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貧嘴

  御花園的小徑旁石柱上放置著火紅的燈籠,遠遠看去,像一朵朵含苞待放的紅梅,溫暖地散發著紅橙色,照的趙莞的心也暖融融了起來。她的臉頰被染上一層紅彤彤的霞光,雙眼中火苗柔和地閃動著,看上去十分美麗動人。

  她一個人靜靜地朝著大榆樹走去,榆樹下的燈光閃閃,她走近一看,靠近榆樹的地面擺上了顆顆小紅燭,那些小紅燭如同天空中的星星,隨著微風一閃一閃的,指引著她向榆樹走去。

  她從那條布滿星光的道路上走來,眼前那個高大的身影在燭光的柔和映襯下顯得尤為溫柔親切了起來。

  那背影聽見了背後的身響,立刻轉過身來,他英俊的側臉在燭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完美了,他的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意,眼睛中跳躍著興奮的火花,聲音中帶著些慵懶和寵溺,「箬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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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莞有些心醉了,她痴痴地望著眼前的男子,心似乎快樂地要融化了。

  然而,當他看清楚身後的人時,臉上所有溫情的神色通通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中似乎還帶著些慍怒和懊惱。他的聲音冰冷到了極致,帶著些低吼,「怎麼是你?!箬箬呢?!」

  趙莞那顆漂浮的心在一瞬間掉落了下來,她臉上有一絲尬意閃過,連忙解釋道,「楚括哥哥,妹妹她讓我來替她見你。」

  楚括的神情帶著一絲黑氣,他精心布置的這些浪漫場景又全都白費了。他看著眼前那緊張不安的女子,心中沒由來地升起一股怒氣,「你和你母親已經解除禁足了嗎?!一出來就壞我好事!」

  趙莞一聽,眼眶中的淚水立刻打轉了起來,她的手緊張得無處安放,一會兒拽著衣角,一會兒又緊靠在胸前。

  楚括的心中煩躁,他的計劃四處碰壁,宮裡的賈貴妃行動是最後一個王牌了,本想著趙箬年紀真是單純,感情脆弱容易波動的時候,因此才這樣大費周章地想要在此感動她,讓她經不住誘惑,腦袋一熱,沒準就能答應了他的求婚。沒找到,來的人居然是她。

  他看著趙莞委屈的模樣,又想到她與趙箬的關係,突然間一個新的主意閃現在他的腦海中。

  他的面色突然變得溫柔了起來,聲音也變得輕柔,他朝著趙莞走近,用手悄悄地握起趙莞細膩的小手,和藹地說道,「莞兒,對不起,是我急了一點。」

  趙莞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嚇得一愣,又聽見他喊著自己「莞兒」,那種感覺,幸福得快要死去了一般。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楚括,她用舌頭緊緊地抵住自己的上顎,拼命地忍住那種興奮到尖叫的衝動。

  楚括看著她滿臉喜悅的模樣,眼角閃過一絲得意,他柔聲地問到,「莞兒,好久沒見到你了,你在相府中過得可好?」

  趙莞一聽,眼眶中的眼淚「嘩」地一下涌了出來,從來沒有一個人關心過她過得好不好,即使是自己的娘親,也總是希望自己能夠拼命地斗過趙箬,連她都不曾關心過自己的感受,現在突然間被自己喜歡的人這麼溫柔得對待,她心中深藏多年的委屈,再也藏不住,也再也不想藏了。

  楚括看著她流淚的模樣,知道自己已經將她的防備全部擊潰,他從懷中拿出手帕,輕輕地將趙莞臉龐上的淚水擦去。

  趙莞忍不住,充上前一把將楚括狠狠地抱住,將臉埋在他的胸膛中,嗚咽地哭了起來。

  楚括的眉頭一皺,臉上對她的厭惡之色立刻浮現。他抬起手,僵硬地輕撫著她的背,嘴中假裝安慰道,「別哭了,別哭了。」一邊將趙莞從他懷中扯開。

  趙莞哭夠了,在他面前抽噎著,臉上的妝花成了一團,在燭光的映襯下尤為滲人。

  楚括拼命掩飾著自己的厭惡,他看見趙莞的這副模樣,心中想快點搞定事情,他的拳頭緊緊握了握,對著趙莞說道,「莞兒,其實,我想娶的人是你。」

  趙莞的眼睛瞬間瞪得極大,她驚呼一聲,連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她的眼裡滿是驚訝和驚喜,她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帶著一些顫音,「可、可是,趙箬……她……」

  楚括將雙手背在身後,他的臉立刻換上了一個痴情的神色,眼眸中帶著些落寞,悠悠說道,「我想娶趙箬,是想得到趙寅的支持。」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對著趙莞無奈地說道,「莞兒,你也知道,我想要當皇帝必須得到他的支持!」

  趙莞的眼神閃爍著,嘴張了張,卻說不出話來。

  大夫人為楚括辦事,而她,做為大夫人的女兒,對這些事情,怎麼可能不知道呢。她幫著母親一起對付趙箬,也等於是在替楚括辦事。

  趙莞只恨,她恨自己沒有趙箬那麼好的身世,恨自己沒有她高貴的命格,更恨她那副自視清高,目空一切的高傲神色。

  楚括看著眼前的女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表情,嘴角微不可覺地勾起了一個得意的弧度,他忍住厭惡,伸出手,輕柔地撫摸著趙莞的臉頰,附身,低頭在他的耳邊,用最性感最有磁性最溫柔的聲音說道,「我愛的是你。」

  「轟」地一聲,遠處的煙花升起。

  趙莞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她的耳朵幾乎已經失聰了,她現在滿腦子全是「我愛的是你」。她的腦中也轟炸出一片燦爛的煙花來!

  楚括哥哥愛的是我!他愛的居然會是我!

  這一刻,她多想要尖聲驚叫,可是她的喉嚨像是不受她控制似的,根本喊不出聲來。她多想要快樂地奔跑,可是,她的身體卻完全被定在了原地,生生的動彈不得。

  看著趙莞這副狼狽的樣子,楚括輕蔑地笑著,內心極度地鄙視著她,這個蠢女人,真是傻到無藥可救了。這種女人,怎麼能和趙箬相比,簡直就是天差地壤之別。

  在趙莞的眼裡,楚括那輕蔑地笑卻是溫柔的,甜蜜的。她的眼中現在只有楚括,她靜靜地深情地望著他,即使現在楚括讓她去死,她也願意。

  楚括眼中的輕蔑之意更加的深了,他明白,眼前這個女子已經完完全全地淪陷了。現在是聽他的任他的,隨她怎麼踐踏,她也是樂呵的。他立刻裝著無奈痛苦的樣子,對著趙莞說道,「可是,我現在卻不能娶你,你會恨我嗎?」

  趙莞連忙搖頭,她怎麼會恨他?!她愛他還來不及,怎麼會有恨?她現在唯一恨的是趙箬,就是因為趙箬的存在,她才不能同楚括哥哥在一起!如果沒有她!自己和楚括哥哥也不會像現在這般痛苦和無奈!

  沒錯!都是她!都是趙箬!她的眼睛裡泛出一絲恨意!現在自己和楚括哥哥之間的唯一障礙就是趙箬!要想和楚括哥哥在一起,就必須要除掉這個障礙!除掉趙箬!

  燭光曳曳,炮聲隆隆。

  趙莞的眼神中帶著些堅定與狠絕,她輕輕地靠在楚括的懷中,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楚括身上的味道,深深印在腦中,她的聲音溫柔得可怕,「楚括哥哥,放心吧,我會幫你。」

  楚括臉上滿是得意的笑,他的眼神里全是奸佞之色,他輕輕撫摸著懷中人兒的柔順烏亮的髮絲,口中的語氣滿是得意,「我的莞兒,最懂事了。」

  趙箬,如果我得不到你。那麼就不惜把你毀掉。

  遠處的天空,微微發白,那顆專屬於黎明的亮白啟明星緩緩升起,預示著新的一年的到來。宴會也接近了尾聲,賓客們也意興闌珊,一個接著一個地回去了。

  趙寅向皇上道了別,便差人去找趙箬與楚約還有趙莞,讓她們去馬車邊,準備回去。

  楚約與皇后在御花園花園裡敘著舊,而趙箬則是滿肚子的疑問,一直有意無意地朝著楚恪看去。

  楚恪的丹鳳眼早就捕捉到了小狐狸的動作,他偷偷地走到趙箬的身後,趙箬再往原來的方向看時,便找不到他的身影了。她立刻四處張望了起來。

  楚恪得意地看著趙箬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個微妙的弧度。他在她的身後幽幽道,「箬箬可是在找孤?」

  趙箬的身形一滯,知道自己被楚恪給戲耍了,她沒聲好氣地轉過身。卻看到楚恪一臉開心純潔得像孩子一般的笑容。

  她將眼睛瞟向別處,假裝還在尋找著,嘴中憤憤地說道,「誰要找你,我是在找趙莞。」

  楚恪就那樣笑著看著她。趙箬又氣又惱,她轉身就走,也不顧心裡那些疑惑了,反正看見楚恪那樣的神情她就來氣。

  楚恪不由得笑出了聲,沒想到她這麼聰明的姑娘竟然會有這樣的一面。他倒也不去和她說話,只是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和她保持著一段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的距離。趙箬也知道他在跟著自己,高傲的仰著頭,那雙鳳眼時不時地往旁邊瞟一眼。

  就這樣,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兩人心裡卻有著默契。趙箬心裡立刻起了一個壞點子,她突然加快了步伐,明顯感覺到身後的人也加快了,她又立刻停下,後面的腳步身也跟著停了。趙箬往左走,後面也是往左走,趙箬往右走後面也往右。

  兩人就這樣走著,終於,趙箬再也忍不住了,她禁不住笑出了聲。她轉身往後瞧去,就見到楚恪也是在笑著,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楚恪朝著她走去,聲音依舊是狂妄低沉,「這次回頭,一定是在找孤。」

  趙箬站在原地,腰板繃直,她把頭抬得高高的,嘴中依舊倔強地說道,「我是在看傻瓜。」

  楚恪的眉毛微微一挑,嘴角的壞笑更深了,「你看傻瓜做什麼?莫非你喜歡他?」

  趙箬也不想與他貧嘴了,反正論無賴她是絕對比不過他的,「我有問題想問你。」

  楚恪聽到這句話後,那雙丹鳳眼微眯,突然轉身大步離去。趙箬站在原地,見到他這樣的動作,倒是沒有猜著,吃了一驚,立刻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