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巷的夜,黑得有些反常。
原本還在巷口流浪的野貓不知什麼時候全都不見了蹤影,連平時最愛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的野狗也銷聲匿跡。整條巷子死寂沉沉,只有陳三兩手裡那枚刻著「陳」字的哭臉銅錢,正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哥……」王胖子剛把修門的木板釘好,一轉頭就看見陳三兩站在門口,臉色比紙還白,「你手裡那玩意兒……怎麼在抖?」
陳三兩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銅錢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它在「引路」。
銅錢上的哭臉仿佛活了過來,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哀泣。一股極其陰冷的氣息從銅錢中滲透出來,順著陳三兩的手臂,一路蔓延到他的肩膀,最後……停在了他的左眼。
左眼中,那抹暗紅光芒瘋狂閃爍,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
「胖子,」陳三兩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把燈吹了。」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啊?」王胖子一愣,「吹燈?那咱們不就……」
「吹。」
王胖子不敢再問,趕緊跑到櫃檯前,對著四盞長明燈猛地一吹。
「噗——」
四盞燈同時熄滅。
當鋪內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但就在燈滅的那一刻,陳三兩隻覺得左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緊接著,他的視野中,出現了一條……路。
一條由無數慘白色骨骸鋪成的路。
路的盡頭,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長衫的男人。
他的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面容,但那雙眼睛,卻像是兩團燃燒的鬼火,死死地盯著陳三兩。
「陳掌柜,」男人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無數個人在同時說話,「你爺爺欠我的,該還了。」
陳三兩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你是誰?」
「我是誰?」男人笑了,笑聲像是生鏽的鐵片摩擦,「我是你爺爺三十年前,親手送進黃泉的人。」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捏著一枚黑色的銅錢。
和陳三兩手裡的,一模一樣。
「陳雲山用我的命,鎮壓了饕餮。」他說,「可他自己呢?他拿著你給的銅錢,躲了三十年,享了三十年清福。」
「現在,他死了。」
「這筆帳,該找你算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男人身後的黑暗中,突然湧出了無數道黑影。
它們像是從地底爬出來的惡鬼,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沒了腦袋,有的渾身浴血,有的……只剩下一副骨架。
它們沒有聲音,沒有呼吸,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用無數雙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三兩。
百鬼夜行。
陳三兩的左眼,暗紅光芒已經亮到了極致。
他看到了。
在這些黑影的身上,纏繞著無數條灰黑色的因果線,每一條都連著陳雲山——那個他從未見過、卻背負了一身債的爺爺。
「所以……」陳三兩的聲音很平靜,「你是來討債的?」
「討債?」男人笑了,「不,我是來……收鋪子的。」
他猛地一揮手!
無數黑影同時動了!
它們像是潮水一般,朝著當鋪湧來,帶著滔天的怨氣和殺意!
陳三兩沒有退。
他只是將那枚哭臉銅錢,輕輕放在了櫃檯上。
「胖子,」他說,「把鎮魂刀給我。」
王胖子嚇得腿都軟了,但還是咬著牙,把刀遞了過去。
陳三兩接過刀,深吸一口氣,猛地一刀劈在櫃檯上!
「轟!」
一聲巨響,櫃檯應聲碎裂。
那枚銅錢,被劈成了兩半。
一半留在了櫃檯上,另一半……飛了出去,精準地釘在了那個男人的眉心!
「啊——!!!」
男人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像是被什麼東西撕扯著。
「你……你做了什麼?!」
「我當了你的『執念』。」陳三兩的聲音很冷,「換你……滾出我的當鋪。」
話音落下的瞬間,男人的身體猛地炸開,化作無數黑色的灰燼,消散在空氣中。
而那些湧向當鋪的黑影,也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紛紛停下腳步,然後……緩緩退入了黑暗中。
當鋪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王胖子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哥……你、你把它們……」
「它們當掉了『執念』。」陳三兩收回刀,看著掌心那半枚銅錢,「沒有了執念,它們自然就散了。」
他翻開《黃泉債簿》,只見上面浮現出一行新的小字:
【百鬼討債,典當「執念」。】
【交易完成。】
【當鋪本源·覺醒。】
【新增權限:五星。】
【新增功能:黃泉引路(可召喚黃泉路上的亡魂,為己所用)。】
陳三兩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揚。
五星權限,黃泉引路。
他終於明白,爺爺信里說的「萬物皆可當,但有一樣東西絕對不能當」是什麼意思了。
執念,是這當鋪的「根」。
它既是枷鎖,也是鑰匙。
「胖子,」他說,「去把燈點上。」
「啊?哦哦!」王胖子連滾帶爬地去點燈。
陳三兩走到門前,看著門外那片深邃的夜色。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百鬼討債,只是試探。
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面。
「爺爺,」他輕聲說,「你欠的債,我來還。」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不管來的是人是鬼,是神是魔——」
「黃泉當鋪,照開不誤。」
當鋪外,秋風捲起老槐樹的落葉,打著旋兒落在門檻上。
而在老槐巷的盡頭,一雙慘白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當鋪的方向。
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陳雲山的孫子……」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帶著一絲貪婪與瘋狂。
「你比你爺爺,狠多了。」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捏著一枚黑色的銅錢。
銅錢上,刻著一個「陳」字。
和陳三兩手裡的,一模一樣。
「不過……」
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你以為,這就完了?」
「你爺爺欠的,可不止這些。」
「還有……」
「你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