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她便發了瘋似地將自己身上的銀鈴全部解開,她咆哮著,哭喊著,「既然這些蠱術這麼危險!!為什麼當初要將這些傳授給我!!讓我飽受折磨,又讓我不能自已……」鶴風看著她的模樣,心中疼悶地快要滴出血來,他知道她的心裡承受著什麼,她身上背負著什麼,然而,他不能告訴她,她怕她不能承受那樣的分量,從而像她的母親那樣,做出超乎他們想像的事情。
藍蝶將自己身上的鈴鐺完全解除,她將她母親留下地那顆最大最圓的決定性力量的銀鈴狠狠地向角落扔去,那銀鈴在牆上重重地發出了聲響,滾落到了地上。鶴風一驚,不禁開口道,「藍蝶!那是你母親給你的,你怎麼能這樣!」
「我母親?什麼我母親?!這不是阿娘給我的嗎?」藍蝶聽出了鶴風話語中的異樣語態,立刻問到,「難道除了阿娘以外我還有別的阿娘?」她這句話本來是反諷刺意味的,但當她看見鶴風那閃爍的眼神時,她突然意識到了事情的並非她想像的那麼簡單,她剛才那句無心的話,似乎是猜到了什麼他們一直隱藏著著的秘密。
藍蝶走到鶴風的身邊,凝視著他那有些不安的眸子,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害怕的感覺,她怔怔地看著鶴風那嚴肅的神情,突然笑了起來,「哪會有兩個母親這樣的事情,真的很可笑對吧?」鶴風也很想繼續將這件事隱瞞下去,但是看著藍蝶質問而又害怕的眼神,他想要微笑著告訴她沒有這樣的事情,然而他的表情卻受不住他的控制,在這麼關鍵的時刻卻怎麼也笑不起來了。
藍蝶看著他的眸子,臉色漸漸陰沉了下來,她的表情變得害怕而又不可置信起來,她一瞬間抓住了鶴風的袖子,而後拼命地晃動了起來,她那雙璨若星河的眼睛,緊緊盯著鶴風的臉,既害怕又期待,對著鶴風不住地問道,「你說話啊!!你為什麼不說話!!!你們是不是一直瞞著我什麼?!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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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蝶拼命地晃著鶴風的手,腦中卻不住地回想著在家時她阿娘對她的態度,雖然阿娘對她很好,很溫柔,然後從小到大都沒有打過她一次,對待鶴風的態度卻是決然不同,每次鶴風一犯錯誤,阿娘就會狠狠地打他的屁股,直到他大哭著發誓再也不犯那樣的錯誤,阿娘才會停止。
然而每當她犯錯誤的時候,她阿娘只是好言相勸,從來都沒有對她動過一次手,有些時候,她總是有一種她是阿娘的尊貴客人而不是她的女兒,阿娘對她總是一種尊敬客氣的態度,卻唯獨少了一份做為母親的真情。藍蝶有的時候十分羨慕阿娘對鶴風所做的一切,對他的那份隨性的真情,對他那種發自肺腑的母愛,藍蝶是從未感受過的。
可能就是因為如此,才激發了藍蝶的叛逆心理,她一直拼命地進行反抗,挑戰一些他們所謂的禁忌的事情,從而想得到像鶴風一樣的一頓充滿愛意的打屁股。然而無論她怎麼調皮,怎麼胡鬧,她阿娘都不曾動過她半分,這件事情,在藍蝶幼小的心靈里深深地留下了一個疙瘩,現在想起來還真是有些詭異。
鶴風的眼神閃爍著,他將一個他阿娘千叮嚀萬囑咐的秘密在剛才的一瞬間就暴露了出來,他懊惱不已,如果時間能夠流轉的話,他希望能回到藍蝶扔出鈴鐺的一瞬間,將自己的嘴閉上。然而這一切都是妄想,現在需要認真面對的問題是,他該用如何的態度與語氣將這個秘密給藍蝶的傷害降到最低。
最終,在他萬般地思想掙紮下,他決定將秘密全盤托出,完全交給藍蝶自己。畢竟,為了這個秘密,無論是藍蝶,還是他們自己,都因此而承受了太多,他看著藍蝶那雙璨若星河的瞳孔,輕輕地握住了她那白皙而又柔嫩的雙手,將他所知道的一切,用最概括,最不含感情的直白陳述,將傷害的輸出量降到最低。
鶴風感覺到手中那雙柔弱的雙手在拼命地抖動了起來。他用力地握了握,卻始終止不住那雙手的主人的內心激烈的情感鬥爭。
藍蝶那雙璨若星河的眸子中滿是混沌的色彩,剛才有太多的信息進入了她的腦海中,這些信息中有許多都是爆炸性的,就像是一個個暗藏著炸彈的包裹,她不得不一個個地打開進行檢查,一次次的爆炸將她的理智與一直以來自認為很美好的世界與處境通通炸成了齏粉。最後,她的心中只剩下了震驚,這種強大的情感將所有的剩下的傷感與仇恨完全掩蓋住了,以至於她連一滴淚都流不下來。
藍蝶將手從鶴風那寬大的手掌中抽了出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眼睛迷茫地看著鶴風,動作十分的生澀與木訥,鶴風有些擔心地望著她,柔聲說道,「蝶兒……你沒事吧。」藍蝶沒有說話,她眼睛中的星光暗淡了幾分,她的內心中的震驚隨著她一步步地將信息消化,而變得淡薄了起來,那些仇恨與傷心趁機抓住了這個機會,找到了突破口,一下子涌了出來。
藍蝶一瞬間沉浸在了她母親的憂傷之中,她周身都充斥著前朝皇后那種悽慘的境遇,她對她母親的無奈與痛苦還有自責之意感同身受,雙腿一軟,便癱坐在地上,痛苦傷心地大哭了起來。鶴風彎下腰將那個被藍蝶扔掉的銀鈴撿了起來,將它放在藍蝶的面前說道,「這是你母親在最後留給你的東西,這對她來說是非常珍視的寶貝,你可要將它保管好啊。」
藍蝶伸手抓住那枚圓潤而又飽滿的鈴鐺,一陣冰涼的質感便從手中一下子涌到了她的心底,就像她母親曾經的心一樣,灰暗而陰冷得可怕。藍蝶的神智從這冰涼的質感中漸漸地恢復了過來,她緩緩地站起身來,從袖中掏出一塊手帕,靜靜地擦拭著臉上的淚珠。
當她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她那雙眸子中滿是平靜與沉著的神色,裡面的星空深邃得就像是無盡的宇宙,鶴風明顯感覺到了眼前的藍蝶,已經完全不是曾經那個只會撒嬌淘氣的小姑娘,在經歷剛才的那般痛苦後,她用了她母親所賦予的東西將那些曾經幼稚的本性全部包裹了起來,站在他面前的,儼然是一個冷靜而又智慧的女子。
藍蝶望向鶴風,她的心中一片清明,冷冷地說道,「我明白了。」她的嘴角揚起一抹苦澀的笑意,眸中的星光染上了憂鬱的藍色,「謝謝你們一直照顧著我,只是,現在既然我已經知道了真相,那我就絕對不會再在你們的保護下進行生活了。」
鶴風的臉上升起了一絲惆悵與落寞,正是阿娘早就料想到藍蝶知道真相後會變成現這樣,所以才一直小心翼翼地保護著這個秘密,畢竟,大家都希望藍蝶永遠都做一直漫遊在花叢中自由的蝴蝶,而不希望她一直生活在前人的枷鎖之中。阿娘和父親共同為藍蝶編織了一個無憂無慮的夢境,讓她在其中自由地飛翔著。
而他卻硬生生地親手將這個大家共同編織出來的美夢硬生生地給撕碎了。他對不起藍蝶。他的雙手無力地垂下,對著藍蝶說道,「蝶兒……我……」藍蝶卻淡淡地看著他的神色,冷冷地打斷道,「你不用再說了,這事不怪你。但是,以後我做任何事情,你都不要攔著我了,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和決定。」
鶴風手中的拳頭漸漸握緊了起來,他的心裡空落落的,雖然藍蝶就在自己的眼前,但他真切地感覺到,自己快要失去她了。藍蝶不再說話了,她轉身,輕輕打開門扉。鶴風心裡一揪,立刻下意識地問到,「你要去哪裡?」
藍蝶徑直走了出去,她手上地銀鈴輕輕地搖曳著,為這個無星的夜晚增添了幾分清冷與孤寂,她冷冷地擲下了三個字,「紅玉樓。」便頭也不回地往樓下走去了。
回憶在眼前漸漸消散,眼前迷糊中閃現了那華貴宮殿與輕紗的帳幔,藍蝶眼前的神色光芒閃爍,現實與回憶緊緊地交織在了一起,她的回憶痛苦而又清晰,現實卻一直在眼前搖晃著,打斷著她對清野的思緒與情感。
藍蝶看著眼前滿是狡黠笑容的楚恪,大聲吼道,「你究竟想要做什麼?!!為什麼我們總是活在你的控制之中!無論是我也好,還是清野也好,你究竟要將我們牽扯到什麼樣的地步!」
楚恪並沒有正面回答藍蝶的這個問題,他嘴角閃過一絲苦澀,他深深地看了藍蝶一眼,喉結微微動了動,聲音裡帶著一種沉重,「我不會做任何對不起清野的事情。」
說罷,楚恪便頭也不回地朝著門外走去,月光將他的背影拉得纖長,地上的影子快速一閃,宮殿裡便再也沒有楚恪半點的痕跡了。
藍蝶看著楚恪消失的方向,淚光點點,就像是月光的碎片,落在了她的眼裡。
楚恪輕輕嘆了口氣,那雙丹鳳眼中閃過一絲的歉意,他對著藍蝶說道,「我知道了,你若是想見他,我也不攔住你了,他就住在那西郊。但是你得在宮中留下一個替身,讓所有人都認為魏美人還在這裡。」
藍蝶的瞳孔微微一縮,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楚恪的神情,她總覺得這樣的話語不應該在這個小人口中說出,「你……你……」楚恪的臉上又重新浮現了狡黠的笑意,他輕蔑地看著藍蝶說道,「若是你有懷疑,大可以不必去見他,繼續留在宮中替我辦事。」
藍蝶憤憤地瞪了楚恪一眼,大聲說道,「我去,我當然去!!!我現在就去準備!!!!」楚恪的眼中恢復了一些原有的神氣,他點了點頭,說道,「我去外面等你,你將替身找好了,再與我一同前去。」
說罷,楚恪便走出了房門。藍蝶的心中既興奮又激動,她叫來了一個宮女,幫她穿衣打扮著,而後使用了蠱魂術,將那小宮女的潛意識中認為自己是魏美人,從而代替了她在宮中的存在。她打開門,光鮮亮麗地站在楚恪的身旁,說了一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