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新娘
深夜的氣溫別有入骨的寒冷，伴隨著樹木草香籠罩住這個世界，使得世界多出幾分冷清。
安靜的城市一角，早已有人深深入眠，也有人徹夜狂歡，還有人刻苦奮鬥，更有人輾轉難眠。
莫語窩在床上，身上的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室內暖氣也調至最高，卻還是抑制不住地冷得發抖。
她的左手已經抬不起來，刺痛比她白日所受的刀傷還要強烈，整條手臂如同灌鉛一般沉重，身體更是一陣又一陣發虛無力，冷得她牙齒都在打顫。
然而就算極冷，身上的汗也從未停止，鬢髮已經沾濕，無力地貼在頰邊。
身上睡衣也濕了一片，貼在身上極其難受，莫語覺得只消把睡衣脫下輕輕一擰，就能擰出一地的水來。
如果要說是什麼讓她變成今晚這副模樣，她也只能猜測，是自己一整晚嘗試操控那股力量、摸清楚那黑氣什麼來路，才落得現在這個下場。
從傍晚那次嘗試之後，她倒是可以緩慢控制體內的力量，但那曇花一現的黑氣再也沒有出現過，就好像燃過一次的火柴，再怎麼摩擦也摩擦不出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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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只是曇花一現，也足夠讓莫語墜入深潭，掙扎無路。
作為一個人，身上卻冒出和鬼氣一樣的東西，就算她莫語心再大，也沒有辦法對此坦然處之。
——這到底是什麼？
黑氣從哪裡而來？是猞猁符還是她本身就有，而那兩股力量又意味著什麼？
太多的問題充斥腦海，她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而寒冷又讓她無法思考，整個人在迷迷糊糊的狀態里徘徊，焦慮而又憤怒。
就在這時，熟悉的氣息從窗外傳進，莫語打了一個激靈。
氣息在某個時候驟停，意味著其主人在附近某個地方停下，莫語窩在被子裡猶豫了好幾番，最後撐著無力的身體翻身下床，看了一眼氣息方向，往窗前走去。
輕輕撩起一方窗簾，莫語一眼看到就站在屋前不遠處的新娘。
她今天站的位置比第一次來的時候要近，幾乎貼近江錦的結界，她的頭髮及身上的禮服已然凌亂不堪，裙擺處好些地方也出現破損，而她的氣息相較之前弱了一些，這些跡象無不表明她今天與刀疤男的對戰，並沒有特別順利。
新娘出現在這裡，莫語不知道是不是意味著刀疤男已被消滅，也不知道新娘來這兒的目的是什麼。
這時她才發現新娘的頭和身體居然是正位的，直直看著自己的家門口，莫語從她的情緒中讀出一絲落寞。
其實這種時候莫語應該放下窗簾，不動聲色地回到屋內，離新娘越遠越好。
但新娘現在的狀態和下午保護自己的場面，硬是讓莫語挪不動腳步，她一動不動站在窗側觀察著新娘，等待她的下一步動作。
腦海里有一個聲音告訴莫語，新娘是揭開自己身上之謎的關鍵。
更有可能這個關鍵，在今晚就能揭曉。
就在莫語沉思時，忽然，樓下的新娘動了。
等莫語反應過來的時候新娘已經抬起頭，直直看向莫語的方向，目光與她對個正著！
莫語一驚，下意識要放下窗簾，卻驀地有一陣衝動讓她扛住了慌張，杵在窗邊直直迎上新娘的目光。
其實是不是直對目光，莫語也說不大准，因為新娘根本沒有眼睛，只有兩個空洞洞、血淋淋的眼眶。
莫語只是倚靠直覺覺得新娘在看自己，這時盯著她空蕩蕩的「眼睛」，莫語害怕之餘又從中讀出哀傷，而新娘身上那陣一直讓她說不出來的情緒，這時蓋過所有其他痛苦或怨怒，壓得莫語喘不過氣來。
之後，莫語驚訝地看到，在新娘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明明距離自己還有好一段距離，莫語卻真真切切地看到，新娘的眼眶中有什么正在溢出！
嚇了一跳的莫語下意識屏住呼吸，在數秒後，她終於看到，兩道血紅的液體從那眼眶湧出，滑下新娘傷痕累累的臉頰！
即便距離自己還有好一段距離，莫語依舊感覺這兩道血淚放大在眼前般清晰刺眼。
而就在她震驚的同時，那新娘緩緩抬起一邊手，像是要隔空撫摸莫語的臉頰，手還在微微顫抖！
隨後莫語聽到一聲繾綣的呢喃在耳邊響起，恍如驚雷：「主……」
貼在耳邊般的呼喚讓莫語再站不住，手一松放了窗簾，人也險些摔倒在地。
隨著她受驚，新娘後面的話語如被風吹散的迷霧，支離玻碎，再也拼湊不起來。
但莫語還是聽出聲音里充滿了情意，充滿了思念，也充滿了哀愁。這時莫語才醒悟，新娘身上讓她說不出來的情緒，就是這陣思念，這陣彷如歷經千年求而不得，深厚似暴雨將臨之積雲的思念！
隨著莫語躲開，聲音不復存在，新娘的氣息也瞬間消退，仿似她也受驚了一般。
而反應過來的莫語才意識到，新娘的聲音雖溫柔似水，卻也能聽出是極力拼湊出來的語句，而她說得如此艱辛，全是因為她的脖頸早已錯位！
經由這次驚嚇，莫語再也無法冷靜，坐在地上蜷縮在一處，渾身顫抖。
這不可能是偶然，體內的力量也好，黑氣也好，新娘也好，這一切都告訴莫語，她並非自己所認為般簡單，也知道就算不是身世有異，她身上也一定藏有她不知道，也不能讓她知道的秘密！
而知道這些秘密的人，恐怕除了突然出現在自己記憶里，親手給她紋符，小心翼翼保護她藏匿她的江錦，不會有他！
不……不對。
可能還有溫凌……
想到十幾年來自己可能活在一場巨大的隱瞞之內，莫語的情緒瞬間崩潰。
她顫抖地看著自己的左手，好半天也無法緩解，狼狽把臉埋入膝間。
而隨著她蜷抱住自己，房裡的燈驀然極速閃爍。
隨後她身上迸發出洶湧的黑氣，在慘白的燈光下如同猙獰的魔鬼，張牙舞爪地升騰、吞噬光芒！
最後房裡的白熾燈無力掙扎了數下，再也無法堅持，啪一聲讓臥室陷入無邊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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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