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響起，悠揚婉轉……
起初，眾人還帶著質疑，可隨著那琴聲一點點傳開，眾人漸漸聽得痴了。
陸離所彈之曲，名為歸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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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於千傳下的無念歸心，陸離更喜歡這一曲。
此曲，為宗政馨月所創。
曲中本有雪中離去、慷慨赴死之意。
可在素心無垢經的作用下，這一曲的意境，被無限拔高。
聞者神傷。
聽者入夢。
所有人的心神，都在不知不覺間，和那曲中之意漸漸共鳴。
雪中人。
雪中去。
琴曲名為歸雪。
可歸雪二字，真正說的卻不是歸來。
而是歸於風雪……
眾人眼前的摘星樓，似乎漸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白天地。
大雪漫天。
寒風無聲。
有一道人影，背對著自己，獨自走入風雪深處。
那人或許是故友。
或許是愛人。
或許是父母。
或許是曾經並肩而行，卻終究沒能走到最後的人。
他們想開口挽留。
可聲音像是被雪埋住，怎麼都傳不出去。
他們想邁步去追，可腳下像是生了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背影越來越遠。
一步。
一步……
直到風雪吞沒了那個人。
這世間很多離別，其實都沒有轟轟烈烈。
沒有撕心裂肺與生死相逼。
只是某一天回頭時，才突然發現，有些人已經走遠了。
當時以為還有下次。
以為還有來年。
以為總有一天可以再見。
可後來才明白，人生許多分別，並不會提前知曉。
那一眼，便是最後一眼。
那一句平常的話，便是最後一句話。
那一場沒有認真道別的轉身，便成了此生再也追不回的遺憾……
琴聲仍在繼續，越來越平靜……卻讓人心頭越來越酸澀。
……
洛清弦抬頭看向陸離，眼中的清冷有了劇烈波動，
洛清歌怔在原地，眼眶不知何時已經微微泛紅。
她們皆是瑤音星傳人，自幼以音律入道，自然比旁人更明白這一曲的可怕。
她們輸了。
若只論琴曲變化、音律掌控、歌聲配合，她們姐妹二人自問並不遜色太多。
可這一曲真正壓過她們的，是意境。
此人是將自身經歷、執念、痛苦、遺憾，全都融進了琴音之中。
這一曲歸雪，若沒有刻入骨髓的遺憾，絕不可能彈到這種地步。
洛清弦輕輕垂下眼眸，指尖按在琴弦上，卻再也沒有彈奏的念頭。
她知道，此曲之後，哪怕她們再奏，也沒有意義了。
……
台下眾人也漸漸覺得，此刻的陸離，很陌生。
方才他在擂台上浴血搏殺，兇悍得像一頭不知疼痛的野獸。
可現在，他坐在琴前，滿身血跡未乾，卻彈出了這樣一曲。
那琴聲里沒有殺意和戾氣。
只有遺憾！
蘇小眠眼睛紅了。
她怔怔聽著琴音，腦海中卻浮現出難以忘卻的畫面。
娘親。
父親。
族人。
還有那個將她家族迫害至此的大人物。
從那一日之後，她便再也沒有真正睡過一次安穩覺。
她給自己取名蘇小眠，也正是因為如此。
小眠。
小眠。
不過是想睡一會兒罷了。
可有些噩夢，一旦開始，便像是永遠醒不過來……
此刻聽著這曲歸雪，她忽然像是又看見了那一年，那些熟悉的人影一個個離她遠去……
……
三樓之上，齊柔音望著台中那道白髮身影，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白姐姐……沒有騙我。」
她在心中輕聲喃喃。
此曲，她從未聽聞。
齊家老祖執著於追尋才情，齊家上下也因此極重文斗與音律。
耳濡目染之下，齊柔音自幼便聽過許多琴曲。
黑冥界流傳至今的名曲，她不敢說全部精通，卻也大多有所耳聞。
月下照影。
蒼山渡。
星河夜語……
還有趙翰軒當年留下的幾首殘曲，她也曾在族中聽長輩彈過。
可這一曲歸雪，她沒有半分印象。
它不像那些流傳已久、早已被無數人反覆演繹過的古曲。
難道，這是他自創的曲子？
能創出這樣的曲。
能彈出這樣的意境。
他到底都經歷過什麼？
才情不遜趙翰軒。
天資不輸童靈皓。
這句話原本在她聽來，幾乎荒唐。
可現在……
或許，白姐姐說的都是真的。
至少這一刻。
至少這一曲。
他當得起那半句才情。
……
「我原本只是隨口一說……」
「想不到，你還真有如此才情……」
摘星樓入口處，一道聲音輕輕響起。
白照薇恰好踏入樓中，她先前因事外出，此刻才歸來，剛一進來，便看見陸離坐在台上撫琴，眼中也漸漸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
琴聲仍在繼續。
世間之事，終究遺憾居多。
有些錯過，也不是一句來日方長便能補上。
雪落無聲。
人去無痕。
所謂歸雪，不是等一個人從雪中歸來。
而是明知他不會再回頭，卻依舊站在原地，看著那場雪落了很久。
陸離指尖輕輕撥動琴弦，他的神色越發平靜。
可在那平靜之下，所有人都沉浸在一場漫長大夢之中。
到最後，所有畫面都被風雪覆蓋。
只剩下一道白衣身影，越走越遠。
琴聲漸漸低了下來，直至徹底落幕。
……
摘星樓中，依舊輝煌璀璨。
可場中，卻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那一曲歸雪之中，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直到許久之後，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在台前響起。
「……彈得不錯，小傢伙。」
眾人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台前已經站著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嫗。
她看起來很普通，身上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壓，只是白髮蒼蒼，身形微佝，臉上有著歲月留下的痕跡，像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老人。
可就是這樣一個老人，站在那裡，卻沒有一人知道她究竟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參見前輩。」
陸離神色微震，也立即明白了來者身份，起身恭敬行禮。
老嫗看了他一眼，輕輕擺手。
「無需多禮。」
她的目光落在白玉古琴之上，隨後又看向陸離。
「此曲，名為何？」
陸離沉默片刻，道：「歸雪。」