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青禾不假思索道:
「因為師尊在巡天閣。」
「進入巡天閣後,我能見到更加廣闊的天地,未來也能修煉到更高的境界……若是一直留在宗門,我大概永遠都只能活在祖爺爺的庇護下面。」
「倒也實在。」
裴玄笑了笑,看著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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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的天賦,再加上長庚的關係,只是進巡天閣,並不難,可想成為一個真正能辦事的巡天使,光靠這些還不夠。」
聞青禾面露疑惑,還未開口,裴玄已經從一旁取來一柄長劍,遞到了她面前。
「還要會一件事。」
「殺人。」
聞青禾愣住了。
裴玄臉上仍帶著笑,語氣甚至與方才沒什麼區別,可這一刻,那張始終顯得隨和的臉,在她眼裡卻莫名多了幾分陌生。
她沒有去接劍。
「殺……殺誰?」
裴玄也不答,只將目光越過她,落在殿外那四十三名神途修士身上。
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殿外的人顯然也察覺了。
原本還算安靜的人群一下騷亂起來,幾個道宗弟子連忙上前,將掙扎的人重新按住。
「憑什麼!」
「我等犯了什麼罪!」
「我只是修煉,從未害過人!」
「聞仙子!」
「方才可是你親口說的,只是帶我們回來問幾句話!」
「……」
聲音一多,聞青禾的臉色也漸漸發生了變化。
這些人的確都是她親手帶回來的。
甚至就在不久之前,還有人害怕被天衍道宗抓去問罪,不肯同行,是她親口承諾,只要配合回來問清楚,若無惡行,自然不會為難。
如今人帶回來了。
裴玄卻讓她殺!
「你從小被宗門護著,斗過法,也傷過人。」
裴玄看著她。
「卻還沒真正殺過人吧?」
「你天資很好,悟性也夠。既然是長庚的徒弟,便也算我半個晚輩。」
「心善不是什麼壞事。」
「可若進了巡天閣,還以為所有事情都能分出個清清楚楚的善惡,等真輪到你做決定的時候,遲早要自食苦果。」
聞青禾皺著眉,仍舊沒有接劍。
「可他們為什麼該死?他們只是修了神途。」
裴玄看了她片刻。
「你真以為,我要殺他們,只因為他們修了一門旁門功法?」
聞青禾一怔。
裴玄抬手指了指殿外。
「他們修的東西,與尋常功法不同。」
「尋常修士,以自己的道為根。哪怕師承一脈,彼此之間也終究是彼此。」
「可神途不是。」
「這些人的神紋,無論修到什麼層次,根都在那個所謂的犁神身上。」
「一個人如此,不算什麼。」
「一百個人,也不算什麼。」
「可若是一萬、十萬、百萬呢?」
聞青禾不說話了。
「他們修的越深,與那位犁神之間牽連便越深。」
「今日他只是讓這些人修行,明日若是讓他們殺人呢?」
「若有一日,重天之地儘是神途修士,而那個所謂的犁神只需一句話,便能讓無數人同時為他所用……」
裴玄看向她。
「青禾。」
「到那個時候,誰來管?」
「你來?」
聞青禾被問得一時說不出話。
裴玄卻沒有停。
「今日只是九國。」
「十年、百年以後呢?」
他抬手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若真讓它紮下根,到時候再想拔,死的人只會更多,那個犁神如今還不夠強,神途本身也有很多缺陷。
修得人再多,眼下也邁不入更高的境界,現在滅掉,不過死一批人。
等有一天,那犁神真強大起來,神途修士遍布重天之時,到時候再想動手,便不只是這一批了……」
「所以這些人都要死。」
「九國之中,凡是修過神途、傳過神途,真正知曉此道根底的人,都要滅。」
「至於那個犁神……」
裴玄笑了笑。
「我自然會親自去找。」
「……」
此刻,聞青禾臉色已經有些慘白起來。
她明白了裴玄說這些話並非在嚇她,四十三個人只是開始,後面還有九國。
不知道多少已經踏上神途的人,都在他一句話里被定了生死!
「巡天使一句話……」
聞青禾喃喃道:「便能決定這麼多人的生死麼?」
裴玄看著她。
「巡天閣存在的意義,本就是在事情真正失控之前,將它掐滅。」
聞青禾搖了搖頭。
「我還是不明白……」
「他們有些甚至才接觸神途沒多久,連神紋都沒有真正凝出來!」
「那又如何?」
裴玄臉上笑意漸漸收斂。
「見過,修過,傳過。」
「既然已經沾上了,便不能再留下。」
此言一出,聞道玄的臉色也難看起來。
若按這個說法……那可就不只是外面這四十三個人。
天衍道宗這些年暗中調查神途,對其中一些東西同樣知之甚深。
真要追究起來,他們也在其中。
裴玄卻像是沒有看見聞道玄的神情,只鬆開手。
長劍落在聞青禾腳邊,發出一聲輕響,他重新坐回去,提壺給自己添了杯茶。
「巡天閣不缺天才。」
「也不缺修為高的人。」
「真正缺的,是碰到事情以後,知道什麼時候該下手,也敢下手的人。」
裴玄端起茶盞。
「今日你不用判斷。」
「我來替你判斷。」
「殺。」
殿外短暫安靜了一瞬,緊接著,求饒聲便接連響了起來。
聞青禾低頭望著腳邊的長劍,遲疑了許久,最終還是彎腰將它撿起。
只是劍鋒尚未抬起,握劍的手便已經不受控制地輕輕發顫。
就在不久之前,她還在想著進入巡天閣以後會去什麼地方,會見到怎樣的強者,可不過短短几句話,這些原本近在眼前的東西便忽然變得陌生起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