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差點被抓

  我還在想那句話。

  「……你回來了……「

  誰回來了?我?

  它認識我?我他媽這輩子連個像樣的朋友都沒有,哪來的「回來「。

  我從來沒來過這鬼地方。

  怎麼可能有人認識我?但那個聲音的語氣就不像對著陌生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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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一個人等了很久,等到門終於響了,開了門說「你回來了「。

  帶著點期盼,帶著點鬆了口氣。那感覺讓我心裡發毛。

  因為如果那個聲音認識我,那我到底是誰?

  我以為我是我自己。但如果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確定,那我還能信什麼?

  我還想再聽清楚點,雜音就他媽消失了。

  周圍又恢復了那種沉悶的靜。

  殘影們還在晃,沙沙聲是我自己腦補的——實際上什麼都沒有。

  這個世界連他媽背景音都給得摳摳搜搜。

  我站在那兒愣了幾秒。

  算了。想不通的事先放著。

  前面那座塔還在轉,像在催我。

  我調整方向繼續飄。剛轉身,餘光瞥到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普通的晃,是衝著我的方向來的。

  我扭頭一看,一個殘影站在我身後大概三米的地方。

  剛才我路過的時候它還在角落裡來回踱步,像個傻逼一樣原地轉圈。

  現在它停了。

  臉朝我——如果那團模糊的東西能叫臉的話。五官像被水泡過的照片,眼睛兩個凹坑,嘴巴一條縫。

  但我知道它在看我。

  就像走在夜路上突然有人盯著你後腦勺那種感覺,純本能,說不上原因。

  我盯著它,它盯著我。

  僵了兩秒。

  然後它動了。不是走,是飄。

  速度快得離譜,像被車從後面懟了一腳,直接朝我撲過來。

  手伸在前面,五指張開,跟要抓什麼東西似的。

  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跑。但我他媽沒有腿。

  我不知道怎麼加速。

  我拼命想往後退,身體卻只是慢悠悠往後挪了一點,跟慢鏡頭似的。

  那個殘影越來越近。

  三米。

  兩米。

  一米。

  手穿過了我的胸口。沒有痛感。

  但有一陣巨大的吸力,像有人把吸塵器的管子懟進我肚子裡抽。

  我的意識在被拉扯,像有人要把我從自己身體裡拽出去。

  我低頭一看,胸口在發光。不是那種溫和的磷光。

  是渾濁的、被攪動的光,像一杯清水裡滴進墨水然後攪勻了。

  它在吸我。不是吸身體,是吸我的「完整「。

  我能感覺自己在變薄,像一張紙被一點點撕開。

  操操操操操——

  我拼命往後掙,但它抓得死緊。手指嵌在我胸口裡,像鉤子一樣勾住了什麼東西。

  我越掙扎,吸力越強。那種感覺沒法形容。

  像有人在你腦子裡使勁往外拽一根線,線頭連著所有「你「的東西,一點一點往外抽。

  我腦子裡開始閃過亂七八糟的畫面。

  小時候摔過的跤。上班加過的班。半夜蹲墳場凍得流鼻涕。

  都在往外飄,像被人從記憶里硬生生拆下來拿走。

  就在我感覺自己快散架的時候,一道光從我側面射過來。

  不是塔上的磷光。是白色的,特別亮,跟閃光燈懟臉拍一個德行。

  它擦著我肩膀飛過去,正中那個殘影的腦袋。

  殘影發出一聲尖叫。直接在我腦子裡炸開的,像指甲刮黑板的聲音放了一百倍。

  它的手從我胸口彈開了。

  整個身體像被錘子砸中一樣往後飛去,摔在地上滾了兩圈,爬起來頭也不回就跑了。

  我愣在原地。胸口還在發麻,那種被撕扯的感覺還沒完全消。

  低頭看,胸口的亂光已經平了,恢復了均勻的半透明。

  我活著的時候總想著見鬼。

  翻那些見鬼帖子的時候,寫帖的人說「鬼魂會吸取活人的陽氣「。

  我當時覺得特別玄乎,還笑過那人是編的。

  現在我知道了。陽氣?那是扯淡。它在吸的是「我「這個東西本身。

  我他媽差點就被一個殘影撕碎了吞掉。

  見我想要的鬼?我現在滿世界都是鬼。

  但剛才那玩意兒就是想弄死我的鬼。

  我活著的時候蹲在墳場裡等了一整夜什麼都沒等到。

  現在我死了,鬼來了。是來撕我的。我他媽總算見著鬼了。

  真他媽高興。

  我把視線從胸口挪開,抬頭看向光射來的方向。

  廢墟,碎石,倒塌的牆。什麼都沒有。

  我環顧四周轉了一圈,一個人都沒有。

  那道白光跟憑空變出來的一樣,射完就沒了。

  「餵?「我張嘴喊。

  沒聲音。又喊了一聲,還是沒。

  我忘了自己沒嗓子了。

  我站在那兒腦子有點亂。

  那光是哪來的?誰射的?

  幹嘛救我?

  我回想剛才——那個殘影快得手了,一道白光飛過來,正好打在它頭上,彈開了。

  力道准,時機也准,正好在我快散架的前一秒。

  你說這是巧合?

  這世界一個人都沒有,那麼多殘影到處晃,一道光不偏不倚打中正追我的那個?

  鬼都不信。雖然我現在自己就是個鬼。

  是有人在幫我。我確定。但這比沒人幫我更讓我發毛。

  有東西在暗處看著我。等我快死了才出手。

  像在觀察我,在測試我。

  我他媽不喜歡當實驗品。我環顧四周,還是什麼都沒有。

  廢墟安靜得像一幅畫,殘影們在遠處繼續轉圈,跟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又深吸了一口不存在的空氣,試圖冷靜。

  好。

  第一,這鬼地方不光有殘影,還有東西能打殘影。

  第二,那東西剛才救了我。

  第三,我不知道它在哪,也不知道它他媽到底想幹嘛。

  第四——

  一個之前沒想過的問題。

  為什麼那個殘影要來追我?

  周圍那麼多殘影,它不去追,偏偏追我?

  我跟它們有什麼不一樣?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半透明,能看到後面的廢墟。跟那些殘影長得差不多。

  但我腦子裡突然冒出個念頭:那些殘影的動作是重複的,卡帶的,走路的永遠走路,敲門的永遠敲門,來回就是那幾套。

  而我呢?我能想,能選方向,能害怕,能在這罵街。

  我比它們「完整「。

  像一個沒碎過的盤子,它們是碎成渣的瓷片。

  那個殘影感覺到了,想吃了我。

  或者把我的一部分撕下來塞進自己身體裡。

  想到這裡我後脊樑發涼。雖然我已經沒有後脊樑了。

  我抬頭看了看塔。還在那兒,磷光還在轉。

  我距離它好像近了點,但還是他媽特別遠。

  我猶豫了。

  剛才差點被幹掉,按理說我該找個地方躲起來。

  問題是這破地方我哪兒都不認識。滿世界廢墟和殘影。

  躲哪兒?躲哪個牆角不都一樣?

  那座塔是我唯一能認出來的東西。

  而且那道白光——如果真有人在幫我,說不定塔里有人。

  說不定光就是從塔里打出來的。

  我咬了咬不存在的牙。

  去。

  都死了,都到這兒了,都被人盯上了,縮著也沒用。

  活著的時候我蹲墳場蹲了一整夜什麼都沒蹲到。

  現在我他媽已經是鬼了,再不去看看那塔是什麼,這輩子——不對,這輩鬼——白做了。

  但我學聰明了。不再大搖大擺在開闊地飄,儘量貼著建築陰影走。

  雖然我不確定影子對我有沒有用,但至少做點什麼讓我覺得安全點。

  我沿著一條倒塌的圍牆往前挪,一邊飄一邊盯著周圍的動靜。

  殘影們還在遠處晃,暫時沒理我。

  走了大概五分鐘,我停下來歇口氣。

  雖然我不用喘氣,但這個動作能讓我腦子清醒點。

  我靠在牆上——靠不實,就是個姿勢——回想剛才的事。

  穿越到這個世界,沒身體,啥都碰不著,被殘影追殺,被一道光救了。

  這才多久?一個小時?

  感覺他媽過了一輩子。

  我嘆了口氣。雖然沒氣可嘆。

  然後我想到一個細節。那道白光來得太准了。

  剛好在那個殘影快得手的時候射過來,一秒不差。

  早一秒,我還沒被抓住,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晚一秒,我可能已經被撕碎了。

  它來得剛剛好。就像有人一直在旁邊看著,等到最後一秒才出手。

  我抬頭看了看四周。

  還是什麼都沒有。但我總覺得有人在看我。

  不是猜,是那種你知道有人在背後的感覺。

  汗毛豎起來的那種。雖然我已經沒有汗毛了。

  那個盯著我的東西救了我一次,但它沒現身。

  它想看我去哪兒。它想看我往塔那邊走。

  行。你看吧。反正我也沒別的地方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