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莫名其妙的攻擊性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狼嵜光目光定在初鹿的臉上,視線又緩緩滑到月展,露出一個笑容,「那我會等待的,說起來……還有另一個朋友也會到呢。」
她聲音變得柔軟,「好期待。」
初鹿齜牙,
等到光走後,月展呆滯,「你向她發起挑戰?」
「不行嗎?」
按常理來說,那必然是不行的,除非祖墳冒了青煙,或者變出了公主裙和南瓜車的仙女教母前來指點一番,否則初鹿別說贏過光,就是拿第二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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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展小心翼翼按了按她的頭,一本正經違心道:「可以。」
初鹿:「你要是說謊時不移開視線我就信了。」
月展抿了抿唇角,「我真的相信你可以。」
「好吧好吧。」她反過來拍拍月展的腦袋,「我會努力的!」
她真的做到了努力,主動和教練要求加練,還有四種二周跳,如果按照這種進度,恐怕得接近十二歲才能完全學會。
而狼嵜光才十歲,已經跨到另一個階層,掌握了三周跳。
龐大的差距給初鹿帶來壓力,她就只能不斷練習,月展陪著她一起,
是的。
就在她申請加練的時候,月展也沒有離開,冰場光打在他墨色睫毛尾端,緩緩從入口滑行而至,
他的花滑和其他人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更加內斂和緩,沒有任何攻擊力,圓鈍而保守。
說是美感,實際上只剩下美感,沒有任何鋒芒的花滑帶給人的衝擊力顯然不強。
初鹿停下腳步,出神凝視著他舒展的動作,用目光描繪著他的身體輪廓,修長的指尖,鎖骨,脖頸,唇角……最後落在他的眉眼上,
該死!
十萬伏特!
阿瓜狠狠唾棄了一下自己,瞬間進入狀態,卻發現還有一個人盯著月展看。
她掃過去,是理凰。
這位也算得上天才少年了,教練是他的父親,小小年紀已經學會了三周跳。
他盯著月展的步伐,皺著眉,忽然道:「為什麼不跳三周?」
月展停下腳步,被他的聲音嚇得渾身一僵,呆呆立在原地,初鹿忍不住了,「你幹什麼?」
理凰沒管初鹿,像是有著極大的疑惑,「你看起來沒有受傷很嚴重,為什麼來了兩個月,我從來沒看見你跳三周。」
當著初鹿的面,他毫不避諱,「我沒記錯的話,你在錦標賽上貢獻了四周跳。」
對於月展這個人,理凰不能說毫不熟悉,但對他的了解也只僅限於親眼見證過那場比賽。
男生體力和上限高於女生,標準也相對不同,但是那場四周跳無疑是亮眼的,但很可惜的是後續他再也沒出現在類似場合。
月展沒有回答,沉默許久之後,初鹿站到他身邊,「那又怎麼樣?」
「想怎麼跳是唯的自由,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理凰一哽。
好吧,他就是出於疑惑和同情——最主要是疑惑。
「你如果有能力,為什麼和她過家家一樣還在練習二周跳?」
初鹿拳頭緩緩攥緊,心中的火不自覺冒上來,
理凰只是在平靜的詢問。
是的,她沒有任何道理憤怒,目前還在二周跳徘徊是在過家家。
因為弱小,所以被那麼說是理所當然。
她!
現在!
非常平靜!
「混蛋!」她穿著冰鞋就向對方衝過去,滑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幾乎是朝理凰撞了過去,哐當!冰上帶著的慣性讓兩個孩子抱著連續滾了好幾圈,
理凰完全沒想到月展會動手,被這一下帶過去倒下,還不等起來,對方兩隻手力氣大得驚人,狠狠將他壓在冰面,紫眸冰冷,唇角呼出熱氣,「道歉!」
神經病吧?
他不就問了一個無關痛癢的問題嗎?
理凰完全不吃壓力,直勾勾盯著月展的眼睛,「起來。」
月展緊咬下唇,臉色冷得像一塊冰,這才從唇角吐出幾個字,「不是過家家。」
「大白不是過家家,她一直很努力在練習。」
正趕過來的初鹿身形一僵,意識到月展是為了她出頭,心底升起陣陣暖意。
唇角微動,她扯出一個微笑。
這種情況顯然不該偷笑,而是開團秒跟,但她略有些沉浸在快樂的情緒中。
——太神奇了。
最不會和人起爭執的月展誒。
他竟然和理凰爭執,為了區區一個道歉?
初鹿一時間忘了拉架。
劇烈狀況很快被教練注意到了,從冰面另一端大聲道:「怎麼了?突然就打架?都停下!」
他朝這個方向趕過來,「不要打了,有話好好說。」
月展是被教練硬生生扯起來的,眼神執拗盯著理凰,後者哼了一聲。
「怎麼了?」教練開導他們。
月展冷著臉不說話,看架勢還要從理凰那裡要回來道歉,後者原本沒感覺,被這不饒人的態度一激,小孩子難免多出幾分憤怒,衝著月展一字一句道:「不!道!歉!」
二人沒誰解釋前因後果,教練又將目光放在初鹿身上,她走過去緊握月展的手,也沒有說話,「算了啦。」
她壓低聲音,湊到月展耳邊道:「他很厲害,又是鴗鳥教練的孩子。」
月展深呼一口氣,別過臉拉著初鹿走開了。
這本來只是一次不太愉快的交流,後續誰都不理誰就行。
理凰是這麼想的,
他覺得月展這個人實在是不可理喻,自己就問了個問題,被對方壓著差點打了一頓,肯定是有暴力傾向的小孩吧!
平常也不喜歡說話,差勁!太差勁了!
那個臭白蘑菇!
理凰怒氣沖沖走進廁所,還沒完全進去,聽見一聲極輕的啜泣,他猛然停下腳步,小心探出頭看對方是誰,
不看還好,一看——
這不是剛才和他吵的白蘑菇嗎?!
白蘑菇站在廁所角落和個木樁一樣,肩膀一抽一抽,皮膚白的人哭起來極為明顯,眼尾,鼻尖,乃至於微突的喉結都好像泛著濕紅,紫色瞳孔暈開,淚汪汪一片,
理凰要嘲諷的話僵在嘴角,腦海一片空白。
喂喂喂,你哭什麼?
我可是差點被打了誒,我都沒有哭。
弱雞!太弱雞了!
理凰看著眼前的月展,竟然升起一個荒謬的想法——我真該死啊。
察覺到這個想法,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不對不對,
我是受害人,他應該向我道歉,以為哭一下我就會原諒他嗎?不可能的!
但話又說回來了,
確實是我先說過家家。
各種莫名其妙的想法在腦海縈繞,理凰抱著頭差點想撞牆,
算了算了,不管了!趕快溜走當做什麼都沒看到!
理凰終於找回了自己的智商,順著原路返回。
卻眼尖瞥見一道陰影落於身側。
他僵硬扭頭,對上一雙濡濕的紫色眼眸。
糟糕!
太糟糕了!
他儘量繃住自己的表情,維持傲嬌永不認錯的人設,調整自己的聲音,乾巴巴笑了一下,「你這是幹什麼?哈哈……說不過我就哭嗎?一點都不像男孩子!」
整片空間靜寂如死。
一秒,兩秒,三秒……
直到理凰連乾巴巴的笑容都發不出來,眼睜睜看著月展眼眶的淚水如斷線珍珠一滴又一滴落下,
安靜而沉默。
這簡直是有史以來最糟糕的情況。
他把一個男孩欺負到哭的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