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狼口奪生(二)

  沈大夫的身體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疼痛而狠狠地抽動了一下,額頭上被頭狼咬傷的傷口處立刻湧出一股鮮血,狼首領見狀,這才鬆了口,回頭朝著餓狼「嗚嗚」叫了幾聲,那些餓狼還是有些不甘心地朝著沈大夫看了幾眼,但在頭狼的警告下,那些狼兒還是夾著尾巴匆匆走了。

  藏在草叢中的老蠻王親眼目睹了這整個事情的經過,他十分震驚地看著沈大夫。一直以來草原上的蠻族都單單地認為狼只會吃人,不知道狼也有如此人性的一面,居然還會救人。

  現在看來,沈大夫明顯就是方才的那隻頭狼所救,頭狼用自己的體溫將沈大夫的心脈焐熱,等到沈大夫恢復一些了的時候,又趕緊在額角為他放出淤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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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狼首領的智慧還真是不能小看,就這麼幾招簡單而又原始的方法,便將這個將死之人從死亡的邊境給拖了回來。

  老蠻王心中一橫,認為沈大夫還活著是一種天意,這是他命不該絕的跡象,他不敢違背這天意,便立刻站起身,抖了抖那條已經微微麻痹的腿,走到沈大夫身旁,拉起他的手,將他背在自己背上,藏進了一個熟悉的牧民家中。

  牧民看著沈大夫額角的傷口還以為他是受到了狼群的攻擊,便同意收留了沈大夫,並且還請了當地的巫師來醫治,經過數日的昏迷之後,沈大夫終於醒了過來,他額角上被狼首領留下的疤痕卻難以抹去。

  老蠻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探望沈大夫,他對沈大夫從心底有著一種敬畏之意,認為沈大夫是被「狼」所眷顧的神人,他將狼救人的事情完整地告訴了沈大夫,沈大夫聽後與極為震驚,自嘲地認為,是之前行醫救人積了些薄德,這才會讓老天留他一命。

  沈大夫明白,現在他若是想要重新回到楚明珠身邊,那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蠻王的全部計劃,若是他大搖大擺地回到楚明珠身邊,不僅僅會為自己帶來殺身之禍,更有可能會讓楚明珠知道那計劃的初衷,從而動了胎氣,母子二人的生命也會受到危險。

  再三斟酌之下,沈大夫決定帶著他所知道的秘密回汴京,等到了汴京之後再慢慢為營救楚明珠做鋪墊。

  於是,老蠻王便幫著沈大夫聯繫到了一個經商的車隊,他給了車隊商人一些好處,那伙人才勉強同意帶沈大夫一程。他們給了沈大夫一套商人用的衣服,讓他佯裝成夥計的模樣混在車隊中一起出蠻地。

  然而沈大夫在蠻族中也是有些名氣,蠻族大大小小官職的士兵幾乎都受過他的恩惠,因此,路上也不免會遇到幾個熟人,這給沈大夫能夠順利出城帶來了困難。

  沈大夫便想了個辦法,他將一條紗巾圍在臉上,假裝自己得了不能示人的毛病,只露出那一雙眼睛來,或許是狼群的庇佑,那道被狼首領咬過留下的疤痕倒是給他那雙清澈平淡的眉眼間增添了幾分異樣的匪氣,十分巧妙地遮蓋了他原本的溫和神情。

  蠻族的士兵們都是與狼鬥爭過的,對於狼留下的傷痕一眼就能判斷得出,他們在見到沈大夫的第一眼時,就不由得吸了一口涼氣,因為這道疤痕的地方離眼睛很近,只要稍稍偏一些,沈大夫的那隻眼睛就沒了,這樣的傷,應該是經受了一場十分激烈的搏鬥。

  蠻族的戰士一向敬佩這樣的勇士,沈大夫又是楚朝人,就更加罕見了,他們便不想要讓沈大夫將面紗拿下。

  再說了,與狼搏鬥過後,他臉上定是已經面目全非,面紗拿下來也是倒人胃口,於是士兵們就只是朝著沈大夫額角額傷口處看了兩眼,便放他出去了。

  沈大夫跟著商隊一路往汴京走去,這條商隊似乎對地形還是很不熟悉,走的道路也是極為艱險,有些地方地勢險峻,只要稍不留神,車子便會從那狹窄的山道上翻下崖去。

  過了不久後,商隊又遭遇了一次山中的土匪,那些土匪將一大車的財務全都搜颳走了,雖然沈大夫會些武功,對付幾個土匪還算是不成問題,然而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得徹底,幾招下來便氣喘吁吁,能夠保住商隊的人就已經是萬幸了,財物也只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奪去。

  商隊的領頭人見沈大夫身手不錯,雖然不會說話,卻也是文質彬彬,便不禁懷疑起他的身份來,覺得沈大夫不像是那個老蠻王所說,是一個經商走失受狼群攻擊的商人,更像是一個大宅府中的公子哥。

  由於財物的丟失,這商隊便也虧損了很多,也就使得這個頭領起了一些歹心,他認為,若是能夠將這個沈大夫送回汴京,定會獲得一筆很可觀的賞錢,抱著這樣的心態,他便一直與沈大夫交流著,希望能夠在他口中聽到些關於他家族的事情。

  然而沈大夫卻從不說話,與他們交流也是很少,雖說態度十分溫和謙恭,但卻沒有透露半點會給他們賞錢的意思。

  這又讓那頭領有了另外一個猜想,或許就是因為這位公子先天有所缺陷,因此才會被家人拋棄在蠻族那狼群之地,好讓他被狼活活咬死,所以,這人身上肯定沒什麼錢,若是他們帶著他回去,說不定還會惹禍上身。

  就這樣,頭領對待沈大夫的態度也變得極為冷漠起來,沈大夫自己也感覺到了周邊人的明顯變化,然而他只求能夠快點回到汴京,這樣他就可以做好充分的準備,保護今後的楚明珠不受兩國之爭的危險了。

  商隊的糧食變得越來越少,路過的地方也越來越貧瘠,剩下的糧食也已經撐不住半天,這時,商隊的頭領就對沈大夫起了殺心。

  反正這來路不明的小子身上也沒錢,即使到了汴京也不知會不會有人出來認領,但若是現在將他殺了,還能節省一些糧食,在回京的時候也能少個麻煩。

  帶著這樣的心思,那商隊頭領便與手下幾個信任的人好好商量了一個計劃,他們在那天晚上,給沈大夫喝的水中下了蒙汗藥,等到沈大夫睡著之後,便悄悄帶著所有人從小道走了,將沈大夫拋棄在那荒蠻的山野之中。

  沈大夫本就是十分熟悉草藥的醫師,他今日一聞到水的味道,便知道這群商人在他的吃食中下了東西,想著這些人近些日子對自己的態度,沈大夫也隱隱知道他們要對他行不義之事了。

  沈大夫假意喝下那摻了蒙汗藥的水,十分警覺地感受著周圍的環境的變化,那商人頭領本想殺了他的,但而後又良心發作,只是將他丟棄在半道上,雖說現在將沈大夫丟棄在這荒郊野嶺之中也同殺了他沒什麼兩樣,但至少不用雙手沾滿鮮血了。

  沈大夫眼睜睜地看著那商人的車子離自己漸漸遠去,他十分失落地從草垛上爬了起來,看著那漫天的星星,以及隱藏在黑暗中的飛禽走獸,心在一瞬間陷入了絕望的境地。

  若是只靠他那兩條腿,即使走個一年也未必能走出這浩瀚而又無邊際的森林,他看了一眼北斗星的方向,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沈大夫便慶幸起自己早年學的那一身功夫來了,或許運用輕功追著那商隊離去時所留下的車軲轆印子就有可能尋找到出去的路。

  沈大夫撿了一根枯樹枝,用隨身攜帶的打火石將樹枝點燃後,便趴在地上尋找起車軲轆印子來,他運起輕功朝著那車軲轆印的方向疾奔著,在天亮之時,他欣喜地發現自己已經走出了那片濃密的樹林,不遠處就能看到一個已經有縷縷炊煙升起的村莊。

  沈大夫此時已經筋疲力盡,他找了棵高大的樹,爬了上去小睡了一會兒,等他醒來時,遠處的夕陽都已經快要消失在山後了,他是被一陣強烈的飢餓感弄醒的。

  看著遠處的炊煙,沈大夫下意識地往自己的袖中摸了摸,他的眉頭不由得微微一皺,這才想起自己的錢袋也已經被商隊的人摸走了。

  沈大夫有些為難地看著遠處的村莊,又看了看身後那片茂密的樹林,若是沒有盤纏,他就不能住店,也不能吃飯,倒不如打兩個野味過去,到村莊上變賣了換些銀兩過活。

  這樣想著,沈大夫便又一頭扎進了林子裡,快要到天完全變黑的時候,沈大夫便拎著三隻肥美的野兔與一隻皮毛還算鮮亮的狐狸從林子中出來了。

  沈大夫看著遠處村莊裡隱隱的橘紅色光芒,心中便感到了極大的溫暖與希望。

  沈大夫到達村莊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集市上也沒了攤販的身影,只有幾家小店還亮著燈,沈大夫拎著打來的東西進去,卻很不巧地沒有一家店想要這些野味,他有些失落地來到了一家藥鋪,將手中的東西放在了櫃檯上。

  沈大夫深深吸了一口店中草藥的香氣,只有這個味道能夠讓他那顆混亂的心平靜下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喜歡這股味道,或者這味道能讓人寧心吧。

  那藥鋪的老闆從帘子後方走出來,十分奇怪地看了一眼沈大夫,便李處了一臉驚恐的神情,估計是被他額角上的傷痕給嚇到了,又看到桌上的野味,便以為沈大夫是個靠打獵為生的獵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