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大雜院

  婦人因為紙筆的問題,只覺怠慢了大夫,見林小寧叫人去拿藥送過來,神情不安。請使用訪問本站。但心中又惦著相公的病,又小心地問道:「大夫,這是說,我家相公的病……有得治?」

  「有得治,但得養著,一陣子不能做重活了。」林小寧肯定的說,帶著微笑安撫著婦人的情緒。

  婦人顯然鬆了一口氣,又想到什麼問:「大夫,那藥要吃多久?」

  「至少一個月,這次是五服藥,後面還要換方子。」

  婦人眼神瞬時黯然。

  「沒事,我會來給他複診換方的,城西還有一些病人也要複診換方。」林小寧笑笑。

  婦人聞言跪地磕頭,眼淚汪汪道:「大夫您是大善人,救了我相公,就等於是救了我們一家子,往後我們一家人的命都您的了。」

  「起來起來,別這樣。」林小寧有些尷尬,目光尋找著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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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婦人起了身,滿是愧疚道:「大夫您這邊坐,我去討杯熱茶給您喝。」

  在婦人的屋子外面有一張椅子,或是剛才有人搬來給寧王坐的。

  寧王在大院與眾民婦閒扯著,正被一壯婦請到屋裡。進屋時回頭沖林小寧得意的笑了笑。

  那壯婦也看過來,笑著招呼:「馬家的,你那屋小,連口熱水都沒有,帶大夫過來這裡坐吧,總得讓大夫喝口熱的不是。」

  婦人沖壯婦感激一笑,說道:「大夫,去那邊屋裡喝茶。那邊屋子寬敞。」

  壯婦的屋子的確寬敞多了。還是廳屋。住房在邊上。沖了兩盅茶,是那種粗梗的極次茶葉,泛著一股放久了的霉味,熱騰騰地衝進鼻子。

  壯婦熱情的勸著茶,有點得意的樣子,想來家有茶葉讓她覺得很榮耀很光彩。

  林小寧與寧王笑著,嘴唇沾了沾茶沿便放下。

  這是一個很大的院子,住了許多戶人家。至於這院子如何被分割成許多戶。也不知道,反正一直是這樣。

  有些人家不住這兒便租了出去,婦人的屋子就是東家把一間小雜間收拾了租給了她,一家人窩在一間小屋裡,睡覺就四人擠在一張床上。廚房是東家的廚房,等東家做完了飯,他們一家才可以借廚做飯,燒火的柴是單獨放自已這間屋子的檐下。

  壯婦是個熱心嘴碎的,說完了婦人一家的情況,又滿是同情道:「老馬家的一家四口也是可憐。她男人先頭沒病,還能去外頭找些活計勉強維持生計。可這一病倒,唉……」

  壯婦嘆氣搖頭:「可憐馬家的,這麼年輕,就眼見著要守寡了。還有一雙兒女,這將來可怎麼過喲。」

  婦人垂淚:「嫂子,大夫說我家相公的病能治好。」

  「真能治好?」壯婦驚道。

  「嗯,」林小寧點頭,「沒大事,吃個把月的藥就能好。」

  這樣的家長里短嘴碎閒扯,竟讓寧王心中充滿著奇異的暖意,市井風情,難以一言而述啊。

  壯婦壓低聲音又說:「馬家的,你那東家昨天還說,說你家男人是癆病,要抬出去,還要把你的一雙兒女賣了抵租錢。」

  婦人大驚:「不是的,不是癆病,嫂子,你才聽到的,大夫您說了能治好的。」

  寧王笑道:「沒事,你相公不會抬出去的,你的兒女也不會被賣。」

  壯婦熱情接嘴道:「噯訝,馬家的,你可是遇到貴人了……」

  婦人神情呆滯,看著寧王與林小寧:「大善人,大夫,你們把我們一家都要了去吧,我們一家子為你們做牛做馬,只求別讓我們一家子分開。我相公,我相公還識得幾個字……」

  「識字的?」大家都有些驚訝。

  婦人哭道:「我公公識得幾個字,教過我相公。」

  「你公公識字?」林小寧問道。

  「是,我公公以前做過小夥計,很是聰明,跟著主家學過幾個字。」婦人擦著眼淚,啞聲道。

  「那你公公婆婆呢?」林小寧問道。

  壯婦好心說道:「馬家的不是清水縣人,公婆都沒在這兒。」

  婦人輕聲道:「他們都不在世了,前年鬧蟲災,都病死了,老太公也去了,就娃他太奶奶還在。」

  「哦,你們是哪裡人啊,來清水縣想來找活做吧,帶著孩子多不便啊。」林小寧說道。

  「大夫,他們一家是來尋親的,說是北邊橫塘鄉人,離這可遠呢。」壯婦熱情多嘴的幫著腔。

  「大夫,公子,是來尋娃他太奶奶娘家親人的。」婦人低聲補充著。

  「切,他太奶奶娘家親人,」壯婦嗤鼻,又露出憐憫看著婦人,「知道你們是尋親,卻不知隔了這麼遠,自古都是尋夫家親人的。他太奶娘家親,隔了幾輩了,就是尋到還不知人家認不喲。」

  婦人聞言面露尷尬。

  「馬家的,他太奶的娘家親人就在此地?」寧王問道。

  「聽說是這方向,現在也打聽不到了。原是他太奶去年清明時去給爹娘及上墳,卻發現墳全被挖了,後來聽說是她兄弟把墳遷走了。他太奶與兄弟早早就失散,如今能遷墳必是過得不錯。」婦人低語著。

  過得不錯,那更不知會不會認你們這窮親戚了,還是隔了那麼遠的。壯婦心中搖頭。

  婦人當然也能想到這些,頭垂得更低:「本是,本是沒這打算,後來大伯叔叔們知道這事,就讓我們來尋親,說是找到他太奶的娘家親人,幫襯一把,家裡日子也好過些。就讓我們帶著娃來了,說是他太奶兄弟看著娃的份上,肯定不忍不管……」

  林小寧嘆了一口氣。她其實沒太聽明白,複雜稱呼讓她頭暈腦漲,轉不過彎來。但至少有一點明白,只為一點點希望,千里迢迢來尋親,尋不尋得到不說,還不知人家認不認……

  婦人雖是難堪,可仿佛一路委屈一肚子苦水按捺不住往外傾一般,繼續說道:「後來他太奶就,就讓我們來尋,去年一路打聽,說可能是在這兒。我們臘月時落腳在這,就租了這屋子,在外面討些活計。哪知……哪知……快一年了,尋不到,連回家都回不了……」

  婦人說完無助的哭了。

  林小寧仔細認真想了半天,終於明白,『他太奶』就是婦人婆婆的婆婆。然後就是聽說婆婆的婆婆兄弟日子過得不錯,把袓墳遷走了……

  看來名朝遷墳的不止是她家與鄭老兩家啊,雖說入土為安,不可輕易破土。但真過上好日子了,還真得另尋個風水寶地,把親人屍骨接來重新安葬。一是拜祭方便,二是墳頭地界好,也能保得後代子孫平安富裕。雖然是迷信,可這是什麼年代,個個都深信不疑。

  林小寧心中感嘆,還真是這麼回事。爺爺與鄭老把袓墳遷來後,林家與鄭家,一直順風順水,自家不用說了,兩個官身,家財萬貫。鄭老那身康體健,又得一孫女,一小孫子。他們倆老頭絕對認為是祖宗在保佑。

  等等,遷墳?!

  林小寧突然想到了什麼,問向婦人:「你家太奶奶叫什麼名字。」

  「馬林氏。」婦人低聲回答。

  馬林氏,不對啊!

  遷墳時,爺爺請了盧、衛兩位先生寫的碑文上寫過的,爺爺還有一長姐、一幼弟。幼弟早夭,長姐嫁於三十里外上河村李家。那次遷墳還去上河村找過,卻沒找著。上河村也是北邊,土地貧瘠,大多人家都出去尋活去了,留在村裡的村民誰也不知道李家去了哪裡。

  「你家太奶奶的兄弟叫什麼?」林小寧忍不住又問。

  壯婦對林小寧這混亂叫法實在有些發笑,好心的提醒:「大夫,不是她太奶奶,是娃他太奶。」

  「我知道,都差不多,都一樣,」林小寧笑著,「你家太奶奶的兄弟叫什麼。」

  「那可不一樣……」壯婦失笑著嘀咕。

  寧王卻是意識到了什麼,看了過來。

  「聽他太奶說,叫成材……」

  林小寧有些發愣,定定的看著婦人。

  成材!林成材!沒錯啊!

  婦人膽子明顯很小,有人盯關她看就不安的扯著自己的衣擺。

  「你家太奶奶多大年紀了。」林小寧又問。

  「今年六十有二了。」婦人心中納悶但仍是回答。

  年紀也沒錯。可怎麼是橫塘鄉馬家?難道是同名同姓之人, whaoshya.c 這麼巧也遷了墳?林小寧沉思著。

  寧王在聽到遷墳與馬林氏時,就大致想到了。看著林小寧追問與表情,定是其中還有求證之處。

  男子的咳嗽聲遠遠地傳來。

  「給病人也送口熱茶吧?」寧王說道。

  「是是是,給你家那口子也送杯熱茶吧。」壯婦嘴上熱情應著,面上卻是有些心疼。

  這茶葉可是稀罕物,是給公子小姐喝的,可不是給她與她家那口子喝的。

  婦人感激地看著寧王:「謝謝嫂子了,我去屋裡拿杯子過來。」

  「熱水就好,他不能喝茶」林小寧提醒著。

  壯婦有些舒服了,就是嘛,一個病人喝什麼茶,茶又不是藥,又治不了他的病。她也算是心善了,先頭那男人沒病時,老是給他介紹活計,雖然也得了些許好處,可他們兩夫妻外來人,尋活多難啊。(未完待續。。)_l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