節。
「哎,這不是你想的那樣……」白小夜急忙開口解釋。
「嗯,我知道的,你不用解釋。只是患者的傷勢不宜做太劇烈的運動……」女護士對著林海提醒道。
她說完便退出了病房,自覺關上了門。
而林海的視線全程都在白小夜的身上,他仔細端詳著白小夜的面孔,逐漸與記憶中的小小夜重合。
「真的忘了我啊……」林海低聲呢喃著,滿臉不甘的神色。他想起最後一次見白小夜時,對方還只是一個九歲的小屁孩兒,如今已經長成少年了。林海念及此,眸光深處掠過一絲落寞。
白小夜沒有聽清林海在嘀咕什麼,他只感覺自己的理智要炸了,幾年摸爬滾打養成的心性此刻支離破碎。
可奈何雙手被鎖。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了,他只能憤怒地盯著林海。如果目光可以殺人的話,林海已經死了成千上萬次了。
察覺到白小夜的理智已經臨近紅線,林海趕緊鬆手,揉了揉白小夜的腦袋,同時退後幾步,保持安全距離。
……
片刻後,白小夜面無表情地一口一口咬著手裡的包子,只是這包子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味道。
林海則站在窗邊,一手搭在窗沿上,冰冷的夜風不停地灌入病房,使得房間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唉……你還在糾結這些小事麼,我道歉好吧,我不過是想給你看看這神奇的符紙而已,你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林海嘴上說著道歉,臉上卻帶著幾分挑逗成功的惡趣味。
白小夜依舊在吭哧吭哧啃包子,壓根沒搭理他。
見自討沒趣,林海索性不再多說什麼,心裡想著是不是玩過頭了?可網上那些個磚家不是傾情提供方法:輕微的刺激可以讓失憶的人恢復記憶,還說有不少成功的案例來著……
這些庸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