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我有些不理解老教授的意思。
他什麼時候跟我們說過什麼不要來的話?
「唉!」老教授又嘆了一口氣。
「教授,你說過嗎?」我繼續問道。
老教授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的繃帶,「其實今天早上在你們打電話來之前,那兩個東西就已經出現在我身邊了。我跟你們說的話……都是盡力在勸你們不要來……只是,你們也沒理解我的意思。」
老教授說完,我仔細地回想起今天早上打電話的場景。
那一次次不說話,又勸了兩三次放棄,原來都是這個目的。只是正常人誰會想到,那個時候的老教授就已經被要挾了。
我瞪大了眼睛望著老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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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想到,我們已經這麼努力了,卻還是晚來了一步。這麼說來,學校里那位也會卜算咯?不然是怎麼知道我們會有老教授聯繫方式的?
現在還沒法解釋。如果他真的會卜算的話,又怎麼會一次一次這麼快失手在我和二胖手上?
他召喚出來陣法里的這些小鬼真的很強,但是也不巧,都是被我們輕鬆給搞定了。
「剛才我離開的時候,也是他倆跟著我的。不過我會先回來的原因,我也不知道是為啥,反正就是他們讓我先回來了,我回來就看到了你們倆。」
聽到這句話,我更是驚訝了。「什麼?他們放你先回來?」
老教授點點頭。
我看了二胖一眼,他也望著我毫無頭緒的表情。
此刻的二胖看起來已經恢復很多了,不再像之前那般喘氣,也不再流汗。大夏天的,能流一腦袋的冷汗,就跟洗了個頭一樣。
想了許久以後,只聽見二胖開口問:「教授,您……能看到這些東西?」
「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從我看過的屍體多了以後,竟然就能看見一些東西,時不時能看見。」
我趕緊上去看了老教授的眼睛,仔細地檢查了幾遍。當然了,我知道自己直接檢查自己老師是有些不禮貌,更何況還是這麼一位上了年紀與世無爭的老教授,所以我只是站在邊上仔細地看了幾眼。
老教授的眼睛,並不是陰陽眼。倒像是經常和屍體打交道,所以沾了點屍氣,現在能時不時看到一些東西。
所以說,法醫這一行就跟很多吃陰間飯的人一樣。而且法醫往往不能是女人,不然的話沾了點屍氣,自身的陽氣又不夠重,很容易就會受到屍氣影響。輕則大病一場,重則一命嗚呼。
當然了,我的道行也不夠,只能暫時推斷是因為這個原因老教授才能看見東西的。我只會看是不是陰陽眼,其他原因還看不出來。
陰陽眼,是一生下來就與生具有的,並不會存在什麼後期擁有的說法。頂多有一種可能,就是生下來的時候陰陽眼熄火,後期給它刺激一下激活了。
其實我覺得陰陽眼這種東西吧,既然是與生俱來的,就是上天賦予你的能力。與其害怕見到這些東西,說實話,不如用好自己的能力,去做一些善事。
陰陽眼與我們這些缺一門的人不同。我們是藉助符咒的力量才能看到,而陰陽眼不會存在什麼窺視天機的說法,也就完全不用擔心會不會對自身不利。
正如我上次所說,鬼只是與我們不同罷了,但是他們也有情感、也有思想,只是比起常人更容易失控罷了。它們並不是壞人,或者說人分好壞,鬼也分善惡。
它們徘徊在天地之間,遊蕩在曾經去過的地方,卻始終找不到落腳的地方,只能一昧地遊走。
舉個例子,上次那位鬼車司機。那一次他看到何宇明那樣,他連錢都沒要,就讓我們先進醫院了。可是活著的人呢,連載都不敢載我們,怕濕了座位、怕惹事、怕這怕那。
有的時候真的要捫心自問一下,到底是人可怕,還是口口聲聲的鬼可怕?
扯遠了。等我確認完以後,我走了回來,看了二胖一眼,默默點頭。
「所以教授,您一直都是被監視的狀態是嗎?」我開口問道。
教授搖搖頭:「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住在這裡他是怎麼知道的,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為什麼我沒死?為什麼他不直接給我來個痛快!為什麼單獨留下我一個人!」
老教授已經有些失控了,他的情緒很激動。捂住自己的腦袋,仿佛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樣子。
我感覺……我們不能再問下去了。
想到這裡,我看了二胖一眼,我們兩個也就只好匆匆告辭。
還有很多的問題沒解開,但是我們也已經知道地差不多了。至少現在,我們能把線索鎖定在照片上糊掉的那個人身上就對了。
等我把老教授家裡的門關上的時候,我看到老教授依然做著那副難受的姿勢。
我不知道怎麼勸他,畢竟他經歷的,遠遠不是我們能想像到的這麼多。
遠遠望著這座漆黑的小房子,我現在終於是知道為什麼老教授會選擇在這麼一個地方了。他可能早就已經撐不下去了……他比誰都更想要結束這一切。
不知道為什麼,望著這棟破舊的房子,我竟然背後一涼。
我才二十歲,比起老教授整整少了五十歲。他都堅持到了現在,而我卻整天喊著不怕死,大不了就是一死。
不自覺地,在路上走著走著,我竟然冷笑了出來。沒有笑出聲,只是嘴角一笑。
我們還沒走出村子,正商量著先去找個地方住下。
這是真的農村啊,根本找不到什麼酒店,只能頂多找找那種民宿。我和二胖溜達了一圈,也沒找到住的地方。
現在肯定沒有回城裡的車了。我們學校再破、位置再不好,至少也範圍內發展出了一個大學城來,這裡是真的什麼都沒有。
正當我倆發愁的時候,一輛救護車從我們身邊駛了過去。
本來我也沒多大在意,可是等救護車過去沒多久,二胖的手機竟然就響了起來,像是來簡訊了的那種。
「叮!」
他拿起手機看,嘴裡嘟囔著:「這鬼地方竟然沒網?」
說著他按了幾下,頓時我看到他整個人都表情都變了。他有些驚訝,就這麼望著手機。
「咋了?怎麼這副表情?」我開口問道。
二胖沒說話,把手機拿到了我面前。
我瞥了一眼,才看到是老教授發來的簡訊。
可是等我仔細一看,我的表情也變了。
上面寫著:「我走了,與其繼續選擇苟活,可能這樣的方式來得更體面點。今天見到你們兩個,我確實看到了希望,如果你們真的能阻止那傢伙的話。教了這麼久的書,能教出你們這樣的學生,我確實也挺欣慰的。學校教師公寓三單元門口的大石頭底下埋著一樣東西,相信會對你們有幫助的……」
老教授的意思很明顯,他已經做出了選擇!剛才過去的那輛救護車,是去老教授家裡的!
可能是因為二胖手機沒網的關係,我看到簡訊是三十分鐘前發的,可是直到剛才我們才聽到簡訊鈴聲!
我想也沒想,迅速就朝著老教授家裡的方向跑了過去。
等我們趕到老教授家門口的時候,真的看到了救護車就停在了老教授家門口。農村的路沒有那麼寬敞,可是不巧,老教授家門的路,剛好可以容得下一輛救護車。
看到這裡,我頓時整個人都慌了。
我往著老教授家裡跑去,卻看到了幾個醫生和護士正把老教授的屍體搬到救護車上。
叫救護車的估計是老教授的鄰居,我看到幾個鄰居早已把老教授的家圍得水泄不通。
救護車走了,而我和二胖只能遠遠地看著它離去。
不禁,我的鼻子感覺酸酸的。
沒想到,還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老教授就與我們陰陽兩隔了。他竟然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
我雙手握拳,把拳頭握得緊緊的。
這麼好的一位教授,沒想到就真的這麼離開了我們。
學校教師公寓門口的東西?
不知道老教授在走之前到底留給了我們什麼東西,但是我已經渾然無心知道了。
老教授家裡的門被關上,貼上封條,人潮也慢慢散去。只留下我們兩個人,默默地望著這眼前短短一小時發生的變故。
老教授這麼好的人,沒有子嗣,還不知道誰給他操辦喪事。
等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我和二胖也離開了村子。
在回去的路上,我找來了以前的班級群,是我還沒被踢出的那個。我在裡面發布了老教授離開的消息,最後又關掉了手機。
我沒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只是感覺老教授這一生都活的清清白白,死了總歸要有人惦記一下。
將近三四十年的法醫經歷,其餘剩下的時光,還用來教書育人了。這位老者,如今真的離我們而去……
我重新打開了手機相冊,翻出那張糊掉一個人面孔的照片,默默選擇了刪除。
現在為止,照片上所有人都已經死了。這張照片可能還在世界上某個地方流傳,也沒有人還會知道照片底下的故事。
我只留下了所有人面孔的那張,因為我怕我忘了那個人的面孔,怕哪天見到了也想不起來。
到底是什麼樣的仇,才會讓他在死後害死了自己班上的所有人?而且,他竟然還是在北戴河一次又一次救我的那位怪老太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