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青禾此刻已然徹底呆滯，宛若做夢一般。
回首看去，只見長長的金色鎖鏈一直拖入雲海深處，上面捆著的，全是她過去只能從祖爺爺口中聽見名字的傳奇人物。
而這些人加在一起，都沒能讓前方那個少年真正停下腳步。
她忽然覺得自己過去幾十年看到的天地實在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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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她以為，祖爺爺已經足夠強大，能以一己之力庇護一宗千年；
後來裴玄來了，揮手之間便覆滅了她從小長大的宗門，讓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在真正的強者面前什麼都算不上。
如今再看陸離。
那些連裴玄都要認真對待的巡天強者，到了他面前，卻連讓金龍停上一瞬都做不到。
聞青禾望著前方那道被金輝籠罩的背影，心中第一次真正生出了一個念頭。
她想離開重天。
去外面的星海看看，去看看陸離究竟來自什麼地方，又究竟是什麼樣的天地，才能走出這樣的人！
另一邊，梵無妄坐在龍背上，看了一路。
這之前，他其實已經做好了拼命的準備。
陸離殺了巡天使，他又與巡天閣結下死仇，大不了便陪著再狠狠幹上一場。
可從頭到尾，他甚至找不到出手的機會。
梵無妄看著前方那道身影，許久才低低罵了一聲：「娘的……真是個變態……」
當年赤霄星一戰，兩人尚且能夠憑體魄正面廝殺。
那時的陸離雖然強，他梵無妄也從未覺得自己真的差多少。
可這才過去多久？
自己還在原地打轉，眼前這個傢伙，卻已經走到了一個連他都無法觸及的位置。
梵無妄忽然想起這些年在黑冥界關於陸離的傳聞。
所有人都說，小狼狗能夠與童靈皓一戰，是因為最後動用了那股連自己都掌控不了的禁忌力量，甚至廢了根基。
也有人說，若是公平交手，陸離無法阻擋童靈皓一招。
梵無妄想到這裡，笑了。
「運氣？」
他抬頭看向龍首。
前方，又是一大片巡天修士攔住去路。
陸離只是隨意抬手，雲海便被金光從中分開，密密麻麻的修士，頃刻之間便被鎮壓！
梵無妄咧開嘴，暢快笑道：
「這群人若是親眼看到這一幕……該如何作想？」
……
……
此時此刻，蒼梧巡天閣內，氣氛卻是一片凝重。
一道巨大的水鏡懸在大殿中央，畫面之中，金龍橫貫雲海。
而真正讓殿內眾人久久不語的，是那條金龍之後。
一道道金色鎖鏈延伸出去，上面捆著密密麻麻的修士，其中幾人，他們甚至再熟悉不過。
平日裡坐鎮一方、威震數國的人物，如今修為盡封，狼狽不堪，被人一路拖著趕往巡天閣。
殿內坐著十餘人。
修為最低者，都已經踏入見神八重，其中更有數位見神九重，只是氣息比起最上首那名老人，稍微差了一截。
為首之人，是一名老者，鬚髮皆白，身形略顯枯瘦，雙手攏在袖中，安靜看著水鏡中的畫面。
蒼梧巡天閣閣主，謝玄陵。
見神九重巔峰。
他在這一境停留得太久了。
若非重天規則壓在頭頂，有著遠古劫存在，不允許真正的遠遊誕生，以他的積累，早該邁入遠遊。
多年沉澱下來，謝玄陵早已將見神這一境走到了近乎盡頭，甚至曾親口說過，若只是尋常遠遊一仙台，他縱然不敵，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可此刻，他看著水鏡中那個站在龍首之上的金髮身影，始終不曾開口。
下方幾名老人同樣盯著畫面，沉默無言。
良久，才有人低聲道：
「周玄真也敗了……」
殿中依舊安靜。
周玄真，見神八重，從交手到被封住修為，甚至沒有撐過數息。
再往前，還有陸沉舟、賀九霄、祁元策……
一個接一個。
最初閣中還以為裴玄之死只是意外，畢竟外來者中從來不缺能夠越境殺人的怪物。
可當越來越多的人被送到金龍之後，這個解釋已經立不住了。
謝玄陵終於抬起手。
水鏡中的畫面隨之定格。
正好停在陸離抬手鎮壓一名見神八重巡狩使的那一刻。
老人盯著畫面看了許久，才緩緩道：
「見神六重。」
下方有人接道：
「不會錯。」
謝玄陵看了他一眼。
那人便不再說話。
又過了片刻，一名灰袍老人終於開口：
「閣主，此人一路過來，至今真正殺死的，只有裴玄。」
「後來那些攔路之人，雖說一個個都被他鎮壓，卻都還活著。」
謝玄陵的目光仍停在水鏡之中。
「你想說什麼？」
灰袍老人斟酌了一下，才繼續道：
「他或許並非真要與巡天閣死戰。」
「至少，尚有談的餘地……」
話音剛落，旁邊便有人冷笑了一聲。
「談？」
「他殺我巡天使，身負巡天命痕，還一路把巡狩使都捆在龍後，直奔我蒼梧閣而來。」
「這若還能談，往後隨便一個外來修士都敢踩到巡天閣頭上。」
那人看向水鏡中的陸離，語氣愈發強硬。
「此人確實邪門，可再邪門，也只是一個人。」
「我等今日都在，更何況還有閣主坐鎮。」
「他若真敢來，正好一次解決！」
這句話說完，殿內倒有幾人輕輕點頭。
陸離一路過來的戰績確實驚人，可他們坐在這裡的，最差也是見神八重，真正踏入九重的也不止一位。
更何況最上首還有謝玄陵，這位老人已經在見神九重停留了太多年。
蒼梧道域真正知道他底細的人，幾乎都不會把他當成見神來看。
因而最初那點壓在殿中的忌憚，在看到老人始終安坐上首之後，也漸漸散去了不少。
一個外來年輕人而已，不入遠遊，再強，又能強到什麼地方？
眾人的目光最終都齊齊落到了謝玄陵身上，等他做出決定。
老人看著水鏡，沉默了片刻，緩緩收回視線，道：「封山門！」
此言落下，殿中之人還覺得聽錯了，一個個露出疑惑之色。
他繼續道：「蒼梧大陣立刻開啟。」
「閣中弟子，全部退入內峰，不許出去。」
方才主張直接出手的那名老人出聲詢問。
「閣主……」
謝玄陵抬手止住他：
「此事，我會立刻傳訊主殿，讓主殿派人前來……
此人，非我等能力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