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聲音從天花板上落下來,帶著潮濕的寒氣,砸在林硯的後頸上。
他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往臥室跑。
客廳已經被堵死了,只能先躲進臥室,鎖上門,再想辦法。
他衝進去,反手「砰」地撞上房門,擰動鎖舌反鎖,又搬過床頭櫃死死頂住門板。做完這一切,他才背靠門板,大口大口地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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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里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天花板上沒有傳來爬動的聲音。
她沒過來?
林硯微微皺眉,豎起耳朵聽。
幾秒鐘過去了,外面什麼動靜都沒有。
不對。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他慢慢轉過身,眼睛掃過臥室的每一個角落。
床底,衣櫃,窗簾後……都沒有異常。
她人呢?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沙沙」的輕響。
很輕,像是頭髮掃過天花板的聲音。
林硯猛地抬頭。
臥室的天花板上,倒趴著一個白色的人影。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爬進了臥室,正倒掛在他頭頂的天花板上,臉朝下,渾濁的白眼珠死死盯著他。
嘴角掛著詭異的笑。
她根本不需要走門。
牆壁、天花板,對她來說都像平地一樣,可以隨意爬行。
鎖門根本沒用。
林硯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彎腰躲到床的另一側。
床是老式的木板床,很沉,勉強能擋住視線。
他剛躲好,就看見一雙蒼白的腳,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停在床的上方。
腳趾蜷縮了一下,又慢慢舒展。
「我看見你了哦。」
女人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戲謔的笑意。
「躲床底下沒用的。」
林硯屏住呼吸,手腳並用地往床底爬。
床底積著厚厚的灰,還有幾個廢棄的紙箱子。他縮在最裡面的角落,背靠著牆,死死盯著床沿。
一雙腳懸在床沿邊,晃了晃。
然後,女人的頭,慢慢從床沿倒吊下來。
長發先垂下來,掃過地面。然後是那張青白的臉,渾濁的眼睛正對著床底,和他四目相對。
「找到啦。」
她笑得更開心了。
林硯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躲不掉。
無論躲到哪裡,她都能找到。
女人的手伸了下來,長長的指甲閃著冷光,朝著他的腳踝抓過來。
林硯立刻往旁邊滾,躲開了那隻手。
指甲抓在水泥地上,發出「刺啦」的尖銳聲響,留下幾道深深的劃痕。
他趁機從床的另一邊爬出去,沖向衣櫃。
老式的大衣櫃,實木的,很結實,裡面能藏人。
他拉開衣櫃門鑽進去,反手關上櫃門,縮在衣服堆里。
黑暗裡,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咚咚作響。
衣櫃裡瀰漫著樟腦丸的味道,混著舊衣服的霉味,嗆得鼻子發酸。
他透過門縫往外看。
女人從床底爬了出來,倒掛在天花板上,四處張望。
她在找他。
目光掃過衣櫃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林硯立刻屏住呼吸,縮得更緊了。
過了幾秒,她移開了目光,朝著門口爬去。
她沒發現?
林硯鬆了口氣。
看來密閉的空間,能擋住她的感知。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衣櫃門就「咚咚」響了兩聲。
很輕,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手指敲了敲。
林硯的心臟猛地一縮。
「咚咚。」
又敲了兩下。
「我知道你在裡面。」
女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悶悶的,帶著笑意。
「開門呀。」
「不開門,我就自己進來了。」
林硯攥緊拳頭,沒說話。
實木衣櫃,很厚,她總不能也穿過來吧?
下一秒,他就看見衣櫃門的縫隙里,慢慢滲進黑色的髮絲。
一根,兩根,越來越多,像黑色的水流一樣,順著門縫往裡鑽。
她不用開門。
她的頭髮,可以鑽進來。
髮絲越來越多,鋪滿了衣櫃底部,朝著他的方向蔓延過來。
冰冷的,滑膩的,像一條條黑色的蛇。
林硯往後退,後背緊緊貼住衣櫃內壁。
髮絲纏上了他的腳踝。
冰涼的觸感瞬間傳來,順著褲腿往上爬。
越來越多的髮絲纏上來,纏住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胳膊。
力道大得驚人,像無數根繩子,把他往外面拽。
林硯拼命掙扎,可越是掙扎,髮絲纏得越緊,深深勒進皮膚里,傳來火辣辣的痛感。
他被一點點拖向衣櫃門。
「哐當」一聲,衣櫃門被拉開。
女人倒掛在衣櫃門口,笑著看著他。
「你看,這不就出來了。」
髮絲纏著林硯的手腕,把他吊了起來。
雙手被拉到頭頂,整個人懸在半空中。
和她一樣,倒掛的姿勢。
林硯掙扎著,可髮絲紋絲不動。
女人慢慢湊近他,臉和他的臉離得很近,幾乎要貼在一起。
因為都是倒掛著,這一次,兩人的臉是正對著的。
青白的皮膚,渾濁的白眼珠,裂到耳根的嘴。
濃烈的腥氣撲面而來,混著潮濕的泥水味,嗆得他胃裡一陣翻湧。
「你知道我為什麼掛在外面嗎?」
女人輕聲問,聲音裡帶著點怨毒。
「三年前,我就住在這兒。」
「我老公帶別的女人回家,把我鎖在門外。」
「我敲了好久的門,他都不開。」
「我就爬窗戶,想翻進去。」
「結果腳滑,摔下去了。」
「頭朝下,摔在花壇里,當場就死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冷,怨氣越來越重。
「他們都說我是自己失足。」
「可我知道,是他故意的。」
「他就在窗戶裡面看著,看著我摔下去。」
「所以我就回來啦。」
她笑了,笑得詭異又陰冷。
「我每天都掛在窗外等。」
「等裡面的人,出來陪我。」
「等他也嘗嘗,倒掛著摔下去的滋味。」
林硯看著她,忽然開口,聲音因為被吊著而有些沙啞:「之前的租客,都被你扔下去了?」
「對啊。」女人點頭,頭髮跟著晃蕩,「他們都和你一樣,躲來躲去,最後還不是被我抓住了。」
「扔下去,摔得稀爛,頭朝下,和我一模一樣。」
「然後他們就會陪著我,一起掛在窗外。」
林硯的目光越過她,看向窗戶。
窗外的夜色里,屋檐下,果然倒掛著好幾道模糊的人影。
有男有女,都穿著死前的衣服,頭朝下,靜靜地懸在那裡。
都是之前的租客。
原來她不是一個人。
她抓一個,就多一個同伴。
「現在,輪到你了。」
女人笑著說。
髮絲猛地用力。
林硯被拖著往窗戶的方向去。
他掙扎著,手腳都被纏住,根本動彈不得。
很快,他被拖到了窗邊。
破碎的玻璃洞還在,冷風灌進來,吹得他臉頰生疼。
下面就是十幾米高的地面。
摔下去,必死無疑。
而且會頭朝下,和她一樣。
「不要怕。」女人柔聲說,「摔下去一點都不疼。」
「很快的,眼睛一閉,就過去了。」
「然後你就可以和我們一起,每天掛在窗外,等下一個人。」
髮絲把他往窗外送。
上半身已經探出了窗戶,冷風呼嘯著刮過耳朵。
林硯低頭往下看。
樓下的花壇黑黢黢的,隱約能看見地面上的血跡,暗紅色的,一大片,這麼多年了,都沒褪乾淨。
他看見了之前摔下去的那些人,都站在花壇里,仰著頭,看著他,臉上帶著詭異的笑。
他們在等他掉下去。
林硯閉上眼睛。
第十次死亡。
從五樓摔下去,頭朝下,粉身碎骨。
和第一次的墜樓不一樣,那一次是從樓梯上摔下去,這一次,是從窗戶里被扔出去。
同樣的結局,不同的過程。
髮絲猛地一松。
失重感瞬間襲來。
身體快速下墜,風在耳邊呼嘯。
他看見窗戶里,女人倒掛在那裡,笑著朝他揮手。
然後是地面快速逼近。
「砰——」
劇烈的撞擊感瞬間傳遍全身,劇痛炸開。
意識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最後一個念頭是:
下一次,又會是什麼?
……
「呼——」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林硯猛地坐起身。
他坐在一張老舊的木板床上,周圍是昏暗的光線,空氣中瀰漫著樟腦丸和舊木頭的味道。
陌生的記憶湧上來:他剛租了這套老房子,主臥里有個老式的大衣櫃,房東說放著前租客的舊衣服,不讓隨便開。昨晚搬進來太晚,收拾了一半就睡了。
第十一次輪迴。
林硯揉了揉太陽穴,墜樓的劇痛還殘留在骨頭裡,渾身都像是散了架一樣。
他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面天已經亮了,是清晨。
陽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這次居然是白天?
前幾次輪迴大多是深夜,這一次竟然是白天開局。
林硯心裡微微詫異。
白天的話,那些詭異存在應該不會那麼快出現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呼……吸……」
很輕,很慢,是呼吸的聲音。
規律的,平穩的,一呼一吸,像是有人在熟睡。
林硯猛地回頭。
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
床是空的,椅子是空的,角落裡只有那個巨大的老式衣櫃,門關得緊緊的,銅鎖掛在門扣上,鏽跡斑斑。
呼吸聲,是從衣櫃裡面傳出來的。
很深,很沉,像是有人躲在衣櫃深處,睡得正香。
林硯的腳步慢慢頓住。
第十一個怪談。
衣櫃深處,規律的呼吸聲。
他慢慢走過去,站在衣櫃門前。
呼吸聲更清晰了。
「呼……吸……」
一下,又一下,平穩得詭異。
裡面有人?
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林硯伸出手,握住了衣櫃門上的銅鎖。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
鎖是鎖著的。
那裡面的東西,是怎麼進去的?
就在這時,呼吸聲停了。
衣櫃裡陷入死寂。
幾秒鐘後,一個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輕輕的,貼著門板。
「你……聽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