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 章 萬丈海淵!(7500字大章)

  隨著鯊玄退出,此刻的海淵之中,只剩下陸離一人。

  海淵之外,一片死寂。

  鯊玄看著靈榜上那個排在自己前面的名字,整個人像是被重錘砸中。

  身體重傷與心神打擊同時爆發,鯊玄喉間一甜,竟直接噴出一口鮮血。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超讚 】

  他身形晃了晃,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挺挺昏迷過去。

  血鯊族眾人臉色大變,連忙上前將其扶住,迅速帶回隊伍之中。

  「這小子一定是作弊了!」

  血鯊族中,有人忍不住怒聲開口。

  「對!一定是作弊!」

  「否則他一個人族,怎麼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從千丈衝到五千丈?」

  「何況,他根本不懂水系術法,憑什麼能壓過我族少主?」

  這聲音里滿是不甘。

  今日,本該是屬於鯊玄的戰場。

  作為千年來第三個踏入地禁層次的海族天驕,他本該在所有人面前名震水藍星。

  可偏偏,就在最關鍵的一刻,他被一個外來人族壓了一頭。

  然而,這些不甘的質疑,並沒有掀起多少浪花。

  因為此刻,所有人都還死死盯著靈榜上唯一亮著的名字。

  赤練無缺。

  五千丈。

  他就這麼停在五千丈處。

  一動不動。

  這反而讓所有人心中生出一種更深的寒意。

  要知道,五千丈處的海光何其恐怖。

  鯊玄拼盡全力,燃燒血脈,才勉強踏入那裡。可他只是剛剛達到五千丈,便不得不退出,甚至一出來便直接昏迷。

  而赤練無缺呢?

  他竟在五千丈處,再度停下了。

  像先前在千丈時一樣。

  一炷香。

  兩炷香。

  三炷香……

  時間一點點過去。

  無人再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那個名字死死鎖住。

  漸漸地,一個更加可怕的念頭,開始在人群中蔓延。

  「他……難道還要繼續往下?」

  「不會吧……」

  「他該不會真的想打破地禁門檻,朝更深處去吧?」

  這句話一出,四周氣氛頓時變了。

  很快,鮫人族方向,有人低聲開口:

  「我聽說,赤練公子曾說過,要為聖女闖萬丈。」

  此言一出,像是一道驚雷,瞬間在人群之中炸開。

  「萬丈?」

  「他要闖萬丈?」

  「千年以來,唯有瀾緣聖女踏入過萬丈!」

  「萬丈,那可是地禁極限!再往下一千丈,便可觸及天禁門檻!」

  若是最開始,有人說一個外來人族要在海淵闖萬丈,在場所有海族只會嘲笑。

  不屑。

  甚至覺得荒唐。

  可此刻,陸離以那種近乎詭異的方式,從千丈瞬息衝到五千丈,又在五千丈處停留這麼久。

  眾人心中,竟再也無法像最初那般堅定否認。

  甚至,有些人心底深處,已經不由自主生出一絲荒唐念頭。

  他會不會……

  真的能做到?

  不少目光,下意識投向瀾沁。

  因為在場之中,唯有瀾沁真正踏入過五千丈之後的世界。

  五千丈之後,到底有多恐怖,也只有她最有資格判斷。

  對於絕大多數海族而言,五千丈之後的一切,都只是傳說。

  隨著時間流逝,鯊玄也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他臉色慘白,氣息虛弱,可醒來的第一件事,仍是抬頭看向靈榜。

  當他看到那個名字依舊亮著,依舊停在五千丈時,眼神頓時變得更加苦澀。

  他低聲問道:「我方才……昏迷了多久?」

  身旁血鯊族人沉默片刻,低聲道:

  「三炷香了。」

  「三炷香……」

  鯊玄嘴唇微微顫動。

  「他竟在五千丈的海光壓力中,停留了整整三炷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五千丈究竟有多可怕。

  他剛剛踏入那裡時,每一息都是折磨。

  那海光像是要將他的血肉、靈氣、神魂全部撕碎。

  他只堅持了極短時間,便不得不退出。

  而陸離,卻已經在那裡停留了三炷香。

  這說明什麼?

  說明兩人之間的差距,根本不只是早一步、晚一步。

  而是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鯊玄死死望著那個名字,眼中的驕傲一點點黯淡下去。

  「此人……」

  「我遠遠不如!」

  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時,周圍血鯊族人都沉默了。

  因為他們知道,能讓鯊玄親口承認遠遠不如,這比任何榜單排名都更有分量。

  而就在這時。

  瀾沁也終於從先前的震動與憂思中回過神來。

  隨後,她忽然開口:

  「海巫婆婆。」

  「你覺得……他真的能闖入萬丈麼?」

  海巫婆婆低聲道:

  「或許吧。」

  「但老身,並不希望他真的能闖入萬丈。」

  瀾沁微微一怔。

  海巫婆婆繼續道:

  「他此刻的表現,已經達到了我的預期。」

  「若他只是一個普通天驕,我不會將鮫人族的希望押在他身上。」

  「可若他太強,強到老身也看不透,強到連生死同心印都未必能真正制衡住他,那對我鮫人族而言,也未必是好事……」

  說到這裡,海巫婆婆眼神變得格外深沉。

  如今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她也沒有必要繼續在瀾沁面前遮掩。

  海淵試煉,本就是她對陸離的一重試探。

  至於隱瞞地禁的真實範圍,將萬丈說成地禁門檻,不過是她順手為之。

  她知道那個少年心思極深。

  也知道他喜歡藏拙。

  所以,她故意抬高標準,想逼一逼陸離,看看他究竟還能露出多少東西。

  當然,萬丈何其艱難,她並不真的認為陸離能達到那裡。

  若陸離能到五千丈,便已經足夠證明地禁之資。

  哪怕他此刻退出,海巫婆婆也會履行承諾,將一部分鮫人族火種交給他。

  可若陸離真的衝到萬丈……

  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太弱,不值得託付。

  太強,便容易失控。

  瀾沁聽懂了海巫婆婆的意思,一時也陷入沉默。

  片刻後,她忽然幽幽開口:

  「海巫婆婆。」

  「若我全力出手,也可沖萬丈!」

  海巫婆婆看向她。

  瀾沁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若我入萬丈,可否讓我留下來?」

  「讓我隨水藍星一起,隨鮫人族一起,共度此劫。」

  「讓他帶著瀾珠和一部分血脈離開吧……」

  海巫婆婆目光驟然一沉。

  那一瞬間,她眼中似乎閃過很多情緒。

  有疼惜和憤怒,也有一種壓抑到極深處的悲哀。

  「瀾沁。」

  「我一直知道,你的天資從來不比你母親差。」

  「她能入萬丈,你當然也能。」

  「上一次你只走到七千丈,不是因為你的極限只在七千丈。」

  「是因為你自己不願表現得太優秀。」

  「你心系童靈皓,一心想離開水藍星,也想將聖女之位留給瀾珠。」

  「你一直想走你母親當年的老路!」

  瀾沁指尖微微一顫,海巫婆婆盯著她,聲音重了幾分:

  「如今,我終於給你一條離開水藍星的路。」

  「你反倒要留下來送死了?」

  瀾沁低聲道:

  「海巫婆婆,瀾沁只願與鮫人族共生滅,不願獨自離開。」

  「胡鬧!」

  海巫婆婆第一次真正動了怒。

  「你以為留下來赴死,便是大義麼?」

  「你以為陪著水藍星一起毀滅,便是對鮫人族忠誠麼?」

  「瀾沁,你不能留下。」

  「你若留下,誰來制衡赤練無缺?」

  「瀾珠麼?」

  「她那樣的性子,若真被赤練無缺哄騙,便是將自己的鮫珠捧出去,也未必會覺得自己受了委屈!」

  瀾沁臉色發白。

  海巫婆婆卻沒有停下。

  她必須說重一些。

  必須將這個孩子心中那點想要殉族的念頭徹底打碎。

  「你可以留下來白白送死。」

  「可被他帶走的那部分鮫人族怎麼辦?」

  「誰來保護他們?」

  「誰來判斷赤練無缺是真心庇護,還是另有所圖?」

  「誰來在他有異心時,用生死同心印製衡他?」

  「瀾沁,你告訴老身,除了你,還有誰能做這件事?」

  這一連串話落下,瀾沁終於再也說不出話。

  海巫婆婆眼中的怒意漸漸退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憊。

  「你有著和你母親一樣的天資。」

  「也有比她更善良的心。」

  「你很聰慧,也足夠堅韌。」

  「所以,老身才把這件事交給你。」

  「鮫人族最後的希望,我要交給你了。」

  「你難道……要拒絕老身麼?」

  瀾沁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眼前這個蒼老的老人。

  看著她那雙疲憊卻仍舊不肯倒下的眼睛。

  也終於明白,這不是請求。

  是託付。

  是水藍星最後一位見神強者,將整個鮫人族最後的未來,壓在了她身上。

  許久後,瀾沁輕輕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她眼中的哀傷已經一點點收斂。

  「我明白了。」

  海巫婆婆看著她,聲音也低了下來。

  「隱藏好自己,不斷去變強!」

  「切記,不可相信任何一個人族。」

  「無論是赤練,還是童靈皓。」

  「任何人都不可信!!」

  「你未來能信的,只有你自己!」

  瀾沁靜靜聽著,海巫婆婆繼續道:

  「未來的路,對你而言,會很殘酷,也會很孤獨!」

  「但老身只能把這條路交給你。」

  「水藍星,我會來用命去守護。」

  「鮫人族最後的火種,還有你妹妹瀾珠,將由你來守護!」

  瀾沁靜靜站在原地。

  幽藍海光映在她的面紗之上,襯得她眉眼越發清冷。

  ……

  ……

  海淵之中。

  五千丈處。

  陸離緩緩睜開雙目。

  幽藍海光依舊一層層沖刷著他的肉身、靈氣與神魂。在這種持續不斷的壓力下,他的修煉反而進入了一種極為穩定的平衡。

  體內最後一縷異界靈息,也在這段時間裡,被徹底洗去。

  陸離細細感受片刻,眼底終於露出一絲輕鬆之色。

  「終於解決了一大隱患!」

  陸離緩緩起身,抬頭看了一眼下方更深處的幽藍光芒。

  「接下來,繼續吧。」

  「抵達萬丈,便退出!」

  他目中閃過一絲果斷之色,再度開始下潛。

  當然,他依舊不願表現得太過離譜。

  所以這一次,他沒有像從千丈衝到五千丈時那樣一路飛躍,而是每隔五百丈,便會刻意停留一段時間。

  五千五百丈。

  六千丈。

  六千五百丈。

  ……

  而在陸離名字再次開始移動的瞬間,海淵之外,那沉寂許久的人群,徹底炸開。

  「動了!」

  「他又開始動了!」

  「他沒有退出,他竟然真的還要繼續往下!」

  「難道……他真要衝擊萬丈?」

  「這便是人族修士麼?」

  無數驚呼聲此起彼伏。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著靈榜上那個唯一還亮著的名字。

  ……

  七千丈時。

  陸離終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海光一層層掃過身體,已不再只是淬鍊,更像是無數細密刀鋒,在切割他的血肉、經脈與神魂。

  這一刻,他體內氣血與靈氣,同時開始躁動。

  肉身本能地想要反抗。

  八千丈時。

  陸離終於無法再保持最初那種淡然。

  他雙目之中爆發精芒,身上的白衣在海光沖刷下寸寸撕裂,裸露出的肌膚之上,密密麻麻的骨紋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

  破極之力,開始在他的四肢之上匯聚。

  陸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眉頭微微皺起。

  「破極之力開始自行出現……」

  「這意味著,這裡的壓力已經開始真正傷到我的肉身了。」

  他心中有些驚異,這所謂地禁層次,遠比他預料中更強。

  從五千丈開始,每深入一千丈,海光的強度都像是跨過了一道新的門檻。

  那不是簡單遞增。

  而是一種質變!

  九千丈時。

  陸離唇角已經溢出了一縷血絲。

  他的四肢表面,也開始出現細小裂痕。

  海光不斷沖刷之下,那些裂痕剛被肉身恢復之力修復,便又被新的壓力撕開。

  到了這一刻,他終於真正懷疑起來。

  「萬丈……當真只是地禁門檻麼?」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他腦中便浮現出先前海巫婆婆介紹規則時,瀾夢那一瞬間的細微神情變化。

  當時他便覺得不對。

  如今真正走到九千丈,他哪裡還會不明白?

  自己被那老嫗擺了一道。

  「萬丈,只是地禁門檻……」

  陸離低聲笑了笑,唇角血絲在幽藍海光中散開。

  「呵。」

  「海巫婆婆,果真是好算計!」

  「薑還是老的辣!」

  若九千丈這裡的壓力,都還不到地禁門檻,那這海淵試煉的地禁標準,未免太離譜了。

  到了此刻,陸離已經基本確定,萬丈絕不是什麼地禁門檻!

  海巫婆婆故意這般說,不過是想藉此逼出他的底細。

  陸離望著下方剩餘的千丈距離,陷入沉思。

  此刻就此退去,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他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也已經讓海巫婆婆看到他的潛力。

  再繼續往下,只會讓那老嫗對他生出更深的忌憚。

  而且直到現在,他真正動用的,也不過只是破極之力。

  唯我道未出。

  大夢世界之力未出。

  殺戮之眼未出。

  若真要闖到萬丈,對他而言並非做不到!

  可問題在於,做到了之後,會帶來什麼?

  陸離太清楚過猶不及的道理。

  眼下他需要的是讓鮫人族信他、用他、依賴他,而不是讓海巫婆婆徹底忌憚他。

  「九千丈退去,足夠了。」

  「再往下,未必值得!」

  陸離心中已經有了理智判斷。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停住了。

  因為從海淵更深處,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呼喚。

  自他踏入七千丈後,這感覺便開始出現。

  到了九千丈,那股呼喚已經越發清晰。

  它像是一種古老的波動,穿過海光,穿過海壓,直接落在他的靈魂深處。

  陸離目光微凝。

  「是什麼在呼喚我?」

  「是這海光的源頭麼?」

  他低頭望向下方。

  幽藍光芒一層層翻湧,深處仍舊不見盡頭。

  那股呼喚,便從那裡傳來。

  這一刻,陸離心中生出了強烈的探查欲望。

  他想下去看看這海淵深處,究竟藏著什麼。

  看看那不斷散發海光、淬鍊整個水藍星年輕一輩的源頭,究竟是什麼東西。

  若此物能被他收入大夢世界……

  這個念頭剛起,便被陸離強行壓下。

  陸離理智上很清楚,自己應該退。

  可那深淵之下的呼喚,卻像是一隻無形之手,輕輕抓住了他的心神。

  讓他很難就此轉身。

  於是,他停在了九千丈處。

  陷入猶豫起來!

  ……

  而此刻,海淵之外,已經徹底瘋狂。

  「九千丈!」

  「他真的到九千丈了!」

  「距離萬丈,只剩最後一千丈!」

  「這赤練無缺究竟是什麼怪物?他難道真要追上瀾緣聖女當年的傳說麼?」

  「千年來,除瀾緣聖女之外,還有誰能觸碰萬丈?」

  無數海族的聲音,已經帶上了顫抖。

  若說五千丈時,他們只是震撼。

  那么九千丈,便已經讓他們感到恐懼。

  因為這個距離,早已不是尋常地禁可以解釋的了。

  瀾夢怔怔看著靈榜,整個人幾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不久前還在為三千一百丈而欣喜。

  可此刻,赤練無缺已經走到了九千丈。

  幾乎三倍於她!

  鯊玄更是死死盯著靈榜,臉色蒼白如紙。

  九千丈。

  他用盡一切才踏入五千丈。

  而赤練無缺,竟已經站在了九千丈。

  這是真正的天壤之別!

  海巫婆婆的臉色,也終於徹底陰沉下來。

  她望著靈榜上那個名字,眼底不再只有試探與期待。

  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憚。

  她沒有想到。

  真的沒有想到。

  這個少年,竟然真有如此恐怖的潛力。

  九千丈。

  距離萬丈,只差一步之遙。

  若他真入萬丈……

  海巫婆婆握著骨杖的手,不自覺緊了幾分。

  「赤練無缺……」

  「你究竟還藏了多少東西?」

  瀾沁站在一旁,神色也有些恍惚。

  她曾入七千丈。

  所以她比在場海族都更清楚,七千丈之後的海淵究竟有多可怕。

  若是全力以赴,她並非不能衝擊萬丈。

  可那要付出的代價極大。

  甚至稍有不慎,便會傷及根基。

  更讓她心神震動的,不只是陸離抵達九千丈,而是陸離從五千丈一路到九千丈的速度。

  在陸離自己看來,每隔五百丈便停一停,已經算是刻意壓下速度。

  可在瀾沁眼中,這種速度已經離譜到近乎不合常理。

  若換作她,即便手段盡出,也有把握衝到九千丈,可絕不可能走得這般輕鬆,也絕不可能這樣快。

  「瀾沁。」

  就在這時,海巫婆婆的聲音忽然響起。

  這一次,不是瀾沁詢問她。

  而是海巫婆婆在問瀾沁。

  「你覺得,他能入萬丈麼?」

  瀾沁微微一怔。

  隨即她便明白了海巫婆婆為何問自己。

  海巫婆婆境界雖高,可海淵試煉並不看境界。

  甚至修為越高,承受的海光壓制便越重。

  海巫婆婆年輕時也曾入過海淵,可她最強的一次,也只到了三千丈。

  若論對海淵深處壓力的了解,在場之中,反而是瀾沁更有資格判斷。

  這一次,瀾沁沒有絲毫遲疑。

  「萬丈,對他而言,絕對不是問題!」

  「他從五千丈到九千丈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連我也做不到。」

  「他的資質……」

  瀾沁沉默了一瞬,終於還是說出了那個判斷。

  「比我強。」

  得到瀾沁親口確認,海巫婆婆眼中的光越發深沉。

  她盯著靈榜上那個名字,聲音低沉:

  「所以,瀾沁,你未來的任務,只會比我原本想的更加艱巨。」

  「老身一直以為,已經足夠高看他了。」

  「可如今看來,我還是大大誤判了他。」

  「他或許……真是一個不弱於童靈皓的修士。」

  說到這裡,海巫婆婆的語氣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遲疑。

  「如今,我甚至也不知,將鮫人族最後的血脈交給他,究竟是對,還是錯。」

  瀾沁眸光微微一動。

  她看著那個停在九千丈的名字,沉默片刻後,還是輕聲道:

  「他雖強過我,但我並不認為,他能與童靈皓相比。」

  海巫婆婆皺眉看向她。

  「瀾沁,不要帶著成見去看此人。」

  「他的潛力,或許遠超你的預料。」

  「你口中的童靈皓,終究也是人。」

  「他不是神。」

  瀾沁沒有爭辯,只是緩緩道:

  「若童靈皓來此,他能入一萬五千丈。」

  這句話落下,海巫婆婆的神色終於變了。

  「一萬五千丈?」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瀾沁眸光微垂,聲音也低了幾分。

  「這話,並非我說。」

  「是母親親口告訴我的。」

  海巫婆婆頓時沉默下來。

  瀾沁繼續道:

  「當年,母親帶我離開水藍星,在外界初遇童公子之時,他還是化神境界。」

  「那時,他曾遭遇一場大難,修為跌落,被母親所救。之後有一段時間,他跟隨母親,也與我同行修行過一段時日……」

  「母親曾親口說過,童公子之資、之悟,乃她生平所見第一人。」

  「他有真正的天禁之資。」

  「若能入我水藍星海淵試煉,可入一萬五千丈。」

  說到這裡,瀾沁抬眸看向海淵。

  「一萬一千丈,便是天禁門檻。」

  「一萬五千丈,已是天禁之中的頂級層次。」

  「這是母親對他的判斷。」

  海巫婆婆沒有再說話,她雖然不喜歡瀾緣。

  甚至這些年,每每提起瀾緣,心中都帶著怨與痛。

  可有一件事,她從未否認過。

  瀾緣的天資,遠勝於她。

  那是鮫人族千年難見的奇女子。

  年紀輕輕,便踏入第二步,修為甚至一度超越她這個海巫。

  而瀾緣的眼界,也同樣高得可怕。

  她見過水藍星之外的天地,見過真正星海中的天驕,也見過黑冥界那些龐然大物中的年輕怪物。

  能被瀾緣評價為「生平所見第一人」。

  這分量,太重了!

  若她說童靈皓能入一萬五千丈,那便絕不是隨口誇讚。

  海巫婆婆握著骨杖的手,緩緩鬆開,又重新握緊。

  「童靈皓……」

  她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眼底的忌憚,比先前更深了幾分。

  「黑冥宗,竟真出了這等人物麼……」

  ……

  海淵之中。

  九千丈處。

  陸離眸光不斷變化。

  退去,最穩妥。

  繼續下潛,必定會引來更大的震動,也會讓海巫婆婆對他的忌憚更深。

  可問題在於,他如今已經到了九千丈。

  該暴露的,已經暴露了。

  此刻若退,海巫婆婆依舊會忌憚他,依舊會防備他,卻未必會真正怕他。

  這種半露不露,反而最危險。

  因為一個被忌憚、又似乎仍有可能掌控的人,最容易被人算計。

  陸離沉默許久,眼中的猶豫終於一點點散去。

  「海巫婆婆。」

  「你想看我的潛力是麼?」

  「那便讓你看個夠。」

  他低聲自語,聲音被海光吞沒,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寒意。

  「忌憚到了盡頭,便不再是試探。」

  「而是恐懼。」

  「我要讓你連掌控我的勇氣都沒有!」

  今日,他當然可以就此退去,繼續藏拙,繼續維持一個剛好夠用、又不至於太過驚人的姿態。

  可那樣做,未必真能換來安全。

  更何況,海淵深處的那股呼喚,已經讓他無法輕易轉身。

  這種機緣,錯過了便是錯過了。

  水藍星大劫將至,幽魂宗在外,鮫人族內部也各有算計。

  他需要更強的底牌。

  也需要更多資源!

  「我倒要看看,這海淵之下,究竟藏著何物!」

  「是何機緣!」

  陸離緩緩抬起頭。

  幽藍海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照得那雙眼睛越發幽深。

  「今日,這機緣,我陸離,勢在必得!」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不再壓制自身。

  轟!

  一股驚人的氣血,從他體內猛然爆發。

  白髮在海水中徹底散開,像一團雪色火焰,隨海流狂舞。

  他的雙目之中,像是真有火光燃燒起來。

  密密麻麻的骨紋沿著他的肌膚瘋狂蔓延,順著手臂、胸膛、脊背,一圈圈旋轉起來,釋放出一種古老而霸道的氣息。

  破極之力,不再是被動浮現。

  而是主動匯聚。

  陸離腳下海水驟然一沉。

  九千丈處的海光,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挑釁,猛然變得更加狂暴。

  可陸離不退反進。

  他抬步,向下踏去。

  這一刻,他終於認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