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你好」我開口說道。
這次找奇叔幫忙的人,其實是老太太的兒子。
「你好啊,你是小付的朋友吧?就隨便坐坐就行」老太太笑著說道。
看起來,老太太的精神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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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下來以後,望著老太太說:「阿姨看起來最近氣色還不錯。」
「是啊,都這個歲數了,也不能再惦記那些有的沒的事,自然氣色就好點了」老太太依然是笑著說。
我開始有些遲疑,在想接下來要不要切入正題。
過了許久以後,我開口問道:「阿姨,叔叔……最近好點了沒?」
「他啊?最近好多了。天慢慢熱起來以後,身體也就恢復了不少。前個月,他還在床上渾身酸痛,把我給急得。我們歲數大了經不起折騰,好在他現在已經恢復了。」
其實老大爺早就不在了。這次找我來的,就是小付(老太太的長子。
小付現在就在門外等著,沒有告訴老太太他也來了。何宇明呢,雖然也跟我來了,但是我也沒讓他進來。
奇叔告訴我有活的時候,我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也聯繫了小付。
小付跟我說:「我爸是去年走的,剛走的時候,我媽怎麼也不肯接受。一開始的時候,她怎麼也緩不過勁來。我就跟其他幾個說,這一年多帶著老婆孩子回去看她,他們也都照辦了。
可就在前幾天,我回來看我媽。剛進門的時候,我看到我媽氣色不錯,當時還挺高興。但是進門沒多久,我就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勁,好像家裡有什麼東西沒了。
後來我才知道,是我爸的遺像沒了。當時我媽還讓我跟我爸聊聊天,她去做飯。我看了一遍房子,根本就沒有其他人了!
吃飯的時候,我媽還多擺了一副碗筷。當時我全程都驚了,我媽一直在跟空的那個座位聊天,還不斷給它夾菜!
後來有朋友告訴我,很可能是我爸的魂回來找我媽了。我怎麼想也覺得不可能,我爸都走了這麼久,要回來也早回來了,怎麼可能現在才回來。
我們幾個帶著我媽去了很多家醫院,因為我認為我媽頂多是因為接受不了,精神才出現了什麼狀況。
可是所有的醫生都讓入院接受治療,一時半會只告訴我們是精神問題。我媽是死活不願意,說自己沒病,為什麼要住院。
最後沒辦法,也就只能拖人找到你們,希望你們給看看了……」
看得出來,小付其實是個孝子。他能找到奇叔,就說明真的找了很多人幫忙。要知道,奇叔的店,可離這裡遠著呢。
在小付的安排下,我當晚就見到了老太太,現在坐在這裡。
老太太說完,我瞥了一眼空蕩蕩的臥室。
「阿姨,你記得……去年的三月,你在幹什麼嗎?」
老太太考慮了一會兒,皺著眉頭自己小聲嘀咕著。
「去年的三月?我……接你叔叔出院啊……當時你叔叔的老|毛病又犯了,一到天冷就身體痛個沒完」老太太說道。
「出院以後呢?」
老太太依然在邊思考邊說,她想了許久以後,「出院以後,我就照顧他啊……說來啊也真是,從去年開始我就一直照顧他,他也變得越來越懶了。這不,現在就已經在房間裡睡得不成樣子,你不要介意哈。」
我笑著搖搖頭,又瞥了一眼空無一人的臥室。
進門以前我就開了眼。現在這棟房子裡面有沒有黑氣,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我是再清楚不過。
「沒事。」
我有些不知道怎麼再次開口。環視了一下四周,我也依然沒發現任何問題。
我又和老太太聊了一陣。她的氣色算是很不錯的那種了,就是始終認為著,老頭子還在自己身邊。
現在情況很明顯,老太太是精神出現了問題,根本不是什麼被老伴的亡魂纏上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還不願走。我很想幫助這個老太太,哪怕我知道自己並不能幫上什麼忙。
精神科醫生和我們也是不一樣的,我學的那些可能根本排不上任何用場,可是我還是想幫忙。
「阿姨,你們兩個……一定很幸福吧?」不知不覺,從我的口中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誒呀哪有什麼幸福不幸福,有些人跟上了就是一輩子。這死老頭子年輕的時候就愛纏著我,現在老了也不讓我消停。」
老太太說著,望了望臥室里那「已經睡下的老頭子」。
「那你們現在在這裡,會不會無聊?叔叔平常都幹嘛?」
「無聊?哈哈哈……當然不會了,我整天照顧他還來不及呢,哪有時間想什麼無聊不無聊。他倒是清閒了,自從去年出院以後,動不動就犯病躺床上不起來。我啊,也就只好天天照顧他了」老太太笑著說。
「你沒有怨言……」我想了想,又連忙說:「我的意思是說,阿姨你不會因為這個事情和他吵架嗎?」
老太太笑著搖搖頭,「以前會,現在老了,哪還來什麼力氣吵架?年輕的時候我身體也不好,都是他在照顧我。沒想到,他還挺記仇的,在這等著我呢他!」
老太太和大爺都是年過八旬了,算下來的話,經歷過不少風波。從最艱難的時候,一路走過來。
當時哪裡辦的起婚禮,老兩口後來也就領了個結婚證就沒了。
和老太太的閒聊中,聽說老頭子還在結婚五十周年的時候,給她補辦了一場婚禮。兩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底下坐著的全是自己的戰友、同學。
他們有的,很多已經不在了;有的,也斷了聯繫。
我能想像到那個畫面,可能如果我在場的話,都會哭出來。
老太太自己說著,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她從抽屜里拿出了一本相冊給我看當時的照片,還有兩口子一路走來的記錄。
「當時他就挽著我的手,底下坐著全是人。他跪了下來,問我願意再陪他走接下來的路嗎?我一緊張就給哭了出來,整個婚禮現場的人都看著我們……」
她說著,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了下去,滴在了相冊上。
我連忙遞過去一包紙巾,幫老太太擦去臉上的眼淚。
老太太告訴我:「沒事,沒事,只是每次想起來那時候的場景都會忍不住。」
擦了擦眼淚以後,老太太從椅子上起身,說:「我去看看老頭子晚上踢被子沒有,他的身體不行,等會回來。」
說完,她就步路蹣跚地朝臥室的方向走去。
我還是特意留意了一眼病房,裡面一個人也沒有。
老太太走到臥室以後,把空無一人的被子弄亂又弄整齊過來,嘴裡還在不斷念叨著什麼東西。
我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又揉了揉眼睛,還是什麼也沒有。
一床被子,一個老人。
場面很是詭異。
看到這裡,我終於是改變了最初的想法。我幫不了她任何忙,能幫她的,可能只有她自己了。
正當我起身把老太太剛才遞給我的相冊合起來的時候,一張小紙片從相冊里掉了出來。
起初我以為是什麼夾著的東西,例如書里放書籤那種。可是等我拿起地板上的小紙片,我頓時是沉默了。
紙片上,寫著幾行小字。能看的出來,放著也有一段時間了。
我不知道這個字算不算好看的那種,但是對我來說,已經好太多了。
看完紙片以後,我終於也忍不住了,一股強烈的情感湧上心頭。我不知道是什麼情感,很難形容。
我把相冊放了下來,一個人拿著紙片離開了房間。
門外的何宇明和小付早就等不住了。見我一出來,小付立馬問我:「怎麼樣了?」
可能也是見我不算太老,所以小付並不知道怎麼叫我。
「裡面沒有那些東西。不過……你看看這個……」我把手裡的紙片遞了過去,交到小付手裡。
兩個看著我給的紙片,都看懵了。
臨走的時候,我跟小付說:「這不是我們的能力範疇了,但是選擇住院接受治療還是休養,我覺得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
小付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
何宇明這傻腦子肯定猜不透中間的道理,他也不知道這張紙條是怎麼回事。我沒跟他解釋,我怕我解釋不好,也不願再去介紹一次。
只是籠統地跟他說:「屋子裡什麼也沒有,紙片是老頭子生前留下的。」
中間的故事,還是讓他自己猜吧。
說實話,從那出來以後,我心情不是很好。我總感覺人生太短暫了,但是想想又覺得人生太漫長了。
人可能就是永遠在矛盾的環境下,走完這一生。
一個人躺在床上,我久久也睡不下去。
腦海中,全是今天和老太太的對話,還有她給我構造出來的畫面。
如果……我也能有一場和她一樣走到最後的愛情,不知道我是不是這一輩子都沒有遺憾了?
我笑了,從床上一把坐起來,決定找紙筆寫下我依稀記得的紙片上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