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兩句話,溫柔又殘忍。
這算什麼?
遲來的良心發現?
男人要是有良心,豈會在那晚答應她提出幫忙的話,又豈會意猶未盡再要求一次,還有昨晚,他主動撩撥自己。
呵。
男人都是賤的。
觀溪月將所有情緒盡數壓在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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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頭。
臉上只剩下酸澀和難堪。
她鼻尖微微發酸,頭又重新垂下去,聲若蚊吟,帶著濃濃的窘迫和慌亂。
「我……我知道。」
「剛剛、剛剛是我不對,我不該情不自禁,一時昏了頭親、親你。」
她慌亂地想要從他腿上起來,可她一動,腰間那隻手依舊虛虛搭著,沒有鬆開,也沒有收緊。
不挽留,也不推開。
就這樣不遠不近,不清不楚的克制姿態,最是磨人。
謝臨目光平靜地落在她泛紅的眼尾,她難堪地溢出幾聲哭腔,像是終於忍到了極限,再也忍不住,淚水決堤。
「可是,昨晚,明明是你……」
「是你先主動的。」
謝臨垂眸靜靜看著懷裡落淚的女孩,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簌簌滾落的淚珠,看著她委屈又無助,明明做錯卻滿心不甘的模樣。
他沉默良久,漆黑眼底斂去所有清淡,只剩一片沉沉的柔和。
下一瞬,他緩緩抬起手。
指腹乾燥溫熱,動作極輕,極緩,小心翼翼蹭過她泛紅的眼尾,一點點拭去她滾落的淚水。
指尖的觸感溫柔得過分,帶著克制的暖意,摩挲過她嬌嫩的眼瞼,動作耐心又繾綣。
光影里,他垂著眼,眉眼清冷,嗓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蠱惑人心的沉啞,緩緩開口認錯。
「是我。」
「昨晚是我分寸失當,做得太過分了。」
「是我越界,引誘了你。」
他指尖依舊輕輕擦著她殘餘的濕淚,語氣溫柔得讓人卸下心防,沒有敷衍,沒有推脫,認認真真低頭致歉。
「我道歉。」
「抱歉。」
「好姑娘,你應該乾乾淨淨,坦坦蕩蕩的。」
「原諒我,一些男人的劣根性作祟。」
太溫柔了。
溫柔得不像話,溫柔得蠱惑人心。
觀溪月怔怔抬著眼,淚眼朦朧地望著近在咫尺的那張清雋眉眼。
心底掀起一陣細碎又巨大的震撼。
她太清楚謝臨的身份。
身居頂層的財閥掌權人,是天生的上位者,習慣眾星捧月,素來高高在上,俯瞰眾生。
這樣的人,生來就無需向任何人低頭,更不必為一時的分寸失當,對著一個普通、平凡的自己柔聲道歉。
可他就是做了。
他耐心替她擦去眼淚,好像放下所有身段,認認真真認錯,求她原諒。
心底被觸動,她幾乎要栽進他溫柔織好的網裡。
可僅僅一瞬,觀溪月猛地掐回自己飄忽的心神,強行清醒過來。
她懂了。
正是因為他是上位者,所以他的道歉從來不是卑微,不是動心,只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包容與體面。
她輕輕別開視線,聲音還帶著哭過的微啞。
卻已經冷靜。
「……我原諒你了。」
上位者的溫柔是施捨,不是偏愛。
不能沉迷。
觀溪月在心裡告誡自己。
電視屏幕的光影緩緩暗下,影片徹底落幕。
電影結束。
觀溪月斂下眼底所有的濕潤與心虛,安靜地從謝臨腿上起身,離開他的懷抱。
她沒有再看他一眼,抬腳走到陽台邊,伸手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
嘩啦一聲——
刺亮的白晝傾瀉而入,照亮了整間客廳。
觀溪月看著窗外明亮的日光,心底那點殘存的沉溺逐漸冷卻。
短暫的溫存結束了。
看似好像收場了。
但——
她轉身徑直走回自己的房間。
目的尚未達到,怎麼會收場呢?
外界的光明可以驅散黑暗,卻照不進她心底藏著的陰暗算計。
床頭的手機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林曼」兩個字,她指尖划過接聽鍵。
「餵……」
聽筒里傳來林曼輕快熱鬧的聲音,帶著即將久別重逢的雀躍:「溪月,我跟我老公回京市了,新房剛收拾妥當,明天辦暖房宴,你明天有空沒有?」
「過來熱鬧熱鬧,我們好久沒見了,敘敘舊。」
觀溪月彎彎唇角:「好啊。」
應下邀約:「我明天準時過去。」
「那就說定了,我把地址發給你。」
「嗯。」
掛斷電話,她起身換衣服,收拾隨身包包,在柜子里看到那隻謝臨送的包,目光不由地在上面停留幾秒。
接著略過它,挑選了一個低調的普通包。
背著它出門。
她打算給林曼挑選暖房禮。
剛走出,就撞見謝臨從隔壁房間裡出來,身上的衣服換了,看樣子是準備離開。
他抬眼掃向她,語氣平淡開口:「出去?」
「嗯,買點東西。」
觀溪月語氣自然,仿佛先前客廳里他的那些劃清界限的叮囑,都不曾發生。
謝臨聞言,微微頷首:「去哪?我送你。」
「好啊。」
免費的勞斯萊斯,不坐白不坐。
車子平穩駛在路上,觀溪月側頭看向他,順勢開口請教:「我朋友剛搬新房要辦暖房宴,我想不出挑選的合適禮物,你能幫我想想嗎?」
這種請求,應當不算越界。
謝臨指尖輕搭在膝頭:「送畫吧,原創油畫最合適。」
觀溪月歪著頭:「我對書畫一竅不通,分不清好壞,怕踩坑。」
謝臨朝前排司機報了一處私人畫廊的地址。
不多時車子停在畫廊門口,店內安靜雅致,掛滿各式畫作。
觀溪月穿梭在畫框之間,目光最終停在一幅風景油畫上,配色溫潤柔和,構圖清減,很適合掛在家中。
謝臨走到她身側,低聲詢問:「看中這幅了?」
觀溪月輕輕點頭。
「不知道多少錢。」
謝臨沒有多言,只朝不遠處的畫廊經理淡淡遞了個眼色。
經理立刻快步上前,察言觀色,順著謝臨的示意報出一個價格,數額不高,剛好在她能承擔的範圍內。
觀溪月爽快付款,囑咐經理仔細包裝好。
謝臨看了看腕錶:「先送你回去。」
「嗯。」
店員拿著畫跟在他們身後送上車。
車廂內,兩人之間的氣氛,到底還是拘謹了些。
誰也沒有再主動開口說話。
謝臨從上車後就一直在看筆電,雖說沒有上班,但他好像還是忙碌的。
車子在出租屋樓下停穩。
觀溪月拎著包裝好的畫下車:「謝謝你陪我去選禮物。」
說完,不等他接話,轉身就走了。
謝臨抬頭,目送她離開的背影,然後便吩咐司機驅車離開。
觀溪月獨自上樓回房間,放下畫作,掏出手機搜索畫家簽名,以及同款作品的市價。
搜索結果閃現屏幕。
果然。
她沒有想錯,這幅畫絕對沒有那麼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