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翻臉(中)

  虹光與巨人虛影,瞬間照亮了河道兩岸,恍如白晝。

  而在強光照耀下,田籍透過層層雲霧,隱隱看到了疑似深海本體的扭曲黑影。

  仿佛無數皺巴巴的老樹根扭曲盤結而成,上頭充滿了大大小小的瘤狀結節。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超讚 】

  醜陋而恐怖,讓人莫名心顫。

  田籍從鴻鵠記憶得知,深海為了解決真符隱患,將軀體換成了鮫狄王族的「鰂船」。

  那本就是與大齊「鯤船」同級戰船,遠比普通戰船堅固。

  雖然不知為何如今變成這幅模樣,但堅固程度卻是不容置疑。

  因為田籍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擊,只是打斷了對方兩條霧狀觸手,未能對本體造成殺傷。

  「可惜了。」田籍心道。

  當然,對方畢竟是貨真價實的游者大能,又是能同時御三氣的箇中高手,自己若想一劍斬殺,未免異想天開。

  能夠傷其一二,已經不錯了。

  「利用逐日真符施展俠客的劍術麼……」深海游老緩過勁來,對田籍的感覺越發複雜。

  有這般打破常規的奇思妙想,並且成功實現,不得不說,這位游者後進跟當年的自己很像。

  甚至那種行事謹小慎微的個性,也很對它的胃口。

  只可惜,他最終還是背叛了自己。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深海自己當年就背刺過恩人,對於背叛者,反而比誰都要忌憚。

  必須清理掉!

  就在它準備再次發起攻擊之中,河道下方,忽然響起龍吟之聲。

  聲音連綿不絕,越來越清涼,毫無停下來的意思。

  深海神魂隱有所感,發現有數到同為秩四的神識,即將掃向自己的方向。

  「該死,黑水人怎麼來得如此快!」

  田籍這一劍,不但打掉了深海的兩根觸手,也終於引起了厭道鏡的注意。

  現在,深海同樣面臨兩個選擇。

  冒著被黑水大能逮住的風險,繼續追擊田籍。

  這有一定概率會成為下一巨人游老。本體被拿捏,真符成了別人戰利品。

  或者,就此放棄逐日真符,遠遁而去。

  可是,自己夢寐多年的第四種御氣能力就在身邊,就這麼錯過,實在不甘心啊!

  就在此時,田籍身上再次爆發巨人吼叫聲,與河上龍吟遙相呼應。

  竟是要再次出劍!

  「該死,你這是嫌黑水人來得還不夠快嗎!」

  面對田籍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打法,深海一時又驚又怒。

  ……

  ……

  此時,平原城,北門醫館。

  媯魚正在書房伏案疾書,一陣緊促腳步聲傳來。

  未幾,房門洞開,親弟田恕氣沖沖地闖了進來,嚷嚷道:「平原侯欺人太甚!」

  「你這是怎麼了?」媯魚擱下筆,平靜道。

  「今歲秋賦才剛剛繳清,平原侯竟再次下令加賦,湊不齊的,就以城中房宅抵扣。」田恕憤憤不平道,「魚兒姐你來評評理,這是不是欺人太甚?」

  「許是因為戰事將***原侯為了湊齊大軍糧草吧。」相比起激憤的弟弟,媯魚要冷靜許多。

  「可問題是,前番秋賦,本就為了籌集支援高陸都的軍糧,比往年翻了三倍。城中許多人家甚至連過冬的糧都不夠,如今再次加賦,豈不是要把人往絕路上逼?」

  媯魚蹙眉道:「你這都是聽說說的?」

  「城中已經傳遍了!」田恕說,「族學中有人家中不堪重負,向夫子求助,被夫子責罵,那些人不忿,打算聯名上書,求祝廟肆司主持公道!」

  「然後你也打算參與?」

  被親姐看穿心思,田恕乾脆坦誠道:「確有此意!畢竟我們家也沒有餘錢了,姐姐難道不擔心他們強行收走宅子嗎?那可是博聞兄長用命還給我們的!」

  媯魚一時默然。

  他知道弟弟說的是事實。

  平原城雖然富足,但也經不起短時間內三翻四次的加賦加稅。

  特別是他們家,早就脫離了農事,依靠田籍俸祿與媯魚醫館營收維持生計。

  隨著戰事遷延,糧價不斷上漲,他們能買到的糧食越來越少。

  更別說醫館打開門做生意,同樣有各種繁瑣捐稅要應付。

  兩相疊加,她的壓力也很大。

  要不是先前有崔青圭關照生意,有所積累,加之公子懷信在賦稅上有所關照,未必能讓醫館順利重建,並時不時支援田籍一些錢財。

  不過到了眼下,戰況不斷升級,城中以平原侯為首大貴族三番四次藉機搜刮民脂,導致不少人破家。

  媯魚不知道自己醫館的這些積蓄,以及田籍的宅子,還能保住多久。

  這時田恕以為快要說服親姐,當即又說一事:「公子懷信素來體恤下情,跟博聞兄長又有交情,想必會在此事上支持我等。若有他支持……」

  「不行!」未等田恕說完自己計劃,媯魚已經冷冷打斷。

  「為什麼不行?」田恕委屈噘嘴道。

  「博聞如今已經封伯,若與別的封君之子有所勾結,反對其父,恐怕會遭人非議,你不要給他瞎添亂!」媯魚嚴肅駁斥道。

  見弟弟依然一臉不服,媯魚搖搖頭,說出一個剛剛收到密報:「公子懷信如今不在平原城。」

  「公子不在?」田恕啞然。

  媯魚輕嘆一聲,道:「昨日崔左都大夫奉命出征阻截黑水大軍前,曾派人給我送報,說平原侯秘密讓公子懷信連夜奔赴高陸都,一是為了請回先前派出支援彼處的兵馬,二是為了讓公子帶上正房嫡系苗子,乃是擔心將來有個萬一,留些火種……」

  「哼,他倒是知道給自家嫡系留種,卻對我們這些旁支乃至庶民橫徵暴斂!」

  田恕聽得咬牙切齒,但也總算從激憤中冷靜下來。

  他雖然年少氣盛,但在二位兄姊平日言傳身教之下,知道行事不能莽撞。

  如今自家最大的兩個靠山,一個平原公子懷信遠赴他鄉,一個左都大夫崔青圭出征在外,全都不在城中。

  一旦惹了事,可就沒有大人物能保他們了。

  「你這段時日安心讀書,少摻和這些事。」媯魚叮囑道,「等過些時日,我還要帶醫館弟子到城外的崔氏大營協助防守,到時家中便只能靠你自己支撐了。」

  這是崔青圭臨走前的布置。

  本來醫館弟子平日就在他營中建造與維護止風大網,他便借著這個由頭,向醫曹申請借調北門醫館幫忙鎮守他的大營。

  一來卻是缺人,二來以免戰事一起,他忙於外戰,照看不到。

  見親姐說到這個份上,田恕不好再多說什麼,老實稱是退下。

  不過他才剛剛退到房門出,就有一名醫館弟子匆匆跑來,向媯魚稟報:「醫曹剛剛派人傳令,說前錢戰損甚大,要緊急調集一批醫者支援!」

  「確定是調北門醫館的醫者?」媯魚確認道。

  弟子點點頭。

  媯魚沉吟不語。

  這種事情,本來也算醫館分內之事。

  但在崔青圭早有任命的情況下,醫曹突然橫插一手,媯魚莫名有種不安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