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該坦坦蕩蕩的

  短短兩句話,溫柔又殘忍。

  這算什麼?

  遲來的良心發現?

  男人要是有良心,豈會在那晚答應她提出幫忙的話,又豈會意猶未盡再要求一次,還有昨晚,他主動撩撥自己。

  呵。

  男人都是賤的。

  觀溪月將所有情緒盡數壓在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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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抬頭。

  臉上只剩下酸澀和難堪。

  她鼻尖微微發酸,頭又重新垂下去,聲若蚊吟,帶著濃濃的窘迫和慌亂。

  「我……我知道。」

  「剛剛、剛剛是我不對,我不該情不自禁,一時昏了頭親、親你。」

  她慌亂地想要從他腿上起來,可她一動,腰間那隻手依舊虛虛搭著,沒有鬆開,也沒有收緊。

  不挽留,也不推開。

  就這樣不遠不近,不清不楚的克制姿態,最是磨人。

  謝臨目光平靜地落在她泛紅的眼尾,她難堪地溢出幾聲哭腔,像是終於忍到了極限,再也忍不住,淚水決堤。

  「可是,昨晚,明明是你……」

  「是你先主動的。」

  謝臨垂眸靜靜看著懷裡落淚的女孩,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簌簌滾落的淚珠,看著她委屈又無助,明明做錯卻滿心不甘的模樣。

  他沉默良久,漆黑眼底斂去所有清淡,只剩一片沉沉的柔和。

  下一瞬,他緩緩抬起手。

  指腹乾燥溫熱,動作極輕,極緩,小心翼翼蹭過她泛紅的眼尾,一點點拭去她滾落的淚水。

  指尖的觸感溫柔得過分,帶著克制的暖意,摩挲過她嬌嫩的眼瞼,動作耐心又繾綣。

  光影里,他垂著眼,眉眼清冷,嗓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蠱惑人心的沉啞,緩緩開口認錯。

  「是我。」

  「昨晚是我分寸失當,做得太過分了。」

  「是我越界,引誘了你。」

  他指尖依舊輕輕擦著她殘餘的濕淚,語氣溫柔得讓人卸下心防,沒有敷衍,沒有推脫,認認真真低頭致歉。

  「我道歉。」

  「抱歉。」

  「好姑娘,你應該乾乾淨淨,坦坦蕩蕩的。」

  「原諒我,一些男人的劣根性作祟。」

  太溫柔了。

  溫柔得不像話,溫柔得蠱惑人心。

  觀溪月怔怔抬著眼,淚眼朦朧地望著近在咫尺的那張清雋眉眼。

  心底掀起一陣細碎又巨大的震撼。

  她太清楚謝臨的身份。

  身居頂層的財閥掌權人,是天生的上位者,習慣眾星捧月,素來高高在上,俯瞰眾生。

  這樣的人,生來就無需向任何人低頭,更不必為一時的分寸失當,對著一個普通、平凡的自己柔聲道歉。

  可他就是做了。

  他耐心替她擦去眼淚,好像放下所有身段,認認真真認錯,求她原諒。

  心底被觸動,她幾乎要栽進他溫柔織好的網裡。

  可僅僅一瞬,觀溪月猛地掐回自己飄忽的心神,強行清醒過來。

  她懂了。

  正是因為他是上位者,所以他的道歉從來不是卑微,不是動心,只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包容與體面。

  她輕輕別開視線,聲音還帶著哭過的微啞。

  卻已經冷靜。

  「……我原諒你了。」

  上位者的溫柔是施捨,不是偏愛。

  不能沉迷。

  觀溪月在心裡告誡自己。

  電視屏幕的光影緩緩暗下,影片徹底落幕。

  電影結束。

  觀溪月斂下眼底所有的濕潤與心虛,安靜地從謝臨腿上起身,離開他的懷抱。

  她沒有再看他一眼,抬腳走到陽台邊,伸手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

  嘩啦一聲——

  刺亮的白晝傾瀉而入,照亮了整間客廳。

  觀溪月看著窗外明亮的日光,心底那點殘存的沉溺逐漸冷卻。

  短暫的溫存結束了。

  看似好像收場了。

  但——

  她轉身徑直走回自己的房間。

  目的尚未達到,怎麼會收場呢?

  外界的光明可以驅散黑暗,卻照不進她心底藏著的陰暗算計。

  床頭的手機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林曼」兩個字,她指尖划過接聽鍵。

  「餵……」

  聽筒里傳來林曼輕快熱鬧的聲音,帶著即將久別重逢的雀躍:「溪月,我跟我老公回京市了,新房剛收拾妥當,明天辦暖房宴,你明天有空沒有?」

  「過來熱鬧熱鬧,我們好久沒見了,敘敘舊。」

  觀溪月彎彎唇角:「好啊。」

  應下邀約:「我明天準時過去。」

  「那就說定了,我把地址發給你。」

  「嗯。」

  掛斷電話,她起身換衣服,收拾隨身包包,在柜子里看到那隻謝臨送的包,目光不由地在上面停留幾秒。

  接著略過它,挑選了一個低調的普通包。

  背著它出門。

  她打算給林曼挑選暖房禮。

  剛走出,就撞見謝臨從隔壁房間裡出來,身上的衣服換了,看樣子是準備離開。

  他抬眼掃向她,語氣平淡開口:「出去?」

  「嗯,買點東西。」

  觀溪月語氣自然,仿佛先前客廳里他的那些劃清界限的叮囑,都不曾發生。

  謝臨聞言,微微頷首:「去哪?我送你。」

  「好啊。」

  免費的勞斯萊斯,不坐白不坐。

  車子平穩駛在路上,觀溪月側頭看向他,順勢開口請教:「我朋友剛搬新房要辦暖房宴,我想不出挑選的合適禮物,你能幫我想想嗎?」

  這種請求,應當不算越界。

  謝臨指尖輕搭在膝頭:「送畫吧,原創油畫最合適。」

  觀溪月歪著頭:「我對書畫一竅不通,分不清好壞,怕踩坑。」

  謝臨朝前排司機報了一處私人畫廊的地址。

  不多時車子停在畫廊門口,店內安靜雅致,掛滿各式畫作。

  觀溪月穿梭在畫框之間,目光最終停在一幅風景油畫上,配色溫潤柔和,構圖清減,很適合掛在家中。

  謝臨走到她身側,低聲詢問:「看中這幅了?」

  觀溪月輕輕點頭。

  「不知道多少錢。」

  謝臨沒有多言,只朝不遠處的畫廊經理淡淡遞了個眼色。

  經理立刻快步上前,察言觀色,順著謝臨的示意報出一個價格,數額不高,剛好在她能承擔的範圍內。

  觀溪月爽快付款,囑咐經理仔細包裝好。

  謝臨看了看腕錶:「先送你回去。」

  「嗯。」

  店員拿著畫跟在他們身後送上車。

  車廂內,兩人之間的氣氛,到底還是拘謹了些。

  誰也沒有再主動開口說話。

  謝臨從上車後就一直在看筆電,雖說沒有上班,但他好像還是忙碌的。

  車子在出租屋樓下停穩。

  觀溪月拎著包裝好的畫下車:「謝謝你陪我去選禮物。」

  說完,不等他接話,轉身就走了。

  謝臨抬頭,目送她離開的背影,然後便吩咐司機驅車離開。

  觀溪月獨自上樓回房間,放下畫作,掏出手機搜索畫家簽名,以及同款作品的市價。

  搜索結果閃現屏幕。

  果然。

  她沒有想錯,這幅畫絕對沒有那麼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