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做以前,觀溪月一定擺手解釋,急著撇清關係,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煩,更怕被人誤會攀附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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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站在冷風裡,指尖微微收緊,抬眼時,臉上被酒意熏得酡紅,眼底噙著水光,一張純欲的臉蛋落入眾人眼裡。
她沒有點頭承認,也沒有直白否認,只是輕輕抿了抿唇,眉眼微垂,露出一抹似有若無,含糊不清的淺笑,聲音輕緩,卻足夠讓身邊人聽得清楚。
「就是碰巧認識而已。」
模稜兩可的話,不承認,不辯解,不細說,等於把所有想像空間,都留給了面前這群滿心揣測的人。
話音落下,觀溪月沒給眾人繼續追問的機會,「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
她平日出行不是公交就是地鐵,今日喝了酒,又經過不小的衝擊,已經無力去擠地鐵等公交了。
觀溪月坐在計程車后座,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她從來都不是喜歡耍心機、玩手段的人。
可今晚讓她清楚了,想要在社會上不被欺負,不被人人踩一腳,不再被上司隨意拿捏逼迫陪酒,她必須抓住這根唯一的浮木。
哪怕是借著一層虛無縹緲的關係,讓所有人對她多幾分忌憚,往後的日子也能好過一點。
這是她被逼到絕境後,學會的第一件事。
計程車在公寓樓停下,觀溪月上樓,掏出鑰匙打開合租屋的門時,客廳里還亮著暖黃的燈光。
寧菲正蜷在沙發上,抱著抱枕看電視,屏幕里放著甜膩的偶像劇,她看得津津有味,聽到開門聲轉過頭,露出一張明艷動人的臉,笑著朝她揮手。
「溪月,你回來啦,應酬順利嗎,有沒有喝很多酒呀。」
她的聲音軟甜嬌憨,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眉眼間滿是純粹的關心,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全世界最貼心,最無害的好閨蜜。
觀溪月換了鞋,緩步走過去,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
客廳里很安靜,電視裡的背景音樂聲輕輕響著,氣氛看似溫馨和睦,只有觀溪月自己知道,她心底最後那層對寧菲的感情,已經徹底碎乾淨了。
她沒有繞彎子,抬眼看向寧菲,聲音平靜無波,直接開口。
「我分手了。」
寧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瞪大了那雙漂亮的眼睛,滿臉都是恰到好處的驚訝與錯愕,猛地坐直身子,語氣里滿是不可置信。
「什麼?分手了?怎麼又分手了,你們之間不是好好的嗎,發生什麼事了?」
她的演技天衣無縫,震驚,擔憂,茫然,每個表情都完美無缺,像真的對今晚發生的一切,完全不知情。
可觀溪月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這張從大學就認識的臉,心底一片冰涼。
她太了解寧菲了。
她們是一樣的出身,都是從小地方出來的普通女孩,剛上大學,兩人分到同一個宿舍,處成無話不談的好友,畢業後擠在大城市的出租屋。
朝夕相處了六年。
六年時間裡,她談過五段戀愛。
兩個曖昧關係,就差捅破窗戶紙了,因為寧菲的插手,其中一個最後跟寧菲談了,還有一個家境不好,寧菲看不上。
起初觀溪月並不在意,只覺得沒有正式確認關係,誰都有爭取的權利。
可寧菲卻總在潛移默化地說,她們女生要懂事,要體面,不能占男人一分一毫的便宜,要事事體諒,要真心換真心。
所以每段感情里,她主動AA,從不索要禮物,處處遷就包容。
甚至揣著每月僅剩的2千塊錢主動承擔了約會開銷。
她事事為男友著想,可到頭來換來的是什麼?
寧菲生日自己的男友送她兩萬塊錢的包,輪到她生日,男友一支拼多多口紅打發了。
在男友眼裡她廉價到連一支正常的口紅都不配擁有。
那時,她一度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很差勁?
後來,她想通了,她一點也不差,是男人賤,所以她主動甩了他。
而寧菲呢?
她男朋友送她的東西,她照單全收,戀愛期間也從不主動花錢。
甚至追觀溪月的男生送自己東西,她都要主動上前,噘著嘴說:「我跟溪月是好閨蜜,你想追她,得先過我這一關,禮物更不能厚此薄彼,我也應該有一份。」
兩人原生家庭差不多。
都是農村女孩。
寧菲是重組家庭,父親有家暴傾向,她的母親受不了折磨,在她很小的時候拋下她一走了之。
觀溪月母親寧願淨身出戶,也要把她帶在身邊,一個人打幾份工,咬著牙把她養大,哪怕日子再苦,母親也給了她全部的愛。
但不健全的家庭總歸是磕磕絆絆的。
觀溪月因為外表清純,身材發育得好,在高中時期便不斷地受到黃謠與騷擾,高中三年她含胸駝背,活得戰戰兢兢。
無形的霸凌導致她成績一落千丈,分數隻夠上大專。
家裡沒有支撐她復讀的資本,加上觀溪月也不想再重回高中,最後選擇讀大專。
也是上了大專認識了寧菲。
兩個同樣經受過苦難的女孩走在一起,便惺惺相惜,抱團取暖。
至少觀溪月是這樣認為的。
從前寧菲打著為她好的旗號,去接近,去介入觀溪月每一段感情,起初觀溪月真心感謝她幫自己篩選出對方的人品。
此刻觀溪月終於看穿,她不是幫忙,她是享受。
寧菲享受把她的感情一次次毀掉,把原本屬於她的真心一次次碾碎,從男人們的偏愛中獲得扭曲的快意。
觀溪月靜靜地看著她賣力表演,心底已經把她那點藏得很深的得意與竊喜,看得一清二楚。
觀溪月盯著她的眼睛問:「你真的不知道為什麼嗎?」
「蘇浩說他無可救藥的愛上了你。」
多感動啊。
感動天地感動她,如果她不是蘇浩女朋友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