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慧長相普通,是劉總的外甥女,這種應酬的事從來輪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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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里但凡有幾分姿色的,哪個沒被劉總拉過去陪應酬。
市中心私密極強的高端商務會所,包廂里燈光昏暗,巨大的屏幕亮著微光,菸酒氣息混著淡淡的香氛,瀰漫在整個密閉的空間裡。
味道很不好聞。
觀溪月從進來後,眉頭就沒松過。
主座上坐著的甲方老闆,是公司出了名的難應付,劉總與他周旋了兩個月還沒搞定。
整場酒局,劉總全程陪著笑臉,不停勸酒遞話,拼命想要促成合作。
照劉總這個拼搏勁,也算得上衝勁十足了。
只要他不利用公司職員來達成目的就成。
而甲方老闆目光始終若有似無地黏在觀溪月的身上,一段時間不見,這個女人變化了不少,臉還是清純的,眉眼乾淨又耐看。
說不上哪裡來得變化。
就好像她一個眼神,一舉一動間都跟以前有所不同。
這其實要歸功於觀溪月多日來的苦學。
「觀溪月,觀看的,溪水的,月亮的月。」
甲方在嘴裡重複,讚嘆:「觀溪月,好名字啊。」
劉總陪笑,「可不是。」
甲方心思不在談合作上,全在這個前台身上,舉杯說道:「小觀啊,從你進來後就一直在角落裡縮著,來,陪我喝兩杯。」
觀溪月抿唇,「齊總,我今天身體不舒服,不適合喝酒。」
齊總臉色拉下來,「王總你這手底下的人都是這麼大牌嗎,出來應酬,酒都不喝一杯,說不過去吧。」
劉總借著酒意湊到齊總面前,壓低聲音刻意造勢抬咖,「齊總您多擔待,我們小觀路子廣,圈子裡的大人物都認識,就連謝臨謝總,她都有交情,您要跟我們合作,後續很多事,都能方便不少。」
有過上回事,劉總也不敢逼迫觀溪月喝酒。
他把謝臨的名頭搬出來,本想壓穩場子,促成合作,可齊總冷笑一聲,滿臉的不屑與不信。
謝臨是誰。
那是手握資本命脈的掌權人,真正的金字塔頂尖人物,眼前這個不過是小公司的前台,怎麼可能攀上那樣的人物。
這份赤裸裸的輕視,讓他更加肆無忌憚地,滿杯烈酒推到觀溪月面前,半是玩笑半是逼迫,「規矩都在酒里,這杯乾了,合同立馬簽,不喝,那咱們就沒什麼可談的,劉總你說呢?」
劉總咬牙,低聲與觀溪月說,「你把酒喝了,只要拿下這個單子,我以公司名義立馬給你發一萬塊的獎金。」
觀溪月有片刻的愣怔。
一杯酒一萬塊。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個極大的誘惑。
她只猶豫了幾秒,便端起酒杯一口抿下,烈酒入喉,又辣又燒,順著食道一路灼到胃裡。
「這不是挺能喝的嗎!」
齊總哈哈大笑,又將酒杯滿上,「來,繼續。」
觀溪月抿唇看向劉總。
劉總為了能拿下合作,自然是勸她喝下,嘴裡安撫道:「放心,我在這兒,保管你出不了什麼事。」
酒喝到這個份上,再停下,前邊的酒也就白喝了。
觀溪月咬唇,抄起酒杯,再一次仰頭乾脆利落地一飲而盡。
甲方仍是不放過她,在喝第4杯前,觀溪月按住空酒杯,抬頭,眼神示弱地說,「齊總您說好的我喝一杯就簽合約,這都喝了多少杯了,合約您什麼時候簽?」
她故意示弱,讓齊總看得心痒痒,「簽,這就簽,把合同拿來。」
甲方能與他們公司周旋這麼久,肯定是有合作意向的。
現在無非就是想故意刁難刁難她。
劉總大喜,讓人把自己的公文包遞過來,拿出文件交給觀溪月,沖她使了個眼色,「快拿給齊總。」
觀溪月深吸口氣,把文件遞到齊總面前。
齊總視若無睹,油膩的手覆蓋她的手背,嘴裡感嘆道:「真滑啊,又軟又滑,不知道身上是不是也這樣?」
觀溪月忍著反胃的噁心,「齊總,合同。」
「急什麼,讓我摸摸。」
年過半百的齊總肥豬手在她肌膚上遊走,甚至隔著袖口往手腕裡面摸。
觀溪月再也忍不住,用力抽回手,捂著嘴逃離了包廂。
她徑直衝進洗手間隔間,反手鎖上門,俯身對著馬桶熟練地催吐起來,她早就習慣這套流程,被逼著喝酒,轉身催吐。
這是她應付酒局自保的方式。
可今天不用她刻意催吐,胃裡翻騰倒海,烈酒的灼燒感陣陣往上沖,她一手撐著隔間門板,一手按住胸口襯衫的蝴蝶領結。
終於吐完,緩了好一會,她才直起身,走到外面洗手台前,用冷水使勁搓洗著那隻被齊總碰過的手。
觀溪月抬頭,看著鏡中臉色蒼白,眉眼狼狽的自己時,一道低沉,帶著冷冽質感的男聲,毫無預兆地響起。
「怎麼又在喝酒?」
語氣不算嚴厲,卻自帶壓迫感,輕飄飄一句,讓她渾身僵住。
指尖瞬間停頓在水流下,連呼吸都下意識停了半拍。
觀溪月緩緩轉過身,心跳在這一刻亂了節奏。
門口站著的人,是謝臨。
黑色合身襯衫襯得他身形挺拔修長,目光淡淡落在她狼狽的模樣上,深眸里情緒難辨,看不出喜怒。
從前兩次的碰面,寧菲挽著他介紹身份,他只是淡漠頷首。
眼下這句問話,是謝臨第一次主動開口跟她說的第一句話。
觀溪月下意識垂下眼,慌忙閃躲著謝臨投來的目光。
她設想過無數種兩人再見的場景,猜想中她都是準備好,精緻得體的出現在他眼前,不應該像此時,臉色蒼白,髮絲凌亂,身上帶著濃濃的酒氣,毫無體面可言。
她指尖微微收緊,勉強穩住語氣,低聲解釋,「工作應酬,推脫不開。」
話音落下,只聽見耳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笑意很淺,沒什麼溫度,帶著幾分淡淡的嘲弄與不屑。
像是覺得可笑,可笑她為了月薪幾千塊的工作,把自己弄得這般不堪。
觀溪月呼吸急促,反手抓住洗手台,用力地抓緊。
謝臨沒再多說什麼,他邁步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