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詰問

  加茂信是御三家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孩子,而御三家這個地方,所謂普通,就是罪惡。

  孩童時期他們就必須伺候大人,學會擦地,端茶倒水,洗衣服,洗廁所,聽訓。

  這其中身體素質還行的能夠成為護衛,待遇略高一點。

  這位叫著「花哥哥」的少年名為加茂信,「花哥哥」本人是加茂華,二人同族不同宗,卻因為年齡相仿,被安排在了同一組而成為好友。

  很反差的是,『花哥哥』做事笨手笨腳,加茂信做事卻十分麻利。

  「用布擦地時只要把屁股撅得夠高就不會累啦!」加茂信噔噔噔示範了一遍,

  月展看了看抹布,又看了看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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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抹布一甩,「不做了!」

  五條陡然覺得有點陌生,月展唯和以後大不相同,臉上的表情煩躁而鮮活,薄唇微紅,弧度耷拉下來,

  他湊到加茂信耳邊,「我們聯合普通人造反吧。」

  加茂信:?

  話題怎麼從拖地延伸到造反?

  加茂信像是聽了無數遍,「花哥哥,你又來了。」

  他把屬於月展的那一條抹布撿起來,噔噔噔拖著月展的工作區域,傻乎乎笑道:「怕累的話我幫哥哥做。」

  月展這才不情不願撿起抹布,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五條緊緊盯著屏幕中的月展,無法描述這份從心底湧現出的那股莫名悸動,他忽然感受到恐慌,認為再看下去會得到自己無法接受的結論,然而屏幕有種巨大的吸引力,

  他一面抗拒,一面不受控制著魔般凝視著,就像是燒開的水壺無法抑制自己爆鳴的本能。

  兩個少年相處的非常好,加茂信很單純,也很熱衷黏著月展唯,他非常喜歡這位大少爺脾氣的臭臉男孩。

  月展也開始顯露自己非凡的戰鬥能力和直覺,進入了護衛隊,靠著略高的地位庇護著男孩。

  變故在他們十五歲那一年,

  屏幕陡然變暗,月展唯在御三家中被津津樂道,而這不是因為他進入護衛隊的力量,

  他過於優越的樣貌終於帶來了滅頂之災。

  這吸引了某個老咒術師的凌辱,

  一直講著造反的人終於在某一刻爆發了,憑藉著一腔孤勇殺了那個羞辱他的咒術師。

  衝出去時,御三家高牆底下站滿了咒術師,指責和謾罵化作了尖銳的利刃。

  這不算什麼,至少從五條對他的了解來看,他可能認為這只是一些無知者的雜音。

  他們都不會被旁人的謾罵煽動。

  可事件無辜者加茂信被牽扯進來了——因為月展曾不止一次對他說出要造反這種話。

  他沒心沒肺,但隔牆有耳,這句話被曝光了。

  加茂信同罪論處,斷掉雙臂,被抓走前,他連滾帶爬想衝過去擁抱月展,「花哥哥——」

  聲音帶著濃烈的哭腔,「花哥哥,救救我,我不想沒有手,救救我吧,我想活下去……我想和花哥哥長大……」

  他一句句喊著,撕心裂肺。

  在御三家,普通人得不到有效的治療,斷臂意味著被放棄,任憑在房間腐爛發臭,尤其加茂信這種父母雙亡的遺孤。

  「花哥哥,花哥哥——」

  還是嘴巴漏風,學不會花和華之間的區別。

  他還只是十五歲。

  正在看的羂索麵無表情,宿儺笑容卻一點點陰沉起來。

  因為他看見了,月展唯金色眼眸中暈開點點透明的淚,正掙扎著打算握住加茂信的手,被咒術師硬生生扯開,進行了懲處。

  天光落在月展染血的指尖,五條驀然感受到無法遏止的窒息,

  因為他終於想起了十年前,那個附身老師的怪物說了一句話,

  他說,那都是月展欠他的。

  這句話的確如此,

  月展唯的傲慢輕佻害死了他。

  那個怪物是加茂信,是那個喊著『花哥哥』,最後被御三家咒術師硬生生打死的普通人。

  這其實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五條想通了為什麼他要無差別殺咒術師。

  那是一場報復,而不是他們所說單純的暴力行為。

  五條身體忽然激顫,寒氣從脊椎瘋狂上涌,他是神子,是高高在上的最強咒術師,從出生起身邊伺候的人沒有斷過。

  身邊御三家老東西一直在誇他,告訴他只要殺掉咒靈就好了,只要強大就好了。

  如果有人是危害大家的詛咒師,那麼作為最強,去清除是你的責任之一。

  可是五條並不清楚這其中的所有內情,

  不知道御三家做了什麼。

  十年前,他的責任,他的憤怒,他的悲戚都是御三家想告訴他的。

  在他們的灌輸下,加之五條從小被高捧,養成了傲慢叛逆的性格。

  他沒有去了解御三家內部普通人的一切。

  他的身份和地位不允許他看到這一切,因此站在咒術師的立場,他和老師永遠不會同頻。

  屏幕在眼前變成一堆亂碼,又逐漸褪去,耳邊還在接收屏幕的聲音,月展唯好像在說著什麼,五條茫然抬頭,努力聽他想說的話,

  他說,

  如果御三家普通人和咒術師可以平等對話就好了。

  這只是一句嘆息,卻仿佛從十年前射出一支箭,正中五條眉心。

  他跑到帳里殺掉月展唯,所有人都說他是個英雄,現在聽來竟然有點諷刺,

  那時候,五條成了御三家的一把刀。

  怎麼會這樣?

  他追尋了十年的證據怎麼會這樣!

  真正錯誤的究竟是誰?

  是他們嗎?

  老師,我不明白啊!我從十年前就不明白很多事情了!

  他幾乎麻木看月展被抓去做實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就在此刻,終於有人坐不住了。

  宿儺站起身,一隻手扯著羂索衣領,一拳打了過去,「加茂家主?」

  他譏諷,「你好大的威風。」

  雖然換了張臉,但宿儺還是認出了那是羂索。

  羂索皺著眉,「那本來就是不用關注的雜音,他——」

  「他在哭啊。」宿儺掐著羂索的脖頸,面容冷肅,抓著羂索抵到屏幕前,「蠢貨!你看不見嗎?」

  五條仿佛終於意識到什麼。

  今天在場的傢伙……都是和月展有關係的。

  五條起身,暴力抓著羂索另一隻手,狠狠對著臉錘下,

  宿儺眉頭一皺,「喂!別跟我搶!」

  就在這時,羂索吐出一口帶著血的唾沫,古怪笑了,「你有什麼立場憤怒,這一切都是御三家做的。」

  「你不是御三家的神子嗎?」

  「你是這鮮紅史詩的既得利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