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和二胖趕到教室沒多久以後,老師緩緩走了進來。
給我們上解剖課的是一位老教授,估計都有六七十歲的樣子。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堅持下來,見了這麼久的屍體,甚至還教學生解剖各種各樣的屍體。
他把課件丟在了桌子上,就從口袋裡拿出了一串鑰匙說:「來幾個男生去儲屍房搬……額……就搬134號柜子的屍體出來。」
雖然老教授說話了,可是我們班上的幾個男生面面相覷,貌似沒有人願意主動去搬屍體。
最後,老教授竟然指了指我和我身邊的幾個人說:「就你們去吧!」
我挺無語的,這比抽獎中的心情還複雜。
且不說儲屍房是什麼味道,這我心裡的陰影都還沒褪去,可以說是生不如死了。而且竟然還能抽中我,我們班那麼多個男生,也是不要太倒霉。
可是沒辦法啊,一個班的同學都等著我們搬過來上課呢,我們幾個也就只好乖乖地拿上鑰匙就走出了教室。
「唉,我倆好不容易逃過了遲到這一劫,現在卻又要去大體老師那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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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二胖,他也不幸和我一起被點中去搬屍體了。
這大體老師呢,就是我們對屍體的統稱,我們把所有停在儲屍房的屍體都叫做大體老師。也不是我們取的,都是學長學姐一屆又一屆傳下來的。當然了,主要還是網上大家都這麼稱呼。
具體原因呢,好像是說這些屍體大部分都是醫學系的老師自己捐獻的。但是真實的情況其實無從得知,只是出於尊重我們都稱為大體老師。
我默默地冷笑了一下,並沒有笑出聲來,只是有些無語地動了下嘴角。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二胖說的話,只能笑一下了。
儲屍房在解剖樓的負一層,網上有的叫屍池。聽名字就知道,意思是把大體老師都放進福馬林的池子裡,等到要用的時候再撈上來。
我不知道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氣才敢撈屍體,所幸的是我們學校的「屍池」都是柜子。我們只需要從柜子里打開,就可以把屍體搬出來。
等到我們一打開儲屍房的門,刺鼻的甲醛味就沖了出來。
咽了口口水我就一口氣走進了那個儲屍房裡。
砰!
等我們四個人都進來以後門突然就給關上了。
「啊!」身邊有人嚇得大叫了一聲,把我也嚇得夠嗆。
我罵道:「你他媽有病啊!鬼叫什麼?」
燈很快就打開了,因為我們就站在門口。那個尖叫的那位,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第一次來儲屍房……有點緊張。」
他就是我們班學習好的,每次上課都搶著占前排。嘿嘿,今天要不是我和二胖又差點遲到,我們也不至於淪落到這種地步。
我無奈地搖搖頭,不滿地說:「我說,你膽子也太小了吧?只不過是風罷了,至於嚇成這樣嗎?」
我們三個人互看了一眼,都挺無語的。他依然尷尬地撓頭笑著,我們也就沒有繼續搭理他,我開口說道:「我們還是快去找134號柜子吧!早點找到早點離開這裡,怪陰冷的,我可不想多呆。」
還好柜子門上的號數都寫得很大,所以我們很容易就找到了「134號柜子」。
但是一切都只是剛開始,等我們把134號柜子推出來的時候我嚇了一跳。二胖也嚇了一跳,但是他應該沒我這麼激烈反應。
這柜子里放的,正是上個月的那具女屍!
此刻的這具女屍,放了這麼久終於是讓儲屍房給凍得僵硬,臉上也不再有那股誘人的感覺。我反倒是覺得這樣還放心點。
只是……為什麼這麼巧。
我看了看二胖,他和我是面面相覷。大概他也就知道那天在這具屍體面前說錯話了,但是他應該不知道中間的貓膩。
望著眼前的這具女屍,我竟然看得有些發慌。
別想了……別想了!再想也沒用,還是快點搬走吧!
我心底不斷地告訴自己這句話,可是我的身體卻很沒用,一點也不敢動。
最後費了好長一段時間我們才從儲屍房裡把這具女屍搬出來。我是突然死活不願動手,只有他們三個自己動了。
本來以為這場噩夢到這裡就結束了,結果誰知道,這還只是剛剛開始。
等我們搬到教室以後,老教授直接點了一下我說:「那就你來開第一刀,在髂前上棘找一塊地方做切口。」
我有些慌張地望著老教授,問道:「啊。老……老……老師,我們搬完屍體都老累了……您就不能找一個剛才沒出去搬屍體的嗎?」
老教授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正是因為你們最先接觸這具屍體,所以更熟悉,讓你們先開第一刀。」
我挺無語的,這算是個什麼理由?
搬過屍體就算熟悉了的話,那你把曾經被她害過的人放眼裡嗎?
不服歸不服,老教授又指了一下邊上的手術刀說:「麻溜的快點吧!恩格斯說過,沒有解剖學就沒有醫學。你今天要是不敢下刀,你就永遠沒法做醫生。」
身後的那些男同學女同學看我這副倒霉的樣子,全都憋住了笑。
這回是真躲不過去了。
我從桌子上把手套換了一副,就拿起一旁的手術刀朝那女屍走過去。
媽的,今天點實在是太背了!
先是被點名去搬大體老師不成,還要第一個解開這具女屍。我要是之前不知道發生了啥事還好,這現在是真的怕的要死。
小心翼翼地解開了這具女屍身上的衣服以後,我的刀就架在她的肚子上遲遲不敢下刀。
一方面是我還沒找准她的髂前上棘在哪,一方面又是我害怕。
越害怕,真的腦子就越不好使,我渾然已經忘了髂前上棘是在哪裡。拿著手裡的手術刀是比劃了好久,也不知道該從哪下手。
最後老師實在是不耐煩地訓斥了我一聲:「快點!全班人都等著你呢!」
也不知道這個老教授都帶過這麼多屆學生了,怎麼還這麼沒耐心。雖然這已經是他見過平常地不能再平常的課堂,可是這是我第一次劃開一具完整的屍體啊!
以前我們上課都只是屍體的部分器官,這還是我們第一次看到完整的。
我一咬牙,就拿著手術刀在這具女屍的身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劃下去的時候我都不敢閉眼,因為怕自己劃歪了,也怕自己再想到點什麼畫面。
望著她身上被我劃開的口子,我竟然肚子裡一陣翻江倒海,沒忍住地跑出了教室去吐。真他媽太噁心了!
老教授倒是習以為常地說了句「很好」,就是我已經跑遠了挺不是很清楚,也可能他說的是「很不好」,只是我沒聽見「不」字罷了。
我吐了很久。早上什麼都沒吃還能吐這麼多,大概都是昨晚上吃的。
真的,讀完這幾年出去工作,我都覺得不用擔心自己會不會發福變胖了。天天面對這些大體老師,要是我能有食慾才奇怪。
別看我們寢室的胖子胖,人家來了學校可是也瘦了不少的。
吐完了以後,我精神恍惚地回到了教室。額頭上的汗滴下來,也不知道是冷汗還是什麼。其他的同學已經在那具女屍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跡,我只能不敢多看一眼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至少……我這倒霉的一天可以結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